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一人，可敌五师
雷松觉得，自己听懂了大概的意思，知道裴素提出了一个从制造，运输到引爆的完整闭环。
但那些具体的术语和技术细节，对他而言如同天书。
他需要确信，这不只是一个美好的蓝图，而是有坚实科学基础的，可行的方案。
于是雷松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再次凝固，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谨慎：“裴素，你说的话，里面的很多东西，我有点听不懂。”
他坦诚了自己的知识局限，然后提出了建议：“要不然……我找别人来听一听？
把你舅舅李勇，还有钱学森实验室的李牧唐，还有哈工大的王宏哲他们都叫过来？让他们一起评估一下？”
他需要权威的背书，需要其他顶尖大脑的确认。
裴素对此似乎并无意外，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可以。集思广益，也能更快地找出方案中可能存在的细节问题，便于后续完善。”
得到裴素肯定的答复，雷松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之前的疲惫和焦虑仿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雷厉风行的决断力。
他猛地转头看向楚振华和雷万里，语气斩钉截铁：
“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万里，立刻通知下去！取消所有非紧急事务！楚司令，麻烦你协调安保，确保道路畅通！”
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幕。
“一小时内，我要在一号会议室，见到所有负责人！”
“我们，马上开会！”
........
雷松的命令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基地瞬间炸开了锅。
刚刚才从压抑会议中解脱出来，回到各自岗位，甚至连一杯茶都没来得及喝完的负责人们，再次被紧急集结的指令召回了位于科研区核心的一号会议室。
仅仅一个小时的空档，许多人脸上的疲惫和焦虑还未散去，此刻又添上了几分茫然和不耐。
哈工大的王宏哲是个火爆脾气，他几乎是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的，重重地拉开门，带着一股子燥气。
他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不满：“雷司令！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我们这种搞研究的，讲究的就是一个专注，一个心无旁骛！状态好不容易进去一点，这接二连三的会议，把我们当陀螺抽呢？我们可不是二十岁的小伙子，精力无限！”
他身边的钱学森实验室负责人李牧唐，性格相对沉稳些，但此刻也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是啊，老雷，到底什么情况这么急？我这刚把核聚变装置的几个异常数据流理出点眉目……”
龙科院的李勇，也是裴素的舅舅，坐在李牧唐对面。
他没说话，只是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杯喝了一口，眉头紧锁。
他倒不是抱怨会议，而是担心外甥。
裴素闭关四个月，刚才散会时还没动静。
现在突然又紧急开会，他生怕是裴素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雷松坐在主位，面对众人的抱怨，脸上却不见之前的沉郁，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激动和期待的光彩。他双手虚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
雷松的声音比一个小时前洪亮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知道大家辛苦，也知道频繁打断研究进程很不应该。
但这次紧急召集，是因为我们项目，可能迎来了一个重大的转机！”
“转机？”
王宏哲挑眉，语气依然带着怀疑：“什么转机？哪个领域突破了？是老李你们钱学森实验室的聚变约束有进展了？还是龙科院在材料学上找到了新路子？”
他目光扫向李牧唐和李勇。
李牧唐闻言一愣，下意识摇头：“没有啊，我刚才还在为数据头疼。”
他看向李勇：“李院长，是你们那边？”
李勇也是茫然地摇头：“我们还在进行基础理论推演，距离突破还早。”
会议室里的其他专家，如张晓静，赵隋唐。钱学森实验室的张婉等人，也都面面相觑，低声交换着猜测。
“不是李牧唐？”
“也不是李勇？”
“那会是谁？哈工大在低温领域有突破了？”
“不可能，王老刚才还抱怨呢。”
一种微妙的困惑气氛在会议室里弥漫。
他们互相打量着，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立功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同样的疲惫和不解。
既然都不是这些顶尖实验室的负责人，那雷松口中的人会是谁？
基地里还有哪位隐藏的大佬？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猜测纷纭之际，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裴素跟在楚振华和雷万里身后，迈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实验服，身形比四个月前清瘦很多，彷佛能透过皮肤看见凸起的骨头。
他的脸色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戴着一顶蓝色的棒球帽，脸上带着有些疲惫的笑容，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最后落在主位的雷松身上，微微点头示意。
“抱歉，各位，久等了。”
裴素的声音依旧带着闭关后特有的沙哑，但语气从容。
一瞬间！
整个会议室的负责人们都愣住了。
王宏哲张着嘴，后面抱怨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走进来的裴素。
李牧唐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惊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李勇，作为裴素的舅舅，反应最为剧烈。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半站起来，身体前倾，盯着裴素，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喊外甥的名字，却又碍于场合硬生生忍住。
他身边的张晓静院士和赵隋唐院士，同样是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裴素在闭关，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转机，竟然真的来自于这个闭关四个月的年轻人！而且是在他出关的第一时间！
而坐在李牧唐身旁的张婉，在看到裴素走进来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的目光瞬间定格在裴素身上，尤其是他额前那簇刺目的白发和明显清瘦了的脸颊上。
四个月！
那个图书馆如同蒸笼，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鼻头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赶紧低下头，借助整理面前文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骤然加速的心跳，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一直压抑着对裴素的关心，告诉自己项目为重，可当他以这样一种姿态突然出现时，所有的克制都显得那么无力。
“裴素？”
王宏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疑惑和难以置信：“你出来了？”
李牧唐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眼神里的震惊丝毫未减：“裴素，你这是刚出关？”
裴素走到雷松旁边预留的位置坐下，面对众人聚焦的、充满了惊疑、探究、期待乃至一丝审视的目光，他平静地点了点头：“是的，王院士，李工，我刚从图书馆出来。”
雷松适时地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意味：“各位！现在大家明白了吧？我刚才说的，提出了完整解决方案，可能为我们项目带来重大转机的人，就是裴素，裴工！”
尽管已经猜到了答案，但当雷松亲口证实的那一刻，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完整解决方案？
来自闭关四个月的裴素？
这怎么可能？！
王宏哲脸上的怀疑之色更重了，他性子直，忍不住开口道：“裴素，不是我不信你。但氢弹小型化，广寒宫计划……这其中的难度，你我心知肚明。
你说你有完整的解决方案？
这才四个月啊！
你到底弄出了个什么东西？”
李牧唐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充满了同样的疑问和谨慎。
他不是不相信裴素的能力，裴素多次证明过自己。
但广寒宫的层级完全不同，这是挑战物理极限的工程。
四个月，光是理清头绪都嫌不够吧？
李勇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既希望外甥真的创造了奇迹，又怕他是因为压力太大而说了不切实际的话，忍不住开口道：“小素，你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拿出来大家讨论。”
裴素面对众人的质疑，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理解地点了点头。
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知道各位心存疑虑。”
裴素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毕竟，这个项目涉及的领域太多，难度太大。我之所以花了四个月时间，就是在图书馆里，试图找到一个能够将这些问题串联起来，并一次性解决的系统性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专家，继续说道：“刚才在实验室，我已经向雷司令，楚司令和万里简单阐述过。
现在，我再向各位详细汇报一下我的思路。”
他没有拿任何稿子，就那么坐在那里，开始条理清晰地叙述：
“首先，是核心的氢弹问题。我们需要的不是传统的、追求极致威力和稳定性的热核武器，而是一种具备大体量、轻量化和特定功能的新型氢弹。我称之为巨能轻量化尖兵氢弹。”
他开始解释“层叠式内爆压缩”和“非对称中子聚焦”的技术原理。
如何通过分解聚变核心，精确控制内爆时序和引导中子流，来实现当量与体积重量的最优解。
随着他的讲述，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王宏哲最初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深思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李牧唐的眼神则越来越亮，他本身就是核物理领域的泰斗，裴素提出的某些概念虽然新颖甚至大胆，但其中的物理逻辑却让他感到了某种可能性？他忍不住打断道：“等等，裴素，你这个中子聚焦透镜，对材料的要求恐怕……”
“是的，李工。”
裴素看向他，肯定点头。
“需要一种全新的碳硅锆三元复合陶瓷，其晶体结构必须能在极端中子流环境下保持稳定并实现特定的中子光学性能。
这部分的材料学的确是一个挑战。
但起码，简单很多了不是吗。”
李牧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兴趣更浓了。
裴素接着往下说，讲到了运输难题。
他抛出了“第五代宇航运输火箭”和“变循环聚变冲压组合发动机”的概念。
这一次，连一直沉默的，负责航天动力领域的两位航天局局长都坐不住了。
“聚变发动机？裴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航天局正局长张涛忍不住失声道：“这东西现在还停留在理论探索阶段！小型化、能量控制、工质选择……到处都是难关！”
“没错。”航天局的副局长李建忍不住附和道。
裴素平静地回应：“理论模型和关键工艺路径，我已经有了初步构想。
其中聚变装置的小型化，与氢弹小型化技术有共通之处，可以并行研究。
具体的推进剂组合和燃烧室设计，我这里也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会后可以请各位一起斧正。”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畏缩不前，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最后，他谈到了月球引爆和持续聚变的问题。
他提出了“第二代同位素勘测地质技术”。
这项技术，可以用以寻找月球上的“天然核反应区域”。
可这话在别人听起来着实有些恐怖了！
通过同位素差异精确绘制月球内部结构应力图和物质密度分布？
这技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裴素环视全场，做了最后的总结：“所以，我的完整解决方案，就是这三项核心技术的结合：巨能轻量化尖兵氢弹，作为点燃月球的火柴；第五代宇航运输火箭，作为运送火柴的可靠工具；第二代同位素勘测地质技术，作为找到最佳点火位置的眼睛。三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一个你，给我五个师我都不换啊。”雷松轻轻地感慨一声，只觉得这将是一个会被刻进历史的人物。
也许，五十年后，裴素就会像两弹一星的前辈们一样，进入历史，留名青史，最终，成为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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