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一枚超大的氢弹
李勇把车停在生活区服务中心旁边。
他刚熄火，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眼号码，眉头微微皱起，对裴素说道：“所里有点急事，我得马上回去。你自己去买帽子，行吗？”
裴素解开安全带：“行，舅舅你忙你的。”
李勇点点头，下车前又扶着车门回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小素，凡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项目再重要，也得一步一步来。
觉得累了，就歇会儿，没人会说啥。”
裴素心里一暖，点点头：“嗯，知道了舅舅，你放心。”
看着李勇的车调头开走，裴素转身进了服务中心的商店。
商店不大，东西还算全。
他没心思挑，直接走到卖帽子的架子前，拿了顶最普通的深蓝色棒球帽，付了钱，顺手就戴在头上，把那簇刺眼的白发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帽檐投下的阴影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
他拎着装换洗衣服的袋子，慢悠悠走回公寓楼。
刚推开顶楼的门，就听见里面一阵笑闹声。
客厅里，肖火，陈雀，章明，李北四个人或坐或站，正聊着什么。
王青鱼独自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眼神却明显没在书上。
听见开门声，她眼皮抬了抬，瞥了裴素一眼，又低下头假装看书，只是抿紧的嘴角和僵硬的坐姿暴露了她心里的不平静。
“哟！裴哥回来了！”肖火第一个跳起来，脸上带着坏笑，蹿到裴素面前挤眉弄眼：“这一夜未归，跟张大工程师聊得挺深入啊？”
陈雀推推眼镜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裴哥，快说说，进展到哪步了？有没有....”
他拖了个意味深长的尾音。
连一向沉默的章明都露出好奇的表情，目光在裴素脸上打转。
李北没说话，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眼里也带着看热闹的意思。
只有王青鱼，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书页边，都快把纸揉皱了。
裴素被他们看得不自在，无奈地笑笑：“去去去，别瞎起哄。
就是聊了聊项目，后来在她们办公室凑合了一晚。”
“办公室？”
肖火眼睛瞪得更大了，表情更夸张。
“办公室好啊！安静，没人打扰！
然后呢？就光聊项目了？没干点别的？”
他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伸手要搂裴素肩膀，动作毛手毛脚的，胳膊往上一扬，不小心勾到了裴素刚戴上的棒球帽檐！
“哎！”
裴素下意识想按住帽子，已经晚了。
帽子被肖火一带，轻飘飘地从头上滑落，掉在地板上还滚了半圈。
刹那间，客厅静得吓人。
所有笑声，调侃声全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齐刷刷钉在裴素头上——
钉在他额前鬓角那片毫无遮掩，触目惊心的灰白头发上！
肖火脸上的笑僵住了，嘴巴张成O型。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伸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
陈雀推眼镜的动作停在一半。
镜片后的眼睛充满难以置信。
章明微微张嘴，一贯冷静的脸上露出裂痕，眼里全是震惊和不解。
李北放下抱着的胳膊，身体下意识站直，眉头紧锁。
连一直假装看书的王青鱼也猛地抬起头。
看到裴素那头刺眼的白发，她脸上那点小情绪和刻意维持的冷漠瞬间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惊骇和慌乱。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三四秒。
“我靠！”
肖火第一个找回声音，结结巴巴地指着裴素的头。
“裴哥！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陈雀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
“不是，裴哥！你这.....你跟张工约个会，怎么还…约出白头发来了？
这是什么新型约会后遗症吗？
太吓人了！”
章明用力挠挠自己的头发，一脸世界观被冲击的困惑。
“这不符合生理学常识啊！
正常社交，尤其是跟异性积极互动，应该促进多巴胺分泌，产生愉悦感缓解压力才对。
这……怎么还反向操作，直接导致色素细胞衰退了？
不科学！
完全不合理！”
王青鱼已经冲到裴素面前，也顾不上赌气了。
眼圈瞬间红了。
她仰头看着裴素额前的白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因为太急太心疼发不出完整声音，只是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想碰又不敢碰那簇白发，带着哭腔说：“裴素……你的头发……怎么回事啊？是不是生病了？啊？”
裴素看着瞬间炸锅的伙伴们，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担忧和慌乱，心里又无奈又暖和。
他弯腰捡起帽子拍了拍灰。
他先看向急得快哭的王青鱼，放轻声音安抚。
“青鱼，别急，我没事，没生病。”
他轻轻挡开她伸过来的手。
“就是看起来吓人，身体没问题。”
然后他没好气地瞪了闯祸的肖火一眼：“看你毛手毛脚的！以后稳当点！”
肖火这才从震惊中完全回神，看着裴素那簇白发，满脸愧疚和后怕，赶紧道歉：“对不起啊裴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太惊讶了！”
裴素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他环视一圈还处于震撼中的伙伴们，叹口气解释。
“跟张婉没关系，别瞎猜。
是我自己……
昨晚想项目的事，想得有点钻牛角尖了。
没休息好，压力可能大了点，就这样了。”
他尽量说得轻松，但这几个字，落在众人耳朵里重得很。
客厅又安静下来。
刚才玩笑起哄的气氛彻底没了，换成沉甸甸的心疼和理解。
肖火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碰裴素额前的白发，咂咂嘴，语气复杂地感慨：“一夜白头啊，裴哥。这要放在古代，你这事儿绝对能写进野史怪谈，说不定还能混个列传。”
裴素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拍开他不安分的手。
“一边去！少贫嘴。”
陈雀推推眼镜，表情严肃不少：“裴哥，项目压力再大，你也得注意身体啊。你这……太吓人了。”
章明还皱着眉，似乎想从科学角度理解这现象，最后还是放弃了，沉声说：“需要我做什么？比如帮你梳理项目难点？或者制定点更合理的作息计划？”
李北言简意赅，眼神坚定：“裴哥，有事说话。”
王青鱼没再说话，默默给裴素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眼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裴素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好像驱散了些疲惫。他看着这群伙伴，心里踏实多了。
“行了，都别围着我看了。”
裴素放下水杯，语气恢复平时的沉稳。
“我没事，就是头发颜色变点，不影响干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正色道：“休息得差不多了。
下午，我们一起去科研区。
那边给我们分了专门实验室。广寒宫项目，我们的部分，该正式开始了。”
众人一听，神色都一凛。
肖火拍拍胸脯：“没问题裴哥！早准备好了！”
陈雀扶扶眼镜：“数据盘和基础资料都带了。”
章明点点头道：“第十区域的初步规划我有几个方向了。”
王青鱼也轻轻嗯了声，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裴素看着迅速进入状态的团队，心里那点因白发而生的烦闷也散了大半。
他把深蓝色棒球帽重新戴回头上，压了压帽檐。
“好。”他说：“那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
.....
下午两点刚过。
两辆军用越野车一前一后驶离生活区，朝着科研区的方向开去。
戈壁滩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炙烤着大地，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裴素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
开车的是肖火。
后面那辆车由李北驾驶，载着陈雀，章明和王青鱼。
裴素头上那顶深蓝色棒球帽依旧戴着，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到了科研区入口，经过严格的身份核查后，车辆被放行。裴素拿出手机，拨通了楚振华的号码。
“喂，老楚。”裴素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我们到科研区了，你忙不忙，不忙的话能来一下不？我想去分配的实验室看看。”
“行，知道了。在综合实验楼下面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那头，楚振华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但仔细听，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过几分钟，楚振华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就开了过来，停在他们旁边。
楚振华跳下车，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军装，但眼神在与裴素对视时，明显快速地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落在了他头上的帽子上。
那顶帽子……
楚振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脸上甚至努力挤出一丝和往常差不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底下藏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来了？”
楚振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他走到裴素面前，目光扫过后面下车的肖火等人。
“都到齐了？行，跟我来吧，带你们去看看以后干活的地方。”
他转身在前面带路，步伐似乎比平时稍快一些，像是在刻意避免与裴素有过多的眼神交流或多说什么。
他边走边介绍，手指着沿途经过的一栋栋建筑。
“那边是材料分析中心，旁边那个半球形的是超净实验室，再往西是高速计算中心……
你们第十区域的实验室在B区，相对独立一点，环境也安静，符合雷司令给你们的特殊政策。”
他嘴上介绍着，心里却不断回响着中午看到的那簇刺眼的白发。
他努力不去想，但那画面就像烙印一样清晰。
他只能用更快的语速和更多的介绍来填充沉默的间隙。
很快，他们来到一栋看起来比较新的三层建筑前。
楚振华用权限卡刷开大门，里面是宽敞明亮的空间，划分出了不同的功能区，基础实验设备已经安装到位，虽然还有些空旷，但作为起步场地完全足够。
“就是这里了。”
楚振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他看了看裴素，又迅速移开目光，喉咙似乎滚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别太拼”，或者“注意身体”。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而且他觉得，以他和裴素，可能都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索性，算了。
最终，他只是摆了摆手：“地方带到了，你们自己熟悉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离开，脚步显得有些匆忙。
“老楚，等一下。”
裴素开口叫住了他。
楚振华脚步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还有事？”
裴素走上前几步，看着他问道：“我想问问，咱们这个基地里，有没有类似……嗯，类似钱学森实验室地下那种，存放机密资料和书籍的图书馆或者档案室？”
楚振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裴素会问这个。
他皱了皱眉，寻思了一下，摇摇头。
“暂时还没有。戈壁滩这边一切以实用和效率优先，那种大型的，综合性的机密资料库还没来得及建。
目前各单位的资料基本都是自带或者内部网络传输。”
裴素闻言，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楚振华：“那能不能申请建造一个？或者，更直接点，能不能想办法，把京都钱学森实验室地下那座图书馆里的相关机密资料，复刻一份，运到这里来？”
“什么？”楚振华这次是真的愣住了，脸上露出诧异和不解的神情：“复刻一份运过来？裴素，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先不说审批流程有多复杂，光是复刻、运输、以及在这里建造符合保密标准的存放设施，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和工程。你需要那些资料？不能通过内部网络申请调阅吗？”
裴素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坚定：“内部网络调阅有限制，而且不够系统。我需要的是能够随时，随手翻阅和交叉对比的实体资料。广寒宫项目涉及的面太广，很多灵感需要触类旁通。有一个实体的，资料齐全的图书馆，对我来说很重要。”
当然。
都是屁话。
他当然是需要更多的媒介来触发系统。
尽管他现在学识的确已经卓越，哪怕不依靠系统，也可以超越这个世界上的极大多数人。
可广寒宫不是小项目。
这是有史以来，可能是这颗星球上前后几百年内规模最大，也是科技含量最高的项目。
楚振华看着裴素帽檐下那双沉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想起他那簇白发，心里一阵烦躁和无力。
他理解裴素的需求，但这要求实在有点……
他张了张嘴，正想再说些什么。
“这件事，或许可以办。”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雷万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中午在车上，他已经从楚振华那里大致了解了裴素的身份和重要性，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沉稳的表情。
雷万里走到近前，先是对楚振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裴素，语气郑重地说道：“裴工，你的这个需求我听到了。如果这些资料对项目推进有重大帮助，我认为应该尽力满足。”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这就联系我父亲，向他汇报这个情况。由他出面协调，效率和成功率可能会高很多。”
裴素看着雷万里，愣了一下。
他终于想到这位军官那熟悉的面孔像谁了。
雷松！
疆都人，浓眉大眼，高鼻梁。
他早该想到的。
拍了拍脑门的功夫。
裴素笑着点了点头：“好，那麻烦中校先生了。”
雷万里没有再多说，直接走到一旁，掏出了加密通讯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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