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三个难题，尽数解决
戈壁滩的夏日来得又快又猛。
图书馆内，由于是紧急设备，所以没有中央空调系统，以至于整个图书馆成为了一个典型的蒸箱式结构，这里维持着令人难耐的体感温度。
顶灯发出稳定而低微的嗡鸣。
裴素坐在书桌前，手边堆叠着高高低低的资料和书籍，有些是翻开的，有些夹着便签，还有一些被他用特殊的方式折起了页角，标记着关键段落。
他额前那簇白发在灯下愈发显眼，与年轻的面容形成一种突兀的对比。
四个月的高强度脑力消耗，让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有数据流在瞳孔深处无声地奔腾。
他刚刚合上一本关于量子场论在材料科学中应用的专著，指尖无意识地在封面上轻轻敲击着。
脑海中，三项庞大而复杂的技术体系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构筑成型。
【巨能轻量化尖兵氢弹技术：媒介解析度 98%】
【第五代宇航运输火箭技术：媒介解析度 95%】
【第二代同位素勘测地质技术：媒介解析度 99%】
进度条即将拉满。
只差最后一点点了。
裴素深吸了一口空气，这里真的是闷热无比。
很难想象。
他会在戈壁滩这种炎热的地带在一个蒸笼图书馆里待了四个月之久。
伸手拿起了旁边另一份文件夹。那是关于一种高能粒子约束装置的早期理论构想，并非直接相关，但其中涉及的能量场拓扑模型，或许能对最后百分之一的火箭技术解析提供一丝灵感。
他重新沉浸进去，外界的时间流逝再次变得模糊。
……
与此同时，科研区，会议室里。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基地的主要负责人，各研究小组的领头人几乎悉数在场，龙科院的李勇，钱学森实验室的李牧唐等等。
雷松坐在主位，面色沉肃，手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无意识地转动着。
他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沓报告，但他此刻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上面，而是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楚振华。
雷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节奏。
雷万里坐在楚振华下首，低垂着眼睑，看不出什么表情。
肖火，陈雀，王青鱼，章明等裴素团队的成员也都在列，只是一个个都沉默着，脸色不算好看。
“四个月了。”
雷松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打破了会议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从项目正式开始，到今天，整整一百二十三天。”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各位，我们投入了难以计数的人力、物力、财力，为了你们，我们动用了专机；为了你们，我们动用了加强连的护卫，甚至，为了这个项目的成功，我拼尽一切的满足你们的需求。
李勇，你们龙科院要的超量子实验室，我带着六十个人联系了十三个全国一流的实验室，期间奔突了三个城市，和二十多个负责人喝了四五十杯咖啡，总算是给你们建出来了。
王宏哲，你们哈工大要的低温超导环境，我也给你们弄出来了，零下一百多度的液氮以上百吨的数量运过来，三个运输队三班倒，在戈壁滩上硬是啃下了这块硬骨头，堪称是运输史上的一个奇迹。
还有，李牧唐，你们钱学森实验室希望通过核聚变来创造氢弹条件，好，四十多吨重的整套核聚变装置我给运过来了。
可是。
成果呢？”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各自领域拔尖的人物，是国家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我也知道，科学研究，尤其是广寒宫这样的项目，急不得，躁不得，需要时间，需要积累。”
他的话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沉郁。
“但是，一百二十三天！我们连氢弹小型化的理论方案都没有看到一个雏形！甚至！我还要派人修建那该死的图书馆，说恶毒点，各位，我真希望你们能跟裴素一样，只是要了一个图书馆，然后便在里面待了四个月没出来过！
而你们，还要在这四个月里不断地在我面前问出各种各样的问题，然后让我继续派出各种各样的人手来解决。
各位，我压力很大。”
雷松将手里的烟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不是要质疑各位的努力，更不是要否定各位之前的贡献。各位为了这个项目，呕心沥血，这点我是看得到的。”雷松平静道：“可是，我们需要进度，需要看得见、摸得着的进展！上面每天都有询问，巨大的资源像水一样流进来，却听不到一点回响。那片划定的试验区，到现在还空荡荡地摆在那里，等着我们的设备，我们的模型，我们的——成果！可现在它就像个摆设，都快被这戈壁滩的风给吹干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焦虑。
“雷主任。”
楚振华适时地开口，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这个项目的情况比较特殊，大家来自于天南海北，工作方式不一定统一，所以往往需要磨合期……”
“时间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雷松打断了楚振华，语气有些激动。
“楚司令，我不是不能等，是国家不能等，是这个项目不能等！一百多天，颗粒无收，你让我拿什么去应对上面的质询？你让我拿什么去说服那些等着看结果的人？又拿什么来维持这个庞大基地的运转和士气？”
他看向雷万里：“万里，你是具体负责协调的，你和各位的团队接触最多，你来说说，这四个月，除了等待，我们到底还能做些什么？或者说，这个项目距离成功，还需要我们等多久？”
突然被点名，雷万里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波澜，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才缓缓说道：“父亲，大家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只是，这些……距离氢弹小型化的核心突破，还有很远的距离。”
雷万里忽然想到，在裴素进入图书馆第九十天的时候，他曾前往过图书馆看望裴素，那时，他被图书馆里的环境惊呆了，那一整个闷炉一样的环境，可偏偏裴素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下子就是四个月的生活。
从第三个月开始，他开始为裴素每天送饭送菜，而在那之前，主要都是两位楚振华配备的警备员送饭送菜的。
想到这。
他微微摇头：“至于裴工....裴工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时间表，只是有跟我讲过，他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不允许打扰……”雷松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要等待吗？可是等待，是要有期限的，是要有盼头的！”
他的目光转向肖火等人：“你们呢？你们是跟他最近的人，难道就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他就没有透露过任何一点关于研究方向的话？”
肖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摇了摇头：“裴哥他闭关的时候就是这样，完全与外界隔绝。上次也是，不过那次时间短。这次确实太长了点。”
陈雀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道：“从科学规律上讲，氢弹小型化是前所未有的挑战，涉及理论物理、材料学、工程学等多个领域的极限突破。裴素选择这种方式，正是因为其复杂性远超我们之前的任何项目。急躁，可能并无益处。”
王青鱼轻声点头：“裴素也很辛苦。”
章明闷声道：“我们能把的前期准备工作都做了，就等裴哥出来了。”
团队成员的话语，虽然都带着对裴素的理解甚至维护，但同时也透露出一种无奈和同样的焦虑。
他们同样被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四个月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外界的质疑和非议，他们感同身受。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
雷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脸上的倦意难以掩饰。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了，但他肩上的担子更重。
这个项目牵动着太多，一旦失败，或者长时间没有产出，后果不堪设想。
“我理解大家的难处。”
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沉重。
“但我更需要大家理解我的压力。
基地上下几千人，都在看着我们。
我们不能永远这样等下去。”
他坐直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今天召集这个会，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而是要统一思想，明确下一步的行动。我决定，各位，我再给你们一段时间，同时，也再给裴工一个月的时间。”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月！这是最后期限。如果一个月后，大家依旧拿不出任何结果，那么，也希望各位不要怪我无情了，这个项目太过重要，我想各位能理解我的，对吧？”
雷松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的确，这个项目太过重要。
如果他们迟迟拿不出成果的话，后果也是比较严重的。
“同时....”雷松思索了一番：“我也在给裴工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不论如何，都得让他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这是最坏的打算，但我们必须要有这个预案。”
他沉声道：“散会吧。希望大家在这最后一个月里，各司其职，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尤其是你们。”
他看向肖火几人。
“如果有裴工任何消息，或者你们在前期工作中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必须第一时间汇报！”
说完，他率先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背影显得有些疲惫，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留下会议室里一众人面面相觑，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楚振华叹了口气，对雷万里道：“万里，你父亲的压力太大了。”
雷万里默默点头：“我明白。只是裴工那边……”
“我相信裴素。”
楚振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这一个月，对我们所有人都是考验。
走吧，做好我们该做的事。”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上了一块石头。
一个月。
倒计时，开始了。
……
图书馆内，裴素对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波毫无所知。
他正全神贯注于最后一份关键资料的阅读。
这是一份被标记为“绝密”的，关于某种非稳态等离子体约束的实验失败记录。
报告详细记录了每一次参数调整，每一次能量失控的数据和现象描述。
字里行间充满了挫败感。
但在裴素眼中，这些失败恰恰揭示了通往成功的道路。
作者描绘出了最真实的物理图景。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潦草的总结性批注——
“能量逸散率远超理论值，约束场结构存在根本性缺陷（疑似与真空涨落耦合有关），项目终止。”
裴素脑海中那最后停滞不前的进度条，猛地跳动了一下。
【第五代宇航运输火箭技术：媒介解析度 100%】
【三项指定技术解析完毕。】
成了！
裴素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仿佛憋了四个月之久。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清晰。
巨能轻量化尖兵氢弹的完整构型、第五代火箭的每一个部件细节、第二代同位素勘测技术的原理和应用方法……
无数信息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随时可以提取，运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仔细浏览着这些来之不易的成果，嘴角难以自抑地向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四个月的煎熬，值了！
“这大闷炉，他妈的，快烧死我了。”
这一刻，憋了四个月没有说话的裴素，爆了粗口。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裴素站起身，开始活动僵硬酸痛的四肢关节。
长时间的静坐让他的肌肉有些萎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做了几个简单的伸展动作，然后开始整理桌面上散乱的资料。
他将翻阅过的书籍和文件一一归位，动作仔细而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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