第四十四章 交易

今晚的跟踪行动最终以失败收场，可我心里清楚，这并不算彻底斩断了线索。恰恰相反，只要我再踏进去那家女士服装店一次，陆承越藏在背后的情人，其详细身份、来历，大概率就能水落石出。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盘旋，既让我觉得看到了突破口，又让我不得不谨慎掂量——这么关键的信息，若是轻易交到丁妩岑手里，我手里唯一的筹码就彻底空了。
我和丁妩岑本就是利益合作，她雇我查陆承越的婚外恋情，我拿劳务费办事，可如今线索卡在最关键的地方，我不可能只做个传声筒。于我个人而言，丁妩岑不仅要如约付清剩下的劳务费，还得拿出等价的信息来交换。我心里藏着另一件事，一件比陆承越的情人更让我在意的事——我的干哥于景渊的事情，丁妩岑到底知道多少？
只是这件事我没法在电话里明说，只能留到见面再谈。
正思忖着，丁妩岑再次给我来了电话，依旧是那副爽快又带着几分急切的腔调：“弟弟，姐还是那句话，你只要查清楚那个人的信息，答应你的另外两万八，姐一个子都不会少你！”
我靠在出租车后座，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扫过身旁正竖着耳朵听我打电话的司机小哥，压低声线回道：“姐，行，这事我记着。只是我还有件事想问你，事关重要，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我找你细说。”
不是我故意卖关子，实在是身边这位司机小哥，对八卦的热衷程度简直超出了我的预料。从跟踪开始到现在送我回市区，这小哥一路都在旁敲侧击打听内情，眼睛里闪着吃瓜的光，于景渊的事牵扯到我家人，我怎么可能在他面前泄露半个字。
等车子稳稳停在市区路口，我扫码付了车费，刚要推门下车，司机小哥连忙叫住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热情地塞到我手里：“兄弟，这是我的名片，你收着！只要是关于这事的后续，不管是需要帮忙盯梢还是打听消息，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别的不行，就爱凑这个热闹，小兄弟你放心，我这人嘴巴严，绝对守口如瓶！”
我看着他一脸热忱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把名片揣进兜里，道了声谢便下了车。总算摆脱了这位八卦心爆棚的小哥，我松了口气，抬头望去，李辰伊兼职的那家商场就在眼前，此刻早已过了闭店时间，整栋大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灯亮着，指针赫然指向深夜十二点。
商场一楼的女装店橱窗还亮着暖光，玻璃门紧紧关着，我站在对面的街角，盯着那家店的招牌看了许久，脚步反复抬起又落下，终究还是没有走进去。我心里很清楚，这一步是整盘棋里至关重要的一步，绝不能贸然行动。
试想一下，一个年轻男人，第二次独自踏进女士服装店，目的性太强，太容易引起怀疑。李辰伊是店里的兼职员工，上次我已经以给女友买衣服为由进去过一次，这次再突兀出现，她心里必然会起防备。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让她完全不会怀疑、心甘情愿配合我问话的契机。硬闯绝对是下下策，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才是最稳妥的选择。想明白这一切，我不再犹豫，抬手又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嫂子家的地址，径直往回赶。
坐在车里，我拿出手机翻看消息，屏幕上弹出三条来自嫂子的微信留言，字里行间全是暖心的叮嘱。第一条是问我有没有忙完，第二条让我晚上注意安全，别太晚回家，最后一条发送时间就在十五分钟前，还特意嘱咐我到家了给她回个消息。
看着这几条消息，我心里微微一沉。嫂子向来细心温柔，这么晚还惦记着我的安危，可她自己呢？干哥于景渊今晚大概率又没回家。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客厅，她又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空房，熬过漫漫长夜……
出租车停在嫂子家小区楼下，我刚付完钱下车，手机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丁妩岑”三个字。看来这个女人，是真的急了，对我今晚跟踪到的线索上心到了极点，一刻都等不住。
我接起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丁妩岑干脆的声音：“弟弟，到家了没？把你家地址告诉我，明天上午八点，姐亲自过去接你。”
我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丁妩岑这个人，平日里看着行事大大咧咧，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江湖气，甚至有些不修边幅，可真到了关乎自身利益的关键时刻，思路却异常清晰，做事也格外上道。她心里比谁都明白，现在最关键、最核心的线索牢牢攥在我手里，我是她查清陆承越私情的唯一突破口，所以此刻她才会竭尽全力讨好我、拉拢我，生怕我这边出什么变故。
我笑着回绝了她的好意：“丁姐，不用那么客套，也不用麻烦你专门跑一趟。你也知道，办公室人多嘈杂，咱们要谈的事不方便让别人听见，容易走漏风声。这样吧，明天上午八点半，我们约在公司对面马路的好客咖啡见面，那里安静，谈事情也方便。”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随即应下来，声音里带着点轻缓的笑意，不刻意，却格外顺耳：“行，都听你的。姐准时到，绝不耽误你。”
丁妩岑是个识趣的人，没再多说别的，只最后添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点不容错辨地拉拢：“你放心，只要事办得稳妥，姐不会亏了你。”
话音落得轻，却带着她独有的利落与笃定。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站在小区楼下吹了口晚风。
我太清楚了，丁妩岑的热络、她的迁就、她语气里那点恰到好处的柔意，全是冲着我手里的线索。她从不会明着来，却最懂用这点分寸感的亲近，当成合作里的添头。而我要的，从来不是她这点示好，是她手里关于于景渊的信息。
明天这场见面，说到底就是一场等价交换。她要陆承越情人的底细，我要于景渊的实情，中间夹着她不动声色的拉拢，和我始终清醒的权衡。谁都没吃亏，谁也别想占额外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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