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夜半枪声
刘成也跟着摸了过来，在陈有福另一边坐下，压低声音说：“有福，刚才那事儿，别出去跟别人说。”
“什么事？”
“就是我喊那一声。”
陈有福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咧开：“成哥，你不是说‘鬼见了咱们都得绕着走’吗？”
“……那是泥菩萨，不是鬼。”刘成嘴硬。
“哦，泥菩萨给你吓得差点上天花板？”
刘成抬手要打他，陈有福赶紧往旁边躲，怀里抱着麻袋，笑起来跟个偷了鸡的狐狸似的：“成哥你放心，这事儿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刘成松了口气。
“除非我喝多了。”陈有福补了一句。
刘成又想打他，高伟强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都消停点，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天亮还得上山。”
高同在角落里幽幽地接了一句：“刘成，你在局里审犯人的时候可没这么怂过。犯人耍狠拍桌子你都没抖，一个泥菩萨把你送上天了。”
刘成被噎得说不出话，黑暗中看不清脸色，但耳朵根明显红了。
陈有福抱着枪，靠在墙上，眼睛却怎么也不敢闭上。风呜呜地吹，破门吱呀吱呀地响，那个倒了的泥菩萨就歪在斜对面，黑乎乎的，像随时会动一下。
他往李昭那边挪了挪，又往刘成那边挤了挤。李昭也没嫌他挤，自己还往他这边靠了靠，三个大男人挤成一团。李昭的手到现在还攥着陈有福的衣角，陈有福假装没感觉到。
刘成被他挤得不耐烦，小声说了句：“你到底怕不怕？”
“不怕。”陈有福闭着眼，声音平稳得不像真的，“我就是冷，挤挤暖和。”
李昭跟着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我也冷。”
刘成没再说话，把棉袄的一角扯过来，搭在陈有福身上，又把另一边往李昭那边拽了拽。
李昭闷声说了句：“成哥，你这棉袄一股子烟油子味儿。”
“爱盖不盖。”刘成作势要收回去。
李昭赶紧按住，声音小了下去：“盖，盖。有味儿总比冻死强。”
黑暗中也不知是谁嗤地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陈有福又开口了，声音很小：“成哥。”
“嗯。”
“你说这庙里，不会真有东西吧？”
李昭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紧。
“……闭嘴，睡觉。”刘成的声音也有点发紧。
陈有福把脸埋进大衣领子里，闭上了眼。风还在吹，门还在响，但左边是瑟瑟发抖的李昭，右边是故作镇定的刘成，怀里还抱着枪，他听着旁边几个人的呼吸声，慢慢也就没那么怕了。
当然，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刚才腿软过，陈有福刚闭上眼睛，忽然，
“呜——吼——”
一声低沉的虎啸从远处山梁上传来，闷雷似的滚过夜空，在群山之间来回撞了几下才消散。
陈有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怀里的枪差点甩出去。左边李昭攥他衣角的手猛地收紧，右边刘成也蹭地直起身子，三个人你挤我我挤你，谁都没说话。
虎啸声虽远，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真真切切，连破庙的瓦片都跟着嗡嗡颤动。
“是老虎！”李昭压低声音，嗓子眼发紧，“就在这附近！”
刘成一把抓起自己的枪，两眼放光，刚才那点怕鬼的劲儿全没了：“还等什么？走啊！顺着声音摸过去，说不定就在山梁那边！”
李昭咽了口唾沫，小声问：“老虎……不会闯进庙里来吧？”
余斌不紧不慢地答了一句：“老虎又不傻，听见咱们六个人的动静，早绕着走了。除非——它饿疯了。”
最后那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李昭攥陈有福衣角的手又紧了几分。
高同也从角落站了起来，手电筒往庙外照了照，回头看向高伟强：“高局长，趁热打铁？”
高伟强没动，坐在原地抽了口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不行。晚上进山太危险，路都看不清，万一老虎没找着，人先摔了怎么办？”
刘成急得直搓手：“高局，这可是老虎！它叫了这一声，万一是路过呢？明天早上它跑了，咱们上哪儿找去？”
“跑不了。”高伟强声音不大，但稳稳当当，“这山里能有几头老虎？听那声音，少说也在三四里外，等咱们摸过去，天都快亮了。黑灯瞎火的，你连枪上的准星都看不见，打什么？”
陈有福难得开了口：“师傅说得对，晚上都别动，咱还是等天亮了再说。”
刘成还想在说什么，陈有福在旁边又幽幽地来了一句：“成哥，你刚才不是说怕踩到菩萨不尊重吗？这黑灯瞎火的，你踩到老虎尾巴，老虎可不在乎你尊不尊重它。”
刘成噎了一下，瞪了陈有福一眼：“你刚才不也吓得腿软？”
“我那是冻的。”陈有福面不改色。
高伟强把烟头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都老实待着，等天亮。有老虎叫是好事，说明它还在山里。睡吧，明天一早赶在天亮前摸过去。”
刘成悻悻地坐回去，嘴里嘟囔：“好不容易听见声儿了，还得干等着……”
陈有福又往刘成身边挤了挤，压低声音说：“成哥，别心急。老虎又不像你，梦里啃猪蹄，它又不赶着去吃早饭。”
刘成抬手给了他一下，但没使劲。
几个人重新躺下，却没人睡得着了。陈有福竖起耳朵，想着还能不能再听见一声虎啸。风还在吹，门还在吱呀，可那老虎像是喊了一嗓子报了个到就走了，半天也没第二声。
李昭攥着他衣角的手总算松开了点，但还是没放。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陈有福都快迷迷糊糊睡着了。
“砰！”
一声枪响，从远处山梁的方向传来，清脆又突兀，在夜空里炸开。
所有人都猛地坐了起来。
“有人先动手了？”刘成抓起枪就要往外冲。
高同一把拽住他：“等等，听动静。”
寂静了几秒，没有第二声枪响。
李昭抱着枪，缩在墙根，冒出一句：“会不会是哪个猎人走火了？或者……老虎把枪给抢了？”
没人接他的话。
刘成挣脱开高同的手，跟陈有福俩人已经摸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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