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一场令人心服口服的实战测试
王爱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屏幕上那并排暗淡的两个图标。
久久无言。
大厅内，所有人都沉默着。
他们沉浸在刚才那虚拟却又无比真实的、惊天动地的最终幕中。
尘埃，终于落定。
...........
五分钟前。
红方指挥所内部的气氛与蓝军泰山号的悠闲截然不同。
这里始终弥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压抑。
备用发电机发出的电量仅仅只是用于两座小小的电灯充能，和一台笔记本与超级计算机的数据库访问连接。
赵启明坐在桌子前，查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数据。
他的脸色在笔记本飞速的数据流中迅速跨过。
这台顶级的笔记本，来自于军方，采用的军方芯片，说是笔记本，但其实有几十斤那样重，平时只能摆在桌子上使用，若是想要携带，那不亚于是一次负重训练。
从演习开始。
电子战系统被全面压制的那一刻起。
几乎所有参谋人员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通讯中断。
雷达失效。
指挥部几乎成了聋子和瞎子。
他们只能通过断断续续的零星报告，勉强拼凑着前线支离破碎的状况。
赵启明将笔记本上的内容投影到荧幕中，眉头紧锁。
众多参谋人员望去，心中也跟着沉了下去。
那是一副电子沙盘。
代表己方兵力的红色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个黯淡下去。
或被标记为“失去联系”。
或被系统判定为“战损”。
而代表蓝军的蓝色光点，则如同瘟疫般蔓延，不断扩散。
“Z501还有消息吗？”
赵启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问出这个问题了。
作为将裴素团队和Z501这步闲棋推上前线的决策者。
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如果Z501也像其他单位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那这场测试将以红方的彻底失败告终。
他赵启明也难免要承担用人不当，战术冒进的指责。
“报告！依旧没有Z501的稳定信号！
只有一些无法解析的电磁碎片。
方位飘忽不定，无法定位！”
通讯军官的回答带着无奈。
赵启明叹了口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失败了么？
真的赌错了？
裴素和他的技术，在蓝军绝对的实力面前，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那艘老旧的Z501，终究还是老了吗？
不过。
赵启明也并不灰心。
这毕竟是正常的。
如果Z501出现消息。
他反而担心。
可现在没有消息。
他除了担心之外，也多了一些希冀。
Z501越是没有消息，越是说明，它真有可能在进行绝地反扑。
就在赵启明焦急等待的时间过去了一会之后。
指挥大厅中央。
那台连接着演习超级计算机的笔记本，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尖锐蜂鸣！
紧接着。
一片死寂的主屏幕上，猛地跳出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赵启明一惊，连忙喊道：“解析员！解析员！快点来！”
军队里的解析员，就像是心算部队一样，只不过，和心算部队不同。
心算部队，是在计算机等一切现代科技失败了之后，可以通过心算来帮助人类建立起全新的秩序。
而军队里面的解析员，则是针对超级计算机的各端口连接服务器的无数数据流，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人肉解析。
这主要是针对于笔记本来使用的。
因为如果是数据终端。
如果是主机的话。
就压根可以用计算机来计算。
只有当主机和计算机无法使用，通过笔记本连接超级计算机数据端口，进行数据流投射的时候，才需要解析员的出现。
果不其然。
很快。
解析员应声赶来，开始解析上面的内容。
越是查看。
他越是震撼。
“报告！”
解析员老老实实的将内容说了出来。
“这是一条通告。”
“来自于超级计算机所进行的数据记载。】
【蓝军单位：常沙舰（DDG—173）报告：遭遇红方Z501高速突袭！】
【状态：被突破！Z501未交火，持续向蓝军指挥所方向机动！】
【特性判定：超高速（≥85节）、超高隐身（雷达无法稳定锁定）！】
“什么？！”
整个红方指挥所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然后猛地活了过来。
他们看向屏幕，瞪大眼睛看着那几行仿佛带着魔力的文字。
“Z501？！他们突破了常沙舰的防线？！”
“85节？！隐身？这怎么可能？！”
“他们没被干掉！他们还在冲！”
赵启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血液嗡地一声冲上头顶！
他一个箭步冲到笔记本前。
双手撑在台面上。
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分析！立刻分析这些数据！”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短暂的混乱后，参谋团队迅速行动起来，利用这宝贵的信息碎片，结合已知的蓝军布防图，开始疯狂推演。
“首长！看这里！”一位年轻但头脑敏锐的作战参谋指着电子沙盘上刚刚标注出的几个点，语速飞快。
“Z501突破常沙舰的位置在这里！按照85节航速推算，如果他们保持航向，下一个可能遭遇的是蓝军的华山舰巡逻区！”
“但华山舰的雷达同样先进，他们怎么过去？”
另一位老参谋眼中闪着精光。
“隐身！绝对是极致的隐身性能！
裴工他们可能真的做到了！
让一艘几千吨的护卫舰，在顶级雷达面前变成了幽灵！”
“不仅仅是隐身！”
赵启明盯着沙盘：“你们看蓝军的反应！常沙舰的报告是被突破，而非击毁或纠缠，这意味着Z501很可能凭借速度，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就一掠而过！
这是打了蓝军一个信息差和时间差！”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兴奋：“蓝军拥有体系优势，信息畅通，指挥高效。
但我们有Z501这把快刀！
裴素在撕裂蓝军的体系！
他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在乎电子压制，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蓝军的大脑，指挥所！”
“斩首战术！”
几个参谋异口同声，脸上充满了震撼。
这是一场何等疯狂的赌博！
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一艘船，一次冲锋！这需要何等的魄力，又需要对自身性能何等的自信！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红方指挥所内的所有人来说，更像是一场精神上的过山车。
每一次超级计算机系统跳出新的蓝军单位遭遇Z501的报告，都引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更深入的分析。
当看到Z501以四十五秒转向的惊人机动性戏耍蓝军拦截时，指挥所内甚至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而后。
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们通过冰冷的数据。
仿佛亲眼看到了那艘老舰如何在钢铁洪流中翩翩起舞。
赵启明紧握的拳头里全是汗水。
他感觉自己仿佛就站在Z501的舰桥上，感受着那极限速度带来的狂风，听着引擎的咆哮，看着目标在一点点逼近！
这是一种奇妙的共鸣。
一种属于军人，属于指挥官的共鸣！
当最终。
超级计算机系统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最终判定弹出时——
【蓝军指挥单位：泰山号（CVHQ—01）状态：战损。】
【红军突击单位：Z501（FFG—501）状态：战损。】
【战术结果：同归于尽。】
【演习终止。红方指挥所依旧存留，于是：红方胜。】
整个红方指挥所，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几秒钟后，不知道是谁先带头，猛地鼓了一下掌。
这声掌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赢了！我们赢了！”
“我的天！Z501！他们做到了！他们真的做到了！”
“同归于尽！斩首成功！这是奇迹！海军史上的奇迹！”
参谋们，军官们，无论年轻的士兵，都激动地跳了起来，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肩膀。
有人落泪了！
在绝对劣势下，依靠一艘几乎被遗忘的老舰，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这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赵启明没有加入欢呼的人群。
他缓缓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激动过后，一股强烈的惋惜和无奈涌上心头。
裴素……
这个年轻人，在这场演习中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惊人的技术实力，更是一种超越常规的，大胆到极致的战术思维。
这种素质，是天生的将才胚子！
他是真心动了爱才之念，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将裴素挖到海军，挖到他的麾下，亲自培养，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共和国海军的栋梁，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
但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自己苦笑着按了下去。
这段时间，随着对裴素了解的深入，他早已明白，这个年轻人的势力可太深了。
他所接触的领域，他所掌握的知识，他所领导的星火……其价值和意义，早已超越了单一军种，甚至超越了常规的国防范畴。
如果他赵启明真敢开这个口，要裴素弃技从戎，别说裴素自己愿不愿意，恐怕明天一早，几个顶级的大佬，信不信会亲自找上门来跟他谈心？
那后果。
赵启明反正是想都不敢想的。
“罢了，罢了……”
赵启明摇了摇头。
......
时间回到现在。
笑容不会消失。
它只会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于是当红方指挥所的所有人陷入到一阵狂喜之时。
泰山号在演习终止后，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默和低迷。
王爱华无力地瘫坐在指挥椅上。
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空。
作为败军之将。
那种挫败感和自我怀疑，如同冰冷的海水，浸透了他的全身。
七个小时后。
舰队终于返回母港。
已是深夜，海风带着凉意。
王爱华拒绝了勤务兵准备的饭菜，尽管饥渴交加，但他此刻没有任何胃口。
巨大的失利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他必须立刻做出一件事来。
只见他独自走进一间保密通讯室，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拿起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拨通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依旧沉稳有力的声音。
“爱华？这么晚了，演习结束了？结果如何？”
正是联合军区最高司令员。
李明夜老先生。
王爱华喉咙发干，他甚至可以想象到电话那头，那位以严谨和威严著称的老首长，此刻可能正戴着老花镜，在台灯下批阅文件。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但依旧难掩其中的艰涩，开始汇报：
“首长，是我。”
“演习刚刚结束。我们蓝方……输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让王爱华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声。
他预想着雷霆震怒。
或者至少是严厉的质问。
这次演习，李老是大力支持的。
甚至顶住了一些质疑的声音。
如今这个结果，无疑会让老首长面上无光。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来临。
几秒钟后，李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输了？你们拥有绝对的电子优势和兵力优势，怎么会输？详细说说，怎么输的？”
王爱华心中更加忐忑，硬着头皮，将Z501如何凭借骇人的速度和隐身能力，连续突破“常沙”、“华山”、“恒山”等舰的防线，如何以四十五秒转向的惊人机动性规避一切拦截，最终强行冲入最后防线，逼得他不得不下达同归于尽命令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汇报了一遍。
他讲得很细，包括自己最初的轻视，中期的震惊，以及最后的无奈。
他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久到王爱华几乎以为信号中断了。
终于，李老的声音再次传来。
“果然……我果然没看错这小子。”
“裴素……好一个裴素！当真是石破天惊！”
语气完全出乎王爱华的预料。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反而带着一种轻松，甚至隐隐有一丝赞赏？
王爱华愣住了。
老首长这反应……不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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