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二级核威慑计划启动
他先是看向李明夜。
又看了看李正元。
最后目光与满脸担忧的秦老对视了一眼。
轻轻点了点头。
“我需要了解项目的具体需求，以及我能发挥作用的领域。”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如果我的能力确实符合项目需要，我同意参与。”
李明夜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猛地一拍桌子：“好！好！好！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李正元也微微颔首，眼底深处闪过放松。
裴素的这种冷静，在某种程度上，比激昂的誓言更让人放心。
秦老看着裴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的心情复杂。
从这一刻起，这个他一手发掘的年轻人，将被卷入一个更深的旋涡之中。
前路是荣光还是荆棘，无人知晓。
裴素感受着会议室里各异目光，心情却异样平静。
二次核威慑计划……
他默默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两人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深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只有秦老手中那根桃木拐杖，偶尔与地面接触发出沉闷的轻响。
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裴素跟在秦老身侧半步之后，能清晰地看到老人后颈深刻的皱纹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秦老的背比来时更佝偻了些，但握住拐杖的手却青筋暴起，异常用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二十年夙愿得偿的狂喜，也没有面对终极威慑的恐惧，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李运昌早已在休息室门口焦急地踱步，一见他们出来，立刻快步迎上。
他脸上写满了急切，目光在秦老和裴素脸上来回扫视，压低声音问：“秦老，裴素，谈得怎么样？”
他看到秦老异常平静的脸色和裴素一如既往的淡然，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这反应，太不寻常了。
按照他对这俩人的了解，如此重要的会面，无论结果如何，出来后总该有些情绪波动才对。
裴素看了李运昌一眼，轻声说道：“校长，很顺利。Z501的技术文档会按要求移交，由龙科大牵头组织技术转化。另外，李明夜首长正式邀请我参与二次核威慑计划。”
“哦，技术文档移交啊，这是好事，集中力量才能办大事……”
李运昌下意识地顺着话头接下去，说到一半才猛地刹住，失声道：“你说什么？什么计划？二次核威慑？就秦老提了二十年的……”
他手指着会议室的方向，又指向秦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脸色先是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作为龙科大的负责人，又是秦老多年的老朋友，他太清楚“二次核威慑”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秦老毕生的执念，一个被视为过于激进，甚至带有自毁倾向，因而在高层争论不休，一直被谨慎搁置的终极战略构想！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下午，如此突然地被启动了？
而且还要让裴素这个年轻人参与进去？
李运昌回想起了09年，那篇由秦老发布的论文。
论文中，提出了一个设想。
而秦老将那个设想，拟定为《葬星计划》。
葬星计划，非常贴切的名字。
因为二级核威慑根本不是威胁某个国家。
而是威胁全人类。
李运昌求证似的看向秦老。
秦老终于停下了缓慢的脚步，微微仰起头。
他看着走廊天花板那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灯。
光线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
这算是确认了。
李运昌得到确认，反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远比得知Z501跑出一百节还要恐怖千百倍！
“真的通过了？上面真的下这个决心了？”
他依旧有些不敢置信，喃喃地又问了一遍。
像是在问秦老。
又像是在问自己。
“通过了。”
裴素再次确认开口。
李运昌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用力抹了一把脸，仿佛想借此抹去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看向秦老，发现老师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肃穆，甚至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悲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秦老，忽然猛地转过了身。他脸上那层古井无波的面具仿佛瞬间碎裂，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理想终于照进现实的激动。
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责任。
但更多的，是一种锐利的疑虑。
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奋斗了二十年，争辩了二十年，查阅了无数资料，构建了无数模型，甚至不惜与曾经并肩作战，感情深厚的李正元一次次激烈争论，闹到几乎形同陌路，就是为了推动这个计划，为了让国家拥有最根本的，不被任何强权胁迫的底气。
他害怕，害怕别的国家，特别是那些拥有技术优势和霸权野心的势力，会率先掌握并实践这种恐怖的平衡，到那时，自己的祖国将陷入前所未有的战略困境。
他本以为，在自己这把老骨头埋进土里之前，恐怕都看不到这个计划从纸面走向现实了。
为什么？
为什么在他和李正元都已是风烛残年，没几年好活头的时候，那个一向以稳健，甚至有些保守著称的李正元，会突然转变态度，不仅同意了，而且看起来态度如此坚决？
还有李明夜，这位执掌百万雄狮，向来注重实际作战效能的军方负责人，为何会对这样一个看似“疯狂”的战略计划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甚至亲自出面推动？
他们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
一个让他脊背发凉，头皮发麻的猜想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难道……
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的理论终于说服了他们，也不是因为时机成熟，而是因为敌人，已经抢先一步，把脚迈过了那条本不该被触碰的红线？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再也无法遏制。
秦老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冰冷的实验室里，超级计算机正在计算着月球的轨道参数，巨大的火箭发射架上，正装着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可怕载荷。
他猛地抬起头，之前的疲惫和平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陷入沉思的裴素，又看了看还在震惊中无法自拔，脸色苍白的李运昌，突然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的语气说道：
“回去！”
“啊？”李运昌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喝吓了一跳，茫然抬头。
“秦老，回哪儿去？我们不是刚出来吗？”
“回会议室！”
秦老几乎是低吼出来，他拄着拐杖，已然转身，朝着那扇刚刚关闭，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深色木门大步走去。
他的步伐竟然带着一种与他年龄和身体状况完全不符的坚决。
拐杖敲击地毯的声音变得沉重而有力。
“我要问清楚！现在！立刻！一刻也不能等！”
裴素看着秦老瞬间挺拔了许多却又带着悲壮意味的背影，眼神微动。
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仿佛早已预料到老人会有此一举。
李运昌虽然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完全搞不清状况，但看到老师和裴素都回去了，也只好压下满心的惊疑，赶紧快步跟上。
守在门外的秘书看到去而复返的三人，尤其是秦老那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戾气的脸色，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上前，恭敬地低声询问：“秦老，您这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开门！”
秦老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扇门：“我有最紧急的情况，必须立刻再见正元和明夜！”
秘书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按照规定，这种级别的会谈结束后……
但他看到秦老那决绝的锐利目光，以及旁边裴素平静的眼神，犹豫仅仅持续了一瞬。
国院工作的没有笨蛋。
他深知这位老人的份量和脾气，更明白此刻恐怕真有天大的事情。
他不再多言，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开。
会议室里，李明夜和李正元似乎正站在窗边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人的脸色同样凝重，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看到去而复返的秦老和裴素，两人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讶异神色。
“秦老？还有裴素同志？怎么了？是还有什么细节需要补充吗？”
李正元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秦老没有走向座位，他就站在门口，身躯挺得笔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电光，先是直视着李正元，然后又缓缓转向李明夜，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激动而显得异常沙哑，但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正元！明夜！”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让他如鲠在喉的问题：“你们跟我撂句实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李正元，突然一反常态，同意启动我这二级核威慑计划，是不是因为外面，已经有人，开始偷偷摸摸地这么干了？！”
这话问得极其直接，甚至可以说是尖锐失礼，完全撕破了往常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委婉。但此刻的秦老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需要真相，需要立刻知道国家究竟面临着怎样严峻的局面。
李正元脸上的讶异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他和李明夜对视了一眼。
李明夜嘴唇紧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显。
事已至此，瞒不住了。
李正元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悠长而沉重，他指了指刚才几人坐过的椅子，声音低沉：“坐下说吧，秦老。裴素同志，运昌，你们也坐。既然您问到了这个份上，敏锐如你，想必也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有些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确实该让你们，尤其是裴素同志，知道得更清楚了。”
秦老的心随着李正元的话，猛地向下沉去，一直沉到冰冷的海底。
李正元这个反应，这种语气，几乎毫不意外地印证了他那个最坏的猜想！
几人沉默地重新落座，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让人呼吸艰难。
李运昌感觉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粘腻地贴在皮肤上，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打扰到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裴素则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正元身上，像是最耐心的学生，等待着老师揭开最终的谜底。
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李正元沉默了几秒钟，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权衡，在组织最准确的语言。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一记记丧钟，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秦老，您猜得没错，分毫不差。”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秦老瞬间苍白的脸，扫过李运昌惊骇的眼神，最后定格在裴素沉静的双眸上。
“我们之所以下定决心，启动并全力加速二次核威慑计划，不是因为我们突然觉得这个计划有多么诱人，更不是因为我们热爱这种与全人类命运对赌的疯狂……恰恰相反，是因为我们得到了多方印证，确切无疑的情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沉重的分量：“我们那个大洋彼岸的老对手，鹰酱那边，他们的最高决策圈，早在至少五年前，甚至可能更早，就已经绕过公开的议会辩论和国际舆论监督，启动了一个名为‘守护女神’的高度绝密战略项目。”
“守护女神……”秦老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扯起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真是讽刺的名字。”
“根据我们耗费巨大代价，通过多种渠道艰难拼凑，交叉验证的信息显示，”李正元继续说道，语气沉重：“守护女神项目的最终战略目标和实现路径……与你呕心沥血提出的二级核威慑计划，在核心构想上，呈现出惊人的，令人不安的一致性。他们都瞄准了那个我们谁都不愿触碰，但一旦失衡就将万劫不复的终极平衡点。”
尽管在刚才转身回来时就已经有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亲耳从李正元口中得到如此确凿的证实，秦老还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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