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冰场上的枪声
“我怎么坑你了？”陈有福咬了口烤地瓜，嚼得满嘴香，“我请假了，你又没请。是你自己跟我来的，我又没绑你。”
钱大宝气得想把地瓜扔他脸上，想想舍不得，又收回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骂：“你等着，回去我就跟所长说，是你把我拐来的。”
“你去说呗。”陈有福嘿嘿一笑，“所长问你，你怎么跟他去的？你说‘有福一叫我就去了’？那你这意志力也太不坚定了。”
“你……”
钱大宝刚要反驳，冰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两人扭头看过去。冰场东边，两拨人围在一起，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一个穿蓝棉袄的推了对面穿绿军大衣的一把，绿军大衣也不含糊，一巴掌扇回去，连带着把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小孩扇了个趔趄。
“哎哎哎，打起来了！”钱大宝嘴里的地瓜都不嚼了。
陈有福眯着眼瞅了瞅：“得，大院子弟打架，咱去看看。”
“看什么看？咱又不是这片儿的公安，管得着吗？”钱大宝拉住他袖子。
“咱既然吃了这碗饭，不管也得管。”陈有福把剩下的地瓜塞进嘴里，拍拍手，大步走过去。钱大宝叹了口气，赶紧跟上。
冰场边上围了一圈人。两拨人各有七八个，年纪都不大，十六七到二十出头，穿的虽然不是军装，但那股精气神一看就是部队大院里出来的，腰板挺直，谁也不服谁。
“你他妈推谁呢？”蓝棉袄瞪着眼，指着绿军大衣。
“推你咋了？”绿军大衣梗着脖子，“你先撞的我兄弟，还有理了？”
“我撞你？你瞎了吧？是你兄弟往我身上撞！”
“你再说一遍？”
“说你怎么了？大院里出来的，打架没怕过谁！”
两拨人越吵越凶，已经开始推推搡搡。围观的人往后退了一圈。
钱大宝站在外围，急得直跺脚：“有福，赶紧管管！”
“你去。”陈有福拍拍他肩膀，“你是正经公安，我今天休息。”
“你休息？你休息你让我来？你又坑我！”
“快去快去，你看上去年龄比我大，说话比我有分量。”陈有福推了他一把。
钱大宝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挤进人群，尽量把声音放得威严：“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住手！我是派出所的，有什么事好好说！”
两拨人同时停了一下，齐刷刷扭头看他。
蓝棉袄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裹着件旧军大衣，鼻尖冻得通红，手里还捏着半块地瓜，忍不住笑了：“派出所的？哪个派出所的？管得着我们吗？”
钱大宝掏出证件“交道口派出所，都给我老实点。”
绿军大衣也跟着乐：“交道口？那片儿我熟，干部里面没你这么一号人。”
钱大宝举着证件的手僵在半空，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们别闹事，都散了散了！”
蓝棉袄压根不鸟他，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指戳了戳钱大宝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哥儿几个在这儿玩，碍你什么事了？你算老几？”
钱大宝往后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旁边一个穿黑棉袄的小子突然从侧面冲过来，一脚踹在钱大宝大腿上。钱大宝“哎呦”一声，身子一歪，摔在冰面上，手里的地瓜飞出去老远，骨碌碌滚到冰场中间。
“哈哈哈——”蓝棉袄那拨人笑成一片。
绿军大衣那边也有人笑了，笑了一半又憋回去。
钱大宝趴在冰面上，脸涨得通红，想爬起来又被冰滑了一下，又摔了。
陈有福在人群外头看着，叹了口气。他把围巾往下拽了拽，整了整警服领子，不紧不慢挤进人群。
他走到钱大宝跟前，弯腰扶他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冰碴子，低声说：“让你去劝架，没让你去挨踹。”
“你还好意思说？”钱大宝瞪他一眼，疼得龇牙咧嘴。
陈有福转过身，面对那两拨人。他没掏证件，也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蓝棉袄，又看看绿军大衣，再看看那个踹人的黑棉袄。
蓝棉袄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嘴还是硬：“你谁啊？也想管闲事？”
陈有福还是没说话，慢悠悠地从腰上拔出手枪，枪口朝下，在手里掂了掂，跟掂个苹果似的。
人群“嗡”地炸开了，往后退了三步。
蓝棉袄脸色一变，但马上又稳住了，冷笑一声：“有枪了不起？谁没有？”说着，从腰后也拔出一把枪，黑黝黝的。旁边又有两三个小子跟着掏出了家伙，长短不一，都是真家伙。
周围看热闹的人彻底慌了，尖叫着往外跑，冰场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钱大宝脸都白了，拽着陈有福的袖子：“有福，别冲动……”
陈有福没理他，低头看看对方手里的枪，又抬头看看那几张年轻的脸，嘴角动了一下，忽然举枪，对准黑棉袄脚下，“砰”的一声。
子弹打在冰面上，冰碴子四溅，在黑棉袄脚尖前半尺的地方炸开一个白印子。声音在空旷的冰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全场安静了。
没人动，没人说话。连风都好像停了。
黑棉袄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弹孔，脸色煞白，手里的枪差点没握稳。蓝棉袄握着枪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但硬撑着没退。绿军大衣那拨人全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陈有福把枪收回来，枪口朝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大：“枪不是这么玩的。”
蓝棉袄咽了口唾沫，挤出了一句：“你……你哪个单位的？”
陈有福从兜里掏出证件，不紧不慢翻开，亮在他们面前：“交道口派出所，副所长，陈有福。”
蓝棉袄愣了一下，旁边有人小声嘀咕：“陈有福……好像听说过……”
绿军大衣这会儿也不跟蓝棉袄掐了，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把枪往怀里一揣，赔着笑说：“陈所长，误会误会，我们就是闹着玩……”
“闹着玩？”陈有福斜了他一眼，“闹着玩带枪？”
绿军大衣不吭声了。
蓝棉袄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但架子还是不肯放，硬着头皮说：“我爸是军区后勤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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