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有人介绍对象
陈有福跟姐夫杨建国一前一后挤进了百货大楼。大年初一，人多得跟下饺子似的，到处是穿新衣、戴新帽的笑脸。
“姐夫，先上二楼，买鞋。”
“买鞋干什么？我这解放鞋才穿半年。”
“明天回乡下，你以为还是小时候啊，你这属于新姑爷上门，穿个解放鞋像话吗？”陈有福回头冲他一挤眼，“在说我现在好歹是干部了，得注意形象，我也来一双。”
杨建国刚想推辞，已经被陈有福拽着上了楼梯。
二楼鞋帽部，柜台前围了一圈人。一个售货员阿姨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别挤别挤！都排好队！新到的沪市牛皮鞋，最新规定皮鞋要用工业券的！没有券的别往前凑了！”
陈有福好不容易挤到柜台前，笑眯眯地喊“阿姨，您好。麻烦问一下，皮鞋怎么卖？”
阿姨上下打量他一眼。这小伙子穿一件新的军大衣，长的白净又好看，脸上带着笑，看着就讨喜。
“小伙子，给谁买啊？”阿姨声音放低了，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给我自己和我姐夫买。”陈有福掏出周首长奖励给自己的一把票据，从里面找出了两张工业券“券我有，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款式。”
阿姨眼睛一亮，伸手接过工业券，翻来覆去看了看，“哎哟喂，这券还是今年的新票！你等着，我给你拿好货。”说着转身从柜台下面翻出两双黑色系带皮鞋，在台面上排开，“这双是沪市来的，牛皮的，底子加了层胶，耐磨，贵了点，要二十三；这双京字牌的，便宜点，十八。你脚多大？”
“四十一。”
“你呢？”阿姨问杨建国。
杨建国犹豫了一下：“四十二……有福，我真不用，我那双——”
“姐夫，你还跟我客气啥？”陈有福一把按住他肩膀，扭头对阿姨说，“两双都要沪市那款，麻烦您给包起来。”
阿姨眉开眼笑，麻利地装盒开票，嘴里开始盘问：“小伙子，看你年纪不大，办事倒爽气。在哪儿上班啊？”
“交道口派出所。”
“哟！公安啊！”阿姨声音高了八度，周围好几个顾客都扭过头来看，“这可了不得！多大年纪了？属什么的？家在哪住？爹妈做什么的？对象有了没有？”
连珠炮似的问题把陈有福砸得一愣：“阿姨，您这……查户口呢？”
“我这是关心你！”阿姨理直气壮，手里的票都忘了撕，“我跟你说，我有个侄女，在纺织厂上班，正式工，一个月三十多块呢！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双眼皮，大长辫子，今年刚满十九。你要是有意思，我帮你们约个时间见见？”
陈有福哭笑不得：“阿姨，我才十八，不着急。”
“十八怎么了？十八正当年！”阿姨一拍柜台，“我跟你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早点相看起来不吃亏。她妈天天托我介绍对象，我看了多少个都不满意，今天一看见你，我就觉得有戏！”
杨建国站在一旁，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朵根了。他双手插兜，往柜台上一靠，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阿姨，真不用。”陈有福赶紧摆手，“我现在工作刚起步，还没考虑这事儿。”
“工作跟处对象又不冲突！”阿姨越说越来劲，“你看看你，长得精神，工作体面，出手大方，这种条件上哪儿找去？我跟你说，那个姑娘叫小芳，人特别勤快，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做的一手好菜——”
“阿姨，阿姨！”陈有福赶紧打断，“您先把鞋给我装好，这还在排队呢，后面同志等着。”
“他们等他们的，我跟你说正事呢！”阿姨回头冲后面吼了一嗓子，“急什么急！没看我这儿忙着呢！”又转过来，语重心长地拉着陈有福的袖子，“小伙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像你这种条件的，搁相亲市场上那是抢手货。但是你也要抓紧，要不好姑娘都被别人挑走了。你听阿姨的，留个地址，我改天带小芳去交道口派出所找你，顺便让你领导也看看，这叫啥，这叫领导把关！”
陈有福被她说得满脸尴尬“阿姨，我领导要是知道我上班时间相亲，非的骂我一顿不可”
“那怕啥？不行就午休时间嘛！”阿姨毫不退缩，“再说了，上级也也会鼓励解决个人问题嘛！你想想，大冷天的，一个人睡觉多冷？要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
“行行行，阿姨您说得都对。”陈有福实在招架不住，赶紧从兜里掏出钱塞过去，“您先把鞋给我，对象的事咱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阿姨恋恋不舍地撕下票根，把钱和鞋盒一起递过来，嘴里还不停：“我可跟你说认真的啊！你哪天有空？初三？初五？你给我个准话，我好跟人家姑娘她妈回信！”
陈有福拎起两个鞋盒，逃也似的往楼梯口跑。
“我帮您问问他！”杨建国在后面笑着冲阿姨喊了一句，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
“哎——你这姐夫，你可得帮忙好好做做他工作！”阿姨冲着杨建国的背影喊，回头又跟旁边的顾客念叨，“这小伙子真不错，长得又精神，出手又大方，还是个公安，我跟你们说，他那工业券可是今年的新票，一般人弄不到……”
到了一楼，杨建国追上来，拍着陈有福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有福，我看那个阿姨是真看上你了，非要把你弄回家当侄女婿不可。”
“姐夫你还笑！”陈有福瞪了他一眼，“你也不帮我挡着点，就在旁边看热闹。”
“我怎么挡？那阿姨嘴跟机关枪似的，我插得上话吗？”杨建国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再说了，人家也是一片好心。我看那叫小芳的姑娘要真像她说的那么好，你见见也未尝不可。”
“得了吧你，我才十八，年纪还没到，急什么。”陈有福白了他一眼，“走，买烟酒糖果去，正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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