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冲突
“关于动力核心的极限，传感器的盲区，你按照我说的参数去写。”
裴素轻声说道：“海陆空三栖坦克虽然优秀，但并非是无法被克制的，在陆地上它是无敌的，在海面上它是无敌的，但有两个地方它并非是无敌的。”
“第一个，是空中，海陆空三期坦克只能以每小时四百公里的时速进行行驶，这个速度比不上任何一架战斗力。”
“而在水下，由于海陆空三期坦克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水下坦克，所以在水下，尽管它的行驶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六十节。”
“但碍于海下战争的特殊性。”
“即便它发足狂奔，以每小时六十节的时速行驶，也很容易被一艘潜艇锁定。”
阳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李泰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裴素，似乎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动力核心极限？
传感器盲区？
这…这听起来像是内部技术参数？
表弟怎么会知道？
而且语气如此自然笃定？
徐智慧和赵林则是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裴素用这种，如同讨论自家后院东西般的口吻提起那辆海陆空三栖坦克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们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赵林手里的橘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徐智慧端着的茶杯再次漾出了水渍。
她赶紧放下杯子，手指微微颤抖。
裴素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失态，继续用他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说起了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梳理思路。
“基于…嗯…某种高能量密度电源，它的持续作战时间和爆发机动性会远超常规装备。这意味着你们的防御计划不能是静态的，必须建立在高频次，大范围的动态监测和快速反应基础上。”
“传统的雷达和光学监测对于具备高级隐身能力的单位效果会大打折扣.....”
他开始条理清晰地点出几个关键技术和战术节点，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直指核心。
他提出的思路和方向，让困扰了李泰许久的迷雾瞬间被拨开！
李泰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手里的橘子瓣都忘了吃。
他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了清泉，猛地扑到小桌子前，几乎是屏住呼吸听着裴素的每一句话！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笔记本和笔，才发现穿的是居家服。
“其次，是信息压制和反制。”
裴素继续道。
“假设对方拥有战场单向透明优势，你们的防御体系必须考虑在极端电磁环境下，甚至部分节点被瘫痪的情况下，如何保持最低限度的指挥和协同。冗余设计和分布式节点是关键…”
徐智慧和赵林也彻底被吸引了进去，忘记了对表弟身份的震惊，完全沉浸在他勾勒出的一副战争场面中。
徐智慧忍不住插话，从她的专业角度提出一个关于数据链稳定性的问题。
裴素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一个全新的解决思路。
这让徐智慧心中一震，确定了，海陆空三栖坦克就是裴素研究的。
甚至。
这辆坦克很可能绝大多数技术都出自于裴素的手中。
要不然。
裴素不能那么轻而易举的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只有缔造出这辆坦克的人。
只有最了解这辆坦克的人。
才能够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样子说出这些话。
阳台仿佛变成了一个临时的顶级技术研讨会。
李泰不断地提问，裴素不断地解答。
思路碰撞…
李泰听得如痴如醉，脑子里原本一团乱麻的思绪被迅速理清，无数个之前被导师驳回的方案的缺陷和改进方向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激动得脸色发红，呼吸急促。
“…所以，综合来看。”
裴素最后总结道。
“你们的防御计划核心应该是‘动态感知，弹性架构，非对称反击’。”
“不要试图建立一道它无法突破的墙，而是要打造一张它挣脱不开的网。”
“重点在于迟滞，在于消耗，并在其最意想不到的方向上给予致命一击。”
“具体的兵力配置和火力配系，可以根据你们拿到的假想参数进行细化。”
他说完了，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仿佛刚才只是点评了一下今天的橘子甜不甜。
李泰还沉浸在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豁然开朗的兴奋中，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激动地一把抓住裴素的胳膊。
“小素！你…你真是神了！”
“我的天，我怎么就没想到！”
“动态感知！弹性架构！非对称反击！”
“对！对！就是这样，太对了。”
他兴奋地几乎要手舞足蹈。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写了，之前的思路全错了，怪不得导师说我们想的都是靶子！”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阳台上来回走了两步，激动地搓着手。
“我得赶紧记下来，趁热打铁，今晚…不，现在就开始弄！”
看着他这副样子，徐智慧和赵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撼和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们这两位在各自领域也算佼佼者的表哥表姐，此刻彻底沦为了背景板和听众。
内心受到的冲击比李泰只大不小。
裴素看着激动不已的李泰，淡淡提醒了一句。
“表哥，别忘了这只是基于一般性技术趋势的推测。具体细节还需要你们根据命题要求自己把握。”
“明白明白，足够了，这就足够了！”
李泰连连点头，他现在信心爆棚。
“有了这个方向，剩下的填充细化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小素，你可是救了我的命了，回头请你吃大餐！吃最好的！”
他再也坐不住了，心急火燎地就要冲回客厅去找电脑。
“姑父，咱家有电脑嘛，给我整台电脑，我毕设有想法了，我去弄毕设去了。”
看着他风风火火冲进屋里的背影，阳台上的三人一时无言。
徐智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她看向裴素，眼神无比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小素…你真是…”
她摇了摇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赵林则用力拍了拍裴素的肩膀，语气带着无比的感慨和一丝自嘲。
“兄弟…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了…服了，真服了！”
裴素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将阳台染上一层暖金色。
屋外的喧嚣和屋内的热闹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李泰这一钻回房间，就再也没出来。
他用的是裴素的台式电脑，这电脑已经几年没换配置了，用的还是1060的显卡，不过对于李泰的毕设来说已经足够了。
直到傍晚时分，林明娥和三姨几次喊他吃饭，他都只是在屋里应一声马上就好，然后又没了动静。
晚宴摆开了两大桌，家里能扩展的桌子都用上了，菜肴极其丰盛。
大人们推杯换盏，聊得热火朝天。
裴素被安排在小辈这一桌。
徐智慧，赵林还有几个堂弟妹都在。
就在宴席进行到一半，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李泰终于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了。
他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度亢奋和如释重负的光芒，手里还拿着笔记本电脑。
“爸，妈，姑姑，姑父，我毕设初稿搞定了。”
他兴奋地宣布，声音都带着点沙哑。
“哦？这么快，下午不还愁眉苦脸的吗？”
三姨夫惊讶道。
“多亏了小素！给了我启发。”
李泰激动地指向裴素，引来全桌人好奇的目光。
裴素只是低头默默吃菜，笑了笑。
“快发给你导师看看！”
三姨催促道，脸上带着骄傲。
“嗯，我现在就发！”
李泰说着，就在饭桌旁操作电脑，将那份凝聚了他一下午心血的城市防御计划方案发给了他的导师。
发完邮件，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这才感觉到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兴奋地跟同桌人描述他这个方案有多么创新和可靠。
当然了。
因为保密跳跃的原因。
他是一点详细内容都没说的。
不过裴素，徐智慧，还有赵琳倒是挺清楚这其中的意义的。
大家都为他高兴，气氛更加热烈。
然而，快乐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过了不到半小时，李泰放在桌上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他导师的名字。
李泰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得意地拿起手机，按了免提，显然是想让家人也听听导师的表扬。
“喂？导…”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气急败坏，近乎咆哮的中年声音。
声音之大，甚至压过了饭桌上的喧闹：
“李泰！你搞什么名堂？”
全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李泰。
李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里的排骨忘了嚼。
电话那头的咆哮继续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火：
“你下午跟我说没思路，晚上就给我发这么个东西过来？”
“啊？你告诉我！你这写的是什么？啊？！”
“动态感知体系构建基于多源异构传感器融合与高频次数据刷新？”
“弹性防御架构应对高强度信息压制和物理突袭？”
“非对称反击策略瞄准动力核心过载窗口和传感器融合盲区？”
导师每吼一句，李泰的脸色就白一分。
徐智慧和赵林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些概念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思路根本不是你现在这个水平能接触到的。”
“更别说如此系统地整合进一个防御方案里。”
“说，你是不是从哪个绝密资料库里偷看的？”
“还是找了哪个研究所的人违规帮你做的？”
“李泰，我告诉你，学术不端是绝对零容忍的，你这是严重违纪，要出大问题的！”
导师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显然是被这份远超学生水平的方案给惊到了，进而产生了最坏的怀疑。
李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刚才的兴奋和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慌和委屈。
“导…导师…不是，我没有，这是我…”
他想解释，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
难道说是我表弟下午在阳台上随口指导我的？
这说出来谁信啊？
反而更显得像是编造借口！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大人们都停下了筷子，担忧地看着李泰。
三姨和三姨夫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你还狡辩！”
导师根本不信，怒火更盛。
“你知不知道你这里面提到的几个技术方向和思路，敏感度有多高？一旦泄露出去是什么后果？你马上给我滚回学校来！当面向我解释清楚，解释不清楚，你这个毕设就别想过了，等着处分吧！”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李泰失魂落魄地拿着手机，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饭桌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刚才的热闹喜庆一扫而空。
“小泰…这…这怎么回事啊？”
三姨焦急地问道，声音带着哭腔。
李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求助般的眼神，下意识地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裴素。
裴素放下了筷子。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不知所措的李泰，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神色凝重、欲言又止的徐智慧和赵林。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件事，因他而起，自然不能看着表哥因此受处分甚至影响前途。
他站起身，对李泰伸出手，语气平静。
“表哥，手机给我一下。”
李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手机递了过去。
裴素接过手机，又看了一眼徐智慧和赵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外面。
徐智慧和赵林立刻会意，也同时站起身。
“爸，妈，大姨，二姨，三姨，我们出去一下，打个电话。”
裴素对主桌的长辈们简单说了一句，语气从容，仿佛只是要去处理一件小事。
在满桌人疑惑、担忧、不解的目光中，裴素拿着手机，带着徐智慧和赵林，平静地走出了热闹的餐厅，来到了相对安静的楼道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三张神色各异却同样严肃的脸。
屋外的寒冷空气扑面而来，与屋内的温暖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裴素叹了口气，回拨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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