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秦老的用意
时间匆匆。
距离毕业答辩还剩下最后一天。
郊区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焊锡，润滑油的味道。
“差不多了吧？各位？”
裴素拎着一个袋子，走进仓库，拍了拍手，打破了仓库里各种调试声交织的忙碌氛围。
“最后检查一遍，模拟一下演示流程。记住，评委们都是顶尖专家，但隔行如隔山，用最直观，最傻瓜的方式，让他们看懂你们的东西到底牛逼在哪里！”
“然后，我们吃西瓜。”
塑料袋里有两颗西瓜。
众人深吸一口气，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聚焦到仓库中央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上。
这将是他们的舞台。
“谁先来？”
裴素目光扫过。
“我。”
肖火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将一个用大量废旧金属件、钢管、以及一个明显是摩托车改造的燃烧室拼凑起来的，足够半人多高的装置退了过来。
这个装置的外面，布满了粗犷的焊接点和各种传感器线束。
看起来像个蒸汽朋克风格的火箭模型。
“诸位看好。”
肖火清了清嗓子，脸上洋溢着极度自信的光芒。
“这是我设计的低成本，超高脉冲，爆震推进器。”
“说人话就是。”
他指了指那个摩托车发动机燃烧室。
“我用二手摩托引擎改的，但它不是普通燃烧，是爆震！”
“频率特别高，看好了！”
他接通电源，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装置开始轻微震动。
肖火在控制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猛地一按按钮！
轰！嗡——！！
一声极其短促，如同炸雷般的爆鸣猛地响起！
整个装置剧烈一震。
尾部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的激波。
虽然很短，但那瞬间的冲击力让地面都仿佛抖了一下！
站在前面的陈雀头发都被吹乱了。
爆鸣声戛然而止，装置迅速安静下来，只有淡淡的特殊燃料味道弥漫开来。
“看到没，看到没？”
肖火激动地脸都红了，指着旁边一个连接着传感器的显示屏。
“瞬时推力峰值超过了所有的传统燃烧方式。”
“效率提升了四倍！”
“哈哈哈，这玩意儿除了传感器是新的，其他全是我从报废车和旧货市场淘来的，总成本只有七万九！”
“这要是等比例放大……”
所有人都被那一声爆震吓了一跳，随即看着屏幕上那个夸张的峰值数据，目瞪口呆。
这玩意儿的动静和它那破烂外观形成的反差太大了！
裴素满意的点头。
他将技术给了肖火在内的每个人。
但没有进行更多的指导。
可以说，这件爆震推进器，完全是由肖火自己研发出来的东西。
比传统燃烧推进器，强四倍！
“疯子……”
陈雀嘟囔了一句，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然后推着自己的设备上前。
“该我了！看我的低成本电磁轨道投射系统！”
他的设备看起来比肖火的精致一些。
主体是两根并行的，光滑的金属轨道组成。
两根金属轨道固定在一个结实的底座上。
轨道后方连接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废旧高压电容组和超级电容拼凑起来的能源系统。
以及一套复杂的控制电路。
“我这玩意儿，原理简单，用电磁力把东西加速扔出去。”
陈雀拿起一个小巧的，像是钨钢制成的圆柱体弹丸。
“别看它小，你们看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弹丸放入轨道起始端，退后几步，在电脑上快速设定参数，然后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一阵持续而尖锐的电容充电声响起，让人头皮发麻。紧接着！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几乎没看到弹丸的影子，只看到轨道尽头远处挂着的一块厚实废旧钢板中心瞬间出现了一个融穿的小孔，边缘还冒着红光！
而弹丸早已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估计深深嵌进了仓库后墙的土里。
“测速仪显示，初速超过每秒两千一百米！”
陈雀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虽然射程和精度还需要大幅改进，但这证明了低成本电容组和二手轨道也能实现超高速投射！”
“总成本，三万五！”
众人看着那块被轻易洞穿的钢板，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要是放大，绝对是恐怖的大杀器。
裴素咂舌：“三万五的电磁炮，陈雀，你要是做自媒体，就是下一个手工耿了。”
“嘿嘿，以后混不上饭吃的时候就去做自媒体。”陈雀害羞一笑。
“呼.....”
王青鱼深吸一口气，推着她的设备上前。
她的设备看起来最正常，像一个精致复杂的光学平台。
但仔细看，平台底座是旧机床改造的。
许多镜架和调节旋钮明显是手工打磨或3D打印的。
核心是一个她小心翼翼从废弃大型投影仪里拆解改造而来的DLP芯片组。
以及一组精心清洗的透镜。
“我的项目是，高精度动态结构光三维扫描仪。”
王青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但充满自信。
“说简单点，就是能用光快速扫描物体，在电脑里生成极其精确的三维模型。”
她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古董齿轮放在平台中央，启动了设备。
一束光线扫过齿轮表面。
旁边的电脑屏幕上，一个复杂的三维模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构建，齿轮的每一个齿牙，每一个磨损痕迹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出来，精度达到了微米级别。
“它的核心算法能自动补偿因为使用非标准光学件带来的畸变。”
王青鱼解释道：“扫描精度和速度，接近国际顶尖商业设备的水准，但成本嘛。”
她微微笑了一下。
“不到它们的百分之一。”
“总成本只有四万八。”
“对于文物修复，精密检测领域，很有价值。”
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精巧，让众人叹为观止。
裴素感慨：“青鱼，算你厉害。”
这种温和的低频光，是不会伤害到文物的。
可以这样说，有了这件东西，以后文物的扫描工作，模型制作，都会方便很多。
同样的。
这也属于毕业答辩的要求。
是某个领域的尖端科技了。
就在这时。
李北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将他的作品也推了出来。
那是一个半人高，看起来极其沉重的机械臂结构。
但不同于常见的工业机器人。
它的关节更多，结构更紧凑，充满了力量感。
关键部件明显是采用了废旧汽车的转向节、变速箱齿轮等强化零件改造而成。
驱动则是几种不同型号的二手伺服电机。
李北拿出一个厚厚的钢板夹具，固定在机械臂末端。
然后，他操作控制器。
只见机械臂以一种远超普通工业机器人的速度和力度挥动起来！
精准地抓起地上一个沉重的废旧发动机缸体，快速进行搬运、翻转、甚至模拟了一个极其迅猛的锤击动作。
动作流畅且稳定。
充满了惊人的爆发力和精准度！
“高精度，低成本，协作机械臂。”
章明在一旁替他解释。
“李北优化了结构设计和动力分配算法，在保证足够刚性和负载的同时，速度和爆发力远超同级产品。”
“成本，九万九。”
“非常适用于重型物料搬运或需要爆发性作业的特殊场合。”
看着那呼啸生风的机械臂，没人怀疑它能轻易砸扁一辆汽车。
最后是章明。
他的作品最简单。
就是三台并联的，看起来型号很老的二手服务器，以及一个他自己焊接收发的天线阵列。
“我的项目是基于经典通信硬件与量子启发的抗干扰加密通信协议验证平台。”
章明推了推眼镜。
“说人话就是，我用这些淘汰的服务器和自制天线，模拟实现了一种新的通信方式，它理论上极难被窃听和干扰。”
他让裴素拿着一台手持终端走到仓库远处，甚至绕到几堵墙后面。
然后，他在主控端发送了一段信息。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信号调制图和频谱分析。
“看，即使在复杂环境下，信号链接依然稳定。而且。”
章明切换屏幕，展示出一段如同乱码般的信号。
“我用新算法实时加密，传统手段几乎无法破解。”
“这套系统理论上可以为一些小规模特种单位提供低成本，高保密性的通信支持。”
“总成本最便宜，只需要一万九。”
虽然看起来最不起眼，但其中蕴含的软件和算法智慧，却让裴素都微微点头。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裴素。
裴素的设备被一块布盖着，他似乎并不打算在此时演示。
“我的明天再说。”
裴素淡淡一笑。
“现在，我们把所有问题最后过一遍。”
“明天，我们要让所有评委知道，极限成本，逼出的不是妥协，而是极致的创新！”
仓库里，灯火通明，六个年轻人围绕着一堆从垃圾中诞生的奇迹，进行着最后的打磨。
他们疲惫，却眼中放光。
.........
就在裴素等人进行最后冲刺的同时。
龙科大深处，一栋幽静小楼的书房里，灯火同样未熄。
秦老坐在一张宽大的藤椅上，身上盖着薄毯。
李正元坐在他对面，眉头紧锁，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
窗外月色如水，更衬得书房内气氛凝重。
“你在想什么？”
秦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李正元叹了口气，直视秦老。
“秦老，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这次定的规矩，是不是太过苛刻了？”
“十万预算，独立完成，还要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哪怕是我这个外行人，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真的是这群孩子能完成的任务吗？”
“我担心明天场面会很难看，会不会打击了这些孩子的信心？”
他的担忧情真意切。
他爱惜每一个人才，尤其这些都是万里挑一的龙才班学员。
秦老沉默了片刻，昏黄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深邃。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李正元愕然的话。
“事实上，在我制定这些规则的时候，我就没有打算让每个人都通过毕业答辩。”
李正元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没打算让每个人都通过？那你制定这项规则是？”
他完全无法理解秦老的用意。
毕业答辩难道不是为了检验学习成果，让学生顺利毕业吗？
看着李正元困惑的表情，秦老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我年岁太大了，九十九了，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没多少日子了。”
“我自己清楚，龙才班这个项目，不能因为我走了就断掉。它必须延续下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需要找一个，不，是找几位助教。”
“他们需要能真正理解我的理念，有能力、有精力、有耐心去教导后续学员。”
李正元似乎摸到了一点边，但还不清晰。
秦老开始细细数来。
“外面合适的人选不是没有。”
“哈工大的王宏哲，学术水平，人品威望都够，但他心系哈工大，是那里的顶梁柱，我请不动，也不能请。”
“李运昌。”
秦老提到现任校长，轻轻摇头。
“他是校长，也有才识，是本校本该最合适的人。”
“但他当校长太久了，思维已经习惯了行政体系的那一套，做事首先考虑的是规则，是平衡，是影响。”
“真正的科研探索需要一股锐气，他管理学校可以，但亲自下沉到龙才班一线教学，不合适。”
“中科院的王江、李勇、唐普华，都是上上之选，学术顶尖，人也正派。”
“但他们哪一个不是身兼数个国家级重大项目？忙得连轴转，哪有时间和精力再来帮我系统地带学生？”
“钱学森实验室的李牧唐。”
秦老眼中露出一丝赞赏：“他倒是闲云野鹤，时间相对自由些，但他钻研的东西太过前沿，太过尖端，他是战略科学家，是掌舵的，我需要的是能沉下心来，从最基础的数理逻辑，工程实践一点一点带着学生往上爬的全领域精通的人才，要求能覆盖从理论到动手的全过程。”
“李牧唐，更擅长指点方向，而不是手把手夯实基础。”
李正元听得入神，不禁点头。
他质疑过秦老很多东西，但也同样相信秦老做出的绝大多数选择。
秦老对每个人的评价都一针见血。
“所以。”
秦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最后，我只能把目光放回这一期学员自己身上。”
李正元心中一动。
“最优秀的那一两个，比如裴素。”
秦老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充满了毋庸置疑的肯定。
“他的舞台不应该被束缚在这里。他应该去更广阔的天空翱翔，去冲击真正的前沿未知领域。让他留下来当助教，是浪费，是扼杀。”
“这一期龙才班，没有庸才！即使是看起来相对垫底，在裴素光芒下似乎不那么耀眼的孩子，放在外面的任何一所高校或研究机构，都是毋庸置疑的天才和顶尖人才！”
“我将毕业答辩的难度设定到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高度。”
秦老缓缓道出真正的目的：“这样一来，就能自然地产生分流。”
“最顶尖的，如裴素，如章明，他们顺利毕业，海阔天空。”
“而那些同样极其优秀，但因为项目难度，运气，或者某一环节微小失误而未能达到完美通过标准的学生……”
秦老若有所思：“他们，就是我最理想的助教人选！他们经历了龙才班最严格的训练，亲身体验过这种极限创新的模式，他们年轻，有活力，有想法，更重要的是，他们经历过失败，会更懂得如何引导学生面对困难。由他们来协助我，未来接我的班，继续培养二期、三期的学员，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这样，就算我哪天撒手人寰，龙才班这个项目，这套培养模式，也能有人继承下去，健康地运转下去，不至于人亡政息。”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正元彻底震撼了。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和酸楚。
他和秦老斗了那么多年。
如今对方真的快要老死的时候。
自己的心情也是相当的复杂。
“秦老。”
李正元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佩服你的决定，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对外说出去的，我不会干扰你做出的这一个决定。”
他心中的所有疑虑和担忧，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对这位老人的深深敬意。
秦老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是好样的，我是一个罪人，用他们的前途来服务于国家的前途，这是我对不起他们的地方。”
窗外的月色，静静地流淌进来，老人有些惭愧。
(https://www.bxwxber.cc/book/94679821/36419666.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