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苏璃的查寝失效
“停下。”苏璃伸出手，霜冻之力从指尖溢出，试图包裹住霜的影身，“别再修炼了，越修炼感染越深。”
“可如果不修炼。”
“那就待着。”苏璃的声音软了下来，“陪在我身边，哪里也别去。”
霜的影身缓缓飘落，重新融入苏璃脚下的影子，她的声音从影子深处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
“苏璃。”
“嗯。”
“影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喊中二台词的时候，眼睛会发光。他以前摆pose的时候，铠甲会响，他以前。”
“我知道。”
苏璃打断了她。
“他现在安静了。”
苏璃没有回答。
她看向窗外，悟道殿的方向传来一阵阵争吵声，深渊魔王在跟机械神国比谁的突破速度更快，剑仙在跟星河境老者比谁记的笔记更多，孤绝子躺在蒲团上，板砖抱在怀里，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
每个人都在焦虑。
每个人都在努力。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够好。
议政殿。
灰影站在影子面前，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灰白色眼瞳闪了又闪，他的影身比平时凝实了许多，那是连续加班后的副作用。
“主席，最新数据。”
“念。”影子的声音像一块石头。
“影之国度的焦虑感染率已达百分之七十八，皇宫侍卫队全员感染，无眠八人组感染率百分之六十五，孤绝子感染率百分之四十二，议政殿十二位议员中，九位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焦虑症状。”
“还有呢？”
“悟道殿排队区域今日发生十七起口角，三起肢体冲突，起因均为攀比突破速度和感悟效率。暗影工会收到二十七份影子辞职信，辞职理由清一色是觉得自己不够格。”
影子的手按在夜之剑的剑柄上。
剑身上的锈迹已经从护手爬到了剑柄顶端，像一条灰色的蛇，张着嘴，咬住了他的掌心，他感觉不到疼，但能看到自己的暗影之力在从伤口处缓缓流失，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霜呢？”他问。
灰影愣了一下，“霜小姐？她。”
“她的感染率。”
灰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数据板，影之手指在板上划了一下，“霜小姐的影身能量在过去六个时辰内暴涨了百分之十，从Lv30跃升至Lv33，她在疯狂修炼。”
影子的手僵住了。
他看向窗外，寝殿的方向，苏璃正站在窗边，银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脚下的影子深处，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正在闪烁，那是霜在修炼，在拼命吸收周围的暗影之力，在试图把自己变强。
“她怕被我抛下。”影子的声音很轻，像在对空气说话。
“主席？”
“她怕本座的中二值降到零，怕本座变成普通影子，怕本座不再需要她。”
影子站起来，铠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走向殿门，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对抗。
“所以她拼命修炼，想在本座变成普通影子之前，把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保护本座。”
灰影沉默了。
殿门口，影子停下脚步，他的手搭在门框上，指尖抠进木头里，抠出五道浅浅的痕迹。
“可本座想告诉她。”
他的声音卡住了。
本座想告诉你，你不用变强，你现在的样子就够了，本座喜欢你的银白影身，喜欢你偷偷给本座加油的样子，喜欢你画歪歪扭扭的爱心时手抖的模样，你不需要Lv33，不需要Lv40，你只需要在本座身边，就够了。
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三圈，最终变成了一声叹息。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一个连永夜噬魂斩都放不出来的夜之君王，有什么资格告诉别人你不需要变强？
“本座去看看她。”影子最终说。
他走出议政殿，穿过花园，路过练功场，铜三和铁七还在对练，两人的影子已经打出了真火，狼影和镰刀影纠缠在一起，撕咬，碰撞，发出无声的尖啸。
他继续走，路过悟道殿，孤绝子从蒲团上坐起来，叫住了他。
“主席。”
“什么事？”
“本长老觉得。”孤绝子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超无为·懒得理你·优化版这个名字，是不是太长了？要不要缩短一点？比如超无为·优化版v2.0？”
影子看着他。
孤绝子的眼睛里有一种陌生的东西，那是焦虑，是迷茫，是对自己的怀疑，他在追求完美，追求更好，追求更高效的慵懒，可这本身就是悖论。
“随你。”影子说。
他转身走了。
孤绝子愣在原地，板砖从怀里滑出来，咣当一声掉在蒲团上，他看着影子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影子的背影，在他看来，同样充满了不确定。
寝殿门口，影子停下了。
苏璃站在窗边，霜的影身从她脚下缓缓升起，银白色的轮廓在暗紫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霜看到影子，影身颤抖了一下，像是想缩回去，又像是想迎上去。
“影。”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影子看着她。
他想笑，想摆出一个pose，想说本座来了，有何贵干，可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来的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
“霜。”
“嗯？”
“别练了。”
霜的影身僵住了。
“本座。”影子的手按在夜之剑的剑柄上，剑身上的锈迹在掌心硌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本座的中二值会恢复的，本座会找到办法的，你别把自己逼太紧。”
霜没有回答。
她的影身在半空中颤抖，银白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她想说我只是想帮到你，想说我不想被你抛下，想说你现在的样子让我很害怕。
可她最终说出来的，是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话。
“本座才没有逼自己。”她把影身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本座只是在，在保持状态。”
影子看着她。
那个下巴微抬的角度，那个硬撑出来的骄傲，那个明明在颤抖却假装坚强的姿态。
像极了他自己。
他伸出手，想触碰她的影身，想告诉她本座知道的，本座都懂的，因为本座和你一样，都在硬撑。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收了回来。
因为他不敢。
一个连自己都在怀疑自己的人，没有资格触碰别人的真心。
影子转身离开寝殿。
夜之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舔舐伤口。
【影子日记·第150篇】
日期：内卷元年第四日
天气：灰扑扑的，像本座的心情
本座在焦虑，本座Lv30，孤绝子Lv40，苏璃Lv45，本座是不是太弱了？本座是不是该闭关了？本座是不是该把永夜噬魂斩升级成更厉害的招式了？
不对。
本座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是病毒！病毒！！
本座差点就中招了，刚才在议政殿，本座真的在思考“超中二·永夜噬魂斩v2.0”这个名字好不好听，本座的手指都在颤抖，不是害怕，是羞耻，是本座居然在认真考虑这种事情的羞耻。
灰影报告感染率百分之七十八的时候，本座的第一个反应是：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二呢？他们为什么不焦虑？他们是不是已经强到不需要焦虑了？
这是病毒在说话，不是本座。
本座要撑住，为了主人，为了霜，为了这个灰扑扑的影之国度。
但说真的，本座好累。
PS：霜说本座才没有逼自己的时候，下巴微抬的角度和本座一模一样，本座当时想笑，又想哭，我们怎么会这么像？
——夜之君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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