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第一个问题
暗影传送阵亮起灰黑色的光芒,光芒像潮水一样涌起,把五个人吞没。
一阵天旋地转。
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洗衣机甩干桶,转,转,转,林夜的胃在翻腾,但他连吐的力气都省了,直接闭着眼,权当在坐过山车。
三秒后,光芒消散。
他们站在一扇巨门前。
门高十丈,由无数断裂的漆黑长剑拼凑而成,每一柄断剑都指向不同的方向,剑刃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像一张巨大的、由死亡拼凑的拼图,门缝间流淌着暗紫色的光晕,光晕缓慢流动,像血,像泪,像无数夜之主留下的叹息。
空气中弥漫着疲惫。
很浓的疲惫,像一千个失眠者同时叹出的气息凝结成的雾,吸一口就觉得浑身骨头变重了。
林夜第一个做出反应。
“好困。”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这地方适合睡觉。”
“你站着都能睡,什么地方不适合?”苏璃冷冷地说,但她的冰蓝色眸子也在眯起,霜语者的权柄在空气中感知到了某类古老的疲惫概念。
影子从怀里掏出骨片。
漆黑骨片,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上古暗影文,骨片一靠近巨门,表面的符文就开始发光,暗紫色的光芒从骨片内部溢出,和门缝间的光晕产生了共鸣。
嗡嗡嗡。
骨片在震动,频率越来越高,像一颗加速跳动的心脏,门缝间的暗紫色光晕开始加速流动,像被注入了新的能量,从缓慢的小溪变成了湍急的河流。
咔。
一声轻响,从门的深处传来。
然后是一连串的响声,咔,咔咔,咔咔咔,像无数齿轮在转动,像无数锁链在解开,拼凑成大门的断剑开始移动,迟缓地、厚实向外敞开。
暗紫色的光芒从门缝中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把五个人吞没。
穿过门的感觉很奇怪。
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天旋地转,上下左右全部颠倒,林夜感觉自己的胃和肺换了位置,肝和肾在握手,大脑和小脑在开会讨论先处理哪个紧急状况。
他闭着眼,权当在体验免费的高空跳伞。
三秒后,脚踏实地。
“好硬。”
林夜第一个发出声音,他的脚落在了地面上,黑色沙砾粗糙如铁屑,带着金属的冰冷感,透过铠甲的缝隙刺进脚底板。
他睁开死鱼眼,半睁半闭地扫了一圈。
永恒黄昏的天空,巨大暗紫色天幕占据半边天,像一面被撕裂又缝起来的旗帜,地面是黑色沙砾,无边无际,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断剑残刀碎权杖扭曲长枪插满荒原,每一把断剑旁边都立着一块无字墓碑,墓碑上只有爪子抓痕,像谁在临终前用指甲刻下的绝望。
远处,万剑山耸立,由无数断剑堆砌而成,山顶悬浮着漆黑的王座虚影,周围环绕着暗影风暴。
和上次一样。
但又不一样。
影子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从荒原的更深处,从万剑山的另一侧,传来一股召唤。
召唤很微弱,像一根细线在拉扯他的意识,但确实存在。
真名之殿的方向。
“深层。”影子低声说。
“什么?”苏璃的冰蓝色眸子看向他。
“表层的下面是深层。”影子的目光投向荒原的尽头,“上一次我们只到了表层,这一次,夜之墓场在召唤我们深入。”
孤绝子走在荒原上。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断剑都会发出共鸣。咔,咔,咔,像无数柄剑在回应他的存在。
他试着举起板砖。
灰绿色的悟道青苔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像手机进了隧道,信号全无,他试着催动羞耻无为境界,但荒原上的空气太凝重了,凝重到羞耻不起来,也懒不起来。
这片土地上只有疲惫,只有死亡,只有无数夜之主留下的叹息。
羞耻?羞耻需要活力,需要情感,需要对他人目光的在意,但在这片荒原上,一切都被疲惫吞噬了,连羞耻的余力都提不起来。
无为?无为需要随意,需要放松,需要对世间万物的漠然,但在这片荒原上,每一寸空气都在诉说着凝重的往事,每一粒黑色沙砾都承载着一位夜之主的陨落,无为在此般凝重面前显得轻浮,显得苍白。
孤绝子的板砖垂了下来。
他的无为剑道,在这片荒原上,使不出来。
“怎么样?”影子问他。
孤绝子面无表情,但嘴角抽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一座冰山的边缘掉了一块碎冰。
“使不出。”他说。
“意料之中。”影子点了点头,“这片土地太凝重了,羞耻不起来,也懒不起来,但换个角度想,焦虑种子也感染不了你,因为它也需要你动起来,而在这里,你连焦虑的力气都全无。”
孤绝子看着影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影子笑了,暗金色的铠甲在永恒黄昏的光芒中闪烁,金色的中二符文在表面流动。
“休息一下。”影子说,“在这片土地上,连焦虑都追不上你。”
林夜半梦半醒地跟在后面。
他的脚步很拖沓,每一步都在黑色沙砾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板砖一号在腰间晃悠,随着他的步伐左右摇摆。
“好硬。”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像梦话,“地面好硬。”
“你可以躺着走。”苏璃走在旁边,银发在暗紫色的天幕下飘动。
“好主意。”林夜的眼皮又合上了,“我试试。”
他真的试了。身体往前一倾,像要倒下去,影子伸手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到了再睡。”
“好麻烦。”
他们穿过荒原,走向万剑山的方向,断剑在旁边林立,无字墓碑上的爪痕在暗紫色的光线下显得很深,像无数只眼睛在暗中注视。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疲惫越浓,连呼吸都变得凝滞,每一口空气都像灌了铅,吸进肺里就再也吐不出来。
孤绝子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板砖二号在腋下很安静,悟道青苔的光泽全无,像一块普通的砖头,但他的眼神在变化,从空洞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思索。
他在想。
在这片连无为都使不出来的土地上,他还能剩下什么?
剑招、境界、板砖,那些东西在这片荒原上全都失效了。
那他还能剩下什么?
影子走在最前面,夜之剑在鞘中发出低哑的嗡鸣,他感觉到孤绝子的变化,但没说话,有些路要一个人走,有些念头要一个人想通。
万剑山的轮廓在前方越来越清晰。
山顶的王座虚影在暗影风暴中时隐时现,像一场遥远难及的梦。
就在他们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一道幻影出现在面前。
守卫者。
和上次一样,由无数暗影碎片拼凑而成的人形,轮廓模糊,但气息古老,它挡在山脚下的入口前,声音像一千个回声叠加在一起,空洞而威严。
“欲入深层,需答三问。”
影子站住了。他看着守卫者,暗金色的铠甲在暗影风暴的余波中闪烁。
“上次答过了。”影子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能直接进吗?”
守卫者的幻影静默了一秒。
“问题已更新。”它的声音毫无感情,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读数,“请重新作答。”
影子:“6。”
林夜在后面咂了咂嘴,半梦半醒间说了一句:“好冷。”
风从荒原上吹过,卷起黑色沙砾,发出呜咽的声音。
守卫者举起一只手,暗影碎片在它的掌心凝聚成三个符号,符号旋转,散发出暗紫色的光芒。
“第一问。”守卫者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何为夜之主最大的恐惧?”
影子握紧了夜之剑的剑柄。
金色的中二符文在铠甲表面加速流动,像在备战。
【影子日记·第172篇】
日期:夜之墓场提问日
天气:永恒黄昏
夜之墓场再开。
骨片在巨门前发光,门缓缓开启。穿过门的时候,废物主人闭着眼,权当在体验免费高空跳伞。落地第一句话:好硬。地面太硬了,他想回去睡软榻。
孤绝子的无为剑道在这片荒原上使不出来。土地太凝重了,羞耻不起来,也懒不起来。像手机进了隧道,信号全无。但换个角度,焦虑种子也感染不了他,在这里他连焦虑的力气都全无。
守卫者又出现了。本座说上次答过了,能直接进吗?它说不行,问题已更新,请重新作答。真死板。本座怀疑它前世是个教务处的老师,专门负责挂科重修。
第一问:何为夜之主最大的恐惧?
本座也不知道答案。历代夜之主各有恐惧,有人怕黑暗,有人怕孤独,有人怕失去力量。但最大的恐惧是什么?本座得想想。边想边担心废物主人在答题过程中睡着。
PS:林夜被拖着走了一路,抱怨地面硬、空气冷、风太大,像个春游的小学生。苏璃在旁边翻白眼,霜在偷笑。本座突然觉得很温馨,像是在带一个幼儿园大班出游。
PPS:孤绝子在荒原上走路的样子很缄默,但他一直在想。本座看得出他在想。在这片连无为都使不出来的土地上,他还能剩下什么?想通了,他就突破了。想不通,他就沦陷。本座赌他能想通。毕竟,他可是从林夜的呼噜声里都能悟出剑道的男人。
——夜之君王·影
(https://www.bxwxber.cc/book/94493168/36419688.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