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沉岛
清尘道长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无奈。
“那都是四十年前的事了,那是个动乱吃人的年代。我记得当时我还是金沙堂的一个道士,那天我早起开门,就看见他躺倒在山门旁的草地里。”
“那时候他也才五六岁,饿得都没了人形,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就像山里的狼崽子。我可怜他,把他带回了金沙堂,取了道号玄子,从小教他识字、教他黑头道法。”
“他从小就天资出众,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任何符法咒诀看一遍就能学会。黑头术法的进境比我年轻的时候快了不知道多少倍。我那时候高兴啊,觉得咱金沙堂终于出了个能光大门楣的弟子,就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没有丝毫藏私。我怕啊!我怕他成长的太慢,我怕他会偷懒。”
“可是我错了。”他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我只教了他术法,却没教他做人。他慢慢长大了,心气也高起来了,干什么都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正法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就偷偷去翻藏书阁里的禁书,练阴兵、炼阴煞。以至于二十年前,他甚至为了加快精进速度,私自开坛,抓了山外的生人祭坛,害死了两条人命!”
说到这,清尘道长脸色变得通红,语气也变得高亢起来,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阿粿连忙上前,给他师傅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师傅之后,还不忘帮他师傅拍了拍后背。
“师傅,慢些说,别激动。不想说那人,咱就不说了。”
清尘缓了好久,脸色才恢复了些,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接着说:“事发之后,我按师门规矩,把他逐出了师门,永世不许归山,这就是整件事情的全部来龙去脉。”
我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夜我就觉得他对阿粿过于严苛无情了,宁可压着不教,也不肯让这孩子过早接触更高阶的术法。
原来是他当年亲手教出一个师门孽徒,这份罪恶感,搁谁身上也受不了。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这辈子,最后的一个徒弟,再走上同一条弯路。
“清尘道长,我知道我现在问这个问题有些不合时宜,可是此事对我们事关重大,还希望你能如实告知我们。就是…就是那羊玄子最近有没回来过……”我还是坚定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清尘道长听了,长长呼出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三天前的夜里,山门外却是出现了师门的联络印记。他应该是来过,只是没进门。”
“啊!真的来过,看来我们这一路没找错地方!”老扈立马兴奋地和我说。
“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比二十年前更加阴沉了,他身上的煞气已经快压不住了。”清尘道长接着说。
白静站起来说:“他来福建的目的很明确了,就是找上古闾山大法院!时间不等人,这已经两天过去了,我们需要赶紧出发!”
话说到这份上,我们已经没什么要问的了。接下来我们也没再多问,吃完饭便各自收拾了行李,准备和师徒俩告辞。
阿粿听见我们要走,一瘸一拐从后院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塞到我手里。包里是晒干的艾草和驱蚊草,还有一小包治瘴气的草药末。
“我知道你们要去海边,那里蚊子多,山里瘴气也多,带上这个有用!”阿粿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说。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好好跟着你师父学本事,等你长大了,做个堂堂正正的闾山小天师。”
阿粿脸涨得通红,可还是倔强地点了点头。而后退了一步,又抬头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跑回后院去了。
清尘道长站在山门口送我们:
“诸位一路小心。羊玄子性子偏执,认准的事不会回头的。若是……若是实在拦不住,也不必留手。”
我点头回礼:“道长放心,我知晓的。”
清尘道长不再说话,山风吹着他的道袍,他背着手,胸前胡须轻抚,就像一棵老树,屹然不动。
我们回到越野车上,顺着盘山土路往山下开,金沙堂的黑铁瓦顶也慢慢消失在山林背后了。
老扈开着车,还不忘回望了一眼:“唉!这老道也挺不容易的,养了两个徒弟,一个修成了邪道,一个还这么小,不知道将来怎么样。”
“阿粿心性正,不会走歪的。”白静坐在后面语气肯定地说道。
谢疯子视线盯着外面的山林,没说话,只是手下意识地抚摸着,窝在他双腿上睡觉的小白。
“接下来我们去哪?直接去海边吗?”老扈问。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去哪,毕竟福建沿海线极长,又有众多岛屿,那座消失的仙岛到底在哪个位置?一时之间谁也不知道。
“去福州吧!”白静突然开口说。
“去福州干嘛?”老扈不解地问,“我们不去海边,跑里面去干嘛?”
“我老师黄清教授,在福州有个老友叫胡柏根,他是国内老一辈的地质专家,我们去问问他,总好过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沿着海岸线找。”白静说。
“嘿!每次无路可走,都有一线生机出现,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老扈笑道。
“得咧!出发福州!”
车子开了大半天,一直到下午三点,我们才进了福州市区。
这里街道两边全是遮天蔽日的榕树,路上行人说着软糯的福州话,和闽清山里的冷清,完全是两个世界。
老扈边开车边看着路两边的热闹:“这福州城是挺热闹啊,就是说话一句听不懂。哎对了,咱们接下来去哪找那胡柏根啊?”
“胡老师他已经退休多年了,家就在福建师大附近的教师宿舍区里。”白静说。
老扈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老胡同,“我们先去买着东西去,空着手去不好。”
“嘿嘿,还是白静想的周到!”老扈拍马屁道。
我们把车停在路边,白静找到一家水果摊,买了两兜子水果,拎着就回到了车上。
车子开进了仓山的老教师宿舍区,这里都是统一建的单元楼,灰水泥外墙,每栋楼看着都一模一样。
白静早就提前联系好了胡教授住在哪里。下了车在前面带路,领着我们找到二单元三楼,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阿姨,应该是胡教授的爱人。
“阿姨您好,我们是胡教授的学生,教授在家吗?”白静边说着边把手里的水果递了过去。
“你们找老胡啊?他吃完午饭就坐不住,拎着棋盘跑到闽江公园大樟树下下棋去了,不到饭点是不回来的。”阿姨接过水果,笑眯眯地说,“你着急吗?着急的话,我就带着你们直接去找他!”
“呃,还挺着急的,那就麻烦阿姨了。”白静道谢道。
“没事没事,我带你们去吧!”阿姨解下围裙,拿上钥匙,关上了门就带着我们出发了。
我们下楼直接走路前往闽江公园,闽江公园是个开放的公园,在公园的正中心,远远就能看见一棵巨大的老樟树,看起来最少也有几百年了。在巨大的树冠底下围了一圈的老头,吵吵嚷嚷的,隔老远就能听见。
“悔棋悔棋!刚才那步不算!我没看清!”
“放屁!落子无悔懂不懂!你都悔三回了,胡柏根你还要不要脸!”
老扈一听就乐了,捅了捅我胳膊:“听见没,这胡教授还是个臭棋篓子。”
阿姨带着我们,挤开了围观的人群,走到石桌。
“老胡!老胡!别下了,你学生来找你了!”阿姨喊道。
只见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身上穿了件宽松的白背心,正和对面的一个老头争得面红耳赤。
他一听见有人喊他,头也不回,把手在棋盘上胡乱一抹,喊道:“诶,今天有人找哈,这把不算数,我们择日再战,择日再战!”
此人正是胡柏根教授。
对面那老头立马不同意了,叫嚷道:“嘿!你个扒皮鬼!这局棋你赖我两回了,还想赖!今天你别想走,除非你自己认输,要不然你走不了!”说完还一手拉住了他。
“你放屁!”胡柏根一拍桌子,“老子三步之内就绝杀你!”
老扈憋着笑,小声嘀咕:“这老爷子有意思啊,这还是为人师表吗?”
我没接话,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
对面那老头激动得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我说老胡你真就是个癞皮狗!我今天算是看清你了!”
胡教授见被那人一直死死抓着不让走,面子上有点过不去:“诶,我说老李头,谁说赖皮?谁赖皮?这不是有正事吗?再说棋都没下完,我怎么能认输呢?”
说完也不管那老头的咋唬,一甩手拉着阿姨就挤出了人群。
“说吧,你们几个找我什么事?”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手中蒲扇扇得呼呼响,“看你们样子,不像是来下棋的吧。”
白静上前一步,开口说明了来意:“胡教授您好,我是黄清老师的学生,叫白静。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请教一下闽江口沉岛的事。”
胡柏根本来漫不经心的脸色,听到“沉岛”两个字,眼神一下子就亮了。他把蒲扇往脖子后上一插,身体往前倾。
“沉岛?你们问的是哪个岛?立庄岛?还是东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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