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折服于裴素
会议室里的死寂，被吴天磊近乎咆哮的质疑打破：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擦地板。
发出刺耳的噪音。
“10万亿千瓦时？？？”
“裴素先生，您知道全国一年总用电量是多少吗？”
“90万亿左右！”
“您一块巴掌大的电池，要装下九分之一？！”
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这他妈得是什么？科幻电影都没有那么幻想的。”
“材料呢？什么材料能顶得住？中子星物质吗？！”
沈静的声音紧随其后，冰冷而尖锐，像手术刀：
“数据。”
“我们需要原始数据、测试环境参数、完整的充放电循环记录。”
“瞬时输出核聚变级的功率？这不太现实，裴素先生。”
“散热方案呢？能量逸散控制呢？如此高的能量密度，能量会在瞬间爆发，让使用者自毁的！”
她的眼镜反射着冷光，紧盯着裴素，不容任何模糊地带。
郑涛魁梧的身体前倾，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工程！裴院士！”
“理论再美好，不能落地就是废纸！”
“你告诉我，这种东西，怎么封装？怎么防护？怎么集成进系统？”
“抗冲击？抗电磁干扰？极端环境稳定性？”
“还有成本！这种‘神迹’要花多少钱造一块？”
“五十亿？一百亿？五百亿？”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实验室的奇迹，我们见多了！能走出实验室门的有几个？”
王睿则完全沉浸在数字风暴里，他在不断地思索着，思考着不同的问题。
刚刚，也唯有他，一直在思考裴素方案中的可行性。
“强磁场约束，小型化聚变核心？”
“约束场强度需要多少？”
“微型化线圈的电流密度是多少？”
“材料应力，晶格畸变能，场致相变.....”
“不对，如果拓扑结构是这样的话...”
他猛地抬头，眼神有些混乱地看向了裴素：
“你的晶格场拓扑怎么解决奇点湮灭问题？边界条件是什么？”
质疑如同密集的炮弹。
带着各自的专业领域积累的厚重与愤怒。
狠狠砸向裴素。
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和不信服。
裴素站在原地，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他等四人狂风暴雨般的质问稍稍停歇，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稳定：
“看来各位心中的疑惑很大。”
“一时间问了那么多问题，我竟不知道先回答那个开始。”
“那么，就先来后到吧，从吴组长的问题先开始。”
“吴组长的问题，核心在材料。”
“我们使用的并非单一材料，而是一种人工构造的‘晶格场’复合体。”
“材料本身不直接承受高温和能量冲击。”
“强磁场，由电池内部集成的超导回路产生。”
“能量，以高度有序的‘场束缚等离子体’形态，存储在晶格形成的拓扑势阱中。”
“类似微型托卡马克，但约束原理不同，效率更高，体积可控。”
“材料载体本身，只需承受磁场和低温环境。”
“一亿摄氏度，存在于势阱核心的等离子体中，不直接接触器壁。”
“容纳的，是‘场’束缚的能量，并非物质本身的热容。”
吴天磊张着嘴，那句“中子星物质”卡在喉咙里。
他脑子飞速转动，试图理解“晶格场复合体”和“拓扑势阱”的含义。
但这完全超出了他熟知的材料学范畴！
不直接承受高温？
所以理论上还是直接走核聚变的磁场装置思路？
但是——
要将这一切小型化，微缩化。
这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一些颠覆了他的认知！
裴素转向沈静：
“沈组长需要数据，而且是可靠并且足以支撑的数据，很好，我有。”
他调出一些数据，通过投影仪，投放到了屏幕上。
“这是我们在龙科大，进行过的三次完整充放电循环记录。”
“测试环境：龙科大实验室。”
“能量输入源：可控核聚变试验堆次级输出接口。”
“输出负载：模拟中型裂变堆电网峰值的脉冲负载组。”
“能量密度实测：平均100G瓦时（10万亿千瓦时）。”
“散热：利用约束场本身的定向能流和相变冷却循环，逸散能量低于0.1%。”
“原始数据包，可授权访问。”
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沈静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停止了敲击，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更靠近投影。
她的专业素养告诉她，这些数据…不像是伪造的！
但…这怎么可能？
裴素看向郑涛：
“郑组长关心工程。”
“封装，采用多层复合装甲，内嵌磁场稳定器和相变冷却管道。”
“防护等级：设计满足军用最高标准。”
“集成接口标准化，与现有聚变能源接口和装备动力平台兼容。”
“成本…”
他顿了顿。
“当前原型体研发成本高昂。但核心材料可量产化路径清晰，工程放大后，单块成本有望控制在同能量等级传统化学电池的十倍以内。”
“体积，如大家所见。功率密度是关键优势。”
郑涛眼中的骇然和狂热交织。
他作为系统专家，瞬间明白了这块“砖头”蕴含的恐怖潜力！
十倍成本？
居然仅仅只是十倍的成本吗？
可是，它所能够带来的利益，却极有可能是传统高能电池的千倍，万倍，乃至于是几十万倍啊！
在它带来的性能跃迁面前，十倍的成本，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装备升级的可能性，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最后，裴素看向几乎要钻进投影里的王睿：
“王组长问奇点湮灭。”
“关键在于‘非阿贝尔拓扑场’的引入。”
说起来，其实裴素也很裴素这位王组长王睿。
无论是暴躁的吴天磊，需要数据的沈静，还是需要了解成本和工程的郑涛，都只不过是给一些数据就可以打发的人。
但只有王睿 。
他是需要理解之后，才会心服口服的人。
这就好像，两个人同样去使用一台电脑。
一个人，在看了几篇攻略之后，就开始熟练使用电脑上的功能了。
而另一个人，则必须要从一切的基础开始了解，比如说，从二进制开始了解，然后了解到每一个功能的含义还有原因，这才能开始使用功能。
倒不是说第二个人不好。
恰恰相反。
人的知识，都是在积蓄之中，量变为质变的。
第二种人，更容易让自己的知识质变。
质变之后的知识，会让他做什么都如有神助，所在一个领域耕耘的深度，也会被第一种人更深。
“传统晶格场约束，奇点是致命缺陷。”
“我们引入特定空间曲率的非阿贝尔规范场，与晶格形成动态耦合。”
“奇点不再是静态缺陷，而是在场流中被‘编织’、‘疏导’，其破坏性能量被转化为维持场稳定的负熵流。”
“边界条件方程…”
裴素有些流汗的将一串串公式讲解，企图让王睿理解。
王睿的眼睛死死听着，瞳孔剧烈收缩，嘴里念念有词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对！”
王睿突然落泪，竟开始掩面痛哭起来。
其他三个人都连忙看向了王睿。
“怎么回事？”
“他讲的难道都是错的？”
“难道他一直在是骗我？”
“裴素！我早就知道你是在骗我了！我就知道！这么牛逼的电池技术，如果你真的有，那你第一时间要做的明明就是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注册技术专利开公司，可不是近乎于免费的将这项技术教给我们！”
有人暴怒，有人质疑，皆因为此时此刻，王睿的失态。
“不！”
王睿连忙抢声道：“不是他的问题，是我...”
众人愣住。
王睿痛哭道：“我居然听不懂...我居然听不懂....我有问题啊，我有问题！”
直到此时。
众人又一次愣住了。
王睿。
他听不懂？
开什么玩笑！
哪怕是智博通天的总组长，在离世之前，也不止一次的称赞过王睿。
他曾在私底下同其他三人讲述过，王睿的知识储备，是可以让他进入到很高的高度，甚至能够比总组长还要高，但就是因为王睿太喜欢科研，不喜欢钻研人情世故，也不追求名利，只是想要找一个地方科研，研究数学，研究模型，所以才只是一个组长。
可以这样说。
吴天磊是明面上每个人的主心骨，因为他是在总组长去世之后，最有可能成为总组长的人。
而王睿却是暗地里每个人的主心骨，甚至也是吴天磊的主心骨，因为他在这个领域的研究无人能够出其左右，是整个中电科最优秀的数学研究人员。
结果。
那么优秀的人。
却说听不懂，理解不了。
那恐怕，也就只能证明一个事了。
裴素所说的是真的。
结合刚刚他的讲解，他那底气十足的态度...
一时间。
会议室里的火药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震撼的寂静。
一种被绝对的知识和力量碾压后，心服口服的寂静。
吴天磊颓然坐回椅子，脸上涨红褪去，只剩下茫然和一丝羞愧。他引以为傲的三代路线，在对方描述的图景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原始。
沈静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再看向全息屏上的数据时，眼神复杂，震惊中带着一丝叹服。数据不会说谎。
郑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魁梧的身体放松下来，看向裴素的眼神只剩下灼热的期待和一丝敬畏。他已经在构思报告怎么写了。
王睿则继续掩面痛哭，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
……
就在这尘埃落定、众人心神激荡的时刻。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振邦和孙启明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和急切。他们刚才送走李正元和秦老，才猛然惊觉——
他们忘记在会议上明确裴素的“临时顾问”身份了！
更忘了强调总组长位置的空缺和内部敏感性！
他们生怕这几个心高气傲的组长，尤其是脾气火爆的吴天磊，当场给裴素难堪，甚至爆发冲突，那后果不堪设想！
“各位！听我说！”
陈振邦人未到，声先至，带着急促的喘息。
“裴院士是来协助我们进行技术攻关的特别顾问！他…”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清了会议室里的景象。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怒目相向。
没有争吵。
没有质疑的喧嚣。
只有一片异样的安静。
吴天磊像斗败的公鸡，瘫在椅子上。
沈静拿着眼镜，眼神失焦地看着投影。
郑涛看着裴素，那眼神像看一座金山？
王睿则完全趴在桌子上痛哭着，似乎经历了什么痛苦的事情。
而裴素，平静地站在那里，彷佛什么也没有做过一样。
陈振邦和孙启明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什么情况？
和他们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孙启明反应快些，试探着问：“吴组长？沈组长？你们…和裴院士交流得…怎么样？”
吴天磊像是被惊醒，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陈振邦和孙启明，又看了一眼平静的裴素，脸上表情极其复杂。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干涩和一种认命的疲惫：
“陈董，孙总…”
他指了指全息投影上那块流淌着暗金色星辰的“砖头”。
“第四代…”
“是真的。”
“我们…”
他又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去。
“服了。”
沈静默默戴回眼镜，恢复了清冷，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数据链完整，理论模型…颠覆但自洽。需要尽快复现验证。”
郑涛用力点头，声音洪亮：“陈董！孙总！立刻启动工程化预研吧！这东西…太他…太重要了！”他差点爆粗口。
王睿继续痛哭。
陈振邦和孙启明彻底懵了。
这才多久？
半小时？四十分钟？
他们预想中需要强力弹压的局面，不仅没发生，反而变成了一边倒的…崇拜和臣服？
裴素…他到底做了什么？！
两人看向裴素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和好奇。
裴素对两位匆匆返回的领导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陈董，孙总工。技术细节已初步沟通。”
“后续工作需要中电科各位专家鼎力支持。”
“我建议，尽快成立联合攻关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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