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鼹鼠
铁锤听完愣了下，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靠着墙抽烟，谁都没吭声。走廊里安安静静，审讯室那边也没动静，门关得严严实实，听不见里头半点声响。
大概一支烟的工夫。
审讯室的门开了。
张大爷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那条毛巾湿淋淋的，搭在肩上。他走到陈有福和铁锤面前，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慢悠悠弹了弹烟灰。
“招了。”
陈有福一怔：“张大爷，这么快？”
“嗯。”张大爷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随手搭在走廊暖气片上，“主要现在的特务没解放前那批骨头硬。那时候抓过一个，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熬不住才开口。今天这个……”
铁锤忍不住追问：“师傅，您用了别的什么法儿？”
张大爷笑着瞥了他一眼：“我把毛巾贴他脸上，再拿老虎钳夹住他指甲，还没拔呢，他自己就嚎起来了，说什么都招。就这胆子，也敢当特务？”
陈有福和铁锤对视一眼。
铁锤猛地伸出大拇指：“师傅，您这手艺绝了！”
陈有福也跟着竖大拇指：“张大爷，您真牛。”
张大爷从铁锤手里拿过烟，叼上，陈有福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张大爷吸一口，慢悠悠说：“有福啊，老辈传下来的办法，对付这种半路出家的够用了。倒是你——”他看了陈有福一眼，“年轻人有冲劲儿是好事，可光吓唬不行，得有章法。对了，你那些割手流血、滴水，跟谁学的？”
陈有福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我……我看书学的。”
“什么书教你这个？”张大爷挑眉。
“杂书……瞎看的。”
张大爷哼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往值班室走：“以后少看点那些，唬不住人的。你们进去收拾吧，人愿意配合了，我回去泡杯茶歇歇。”
陈有福和铁锤看着张大爷慢悠悠走远的背影，又对视一眼。
铁锤咂咂嘴：“有福，你以后还是跟着我师父多学两手吧。你这吓唬人的路子，跟我师父比差远了。”
陈有福也跟着咂咂嘴。自己那套，到底是小说里看来的，真到了实战，顶多把人吓得哆嗦两下。张大爷这样的老公安，那才是真本事——估计毛巾都没湿透，人就自个儿开了口。
“等案子结束了，我也找我师傅学两手去。”陈有福掐灭烟头，推开审讯室门，“走吧，铁锤哥，咱们进去接着审。”
林国栋——不对，现在该问清楚他到底叫什么了——坐在椅子上，眼上布条已解开，脸上泪痕未干，嘴唇青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的气球，软塌塌瘫在那儿。看见陈有福进来，他身子猛地一抖，下意识往后缩。
陈有福在他对面坐下，铺开钢笔和本子，语气已恢复不急不躁的调子：“能招了吧？”
那人张了张嘴，眼泪又涌了出来：“我说，我都说……”
“那就从头开始说吧。叫什么名字，谁派来的，来四九城干什么，同党是谁？”
“我叫王兵，弯弯人，国民党派我来四九城搞破坏。”
陈有福记录的手顿时紧了一下，嘴里低声骂了句“妈的”，深呼吸了口气后继续问道：“同党是谁？”
王兵咬着唇，双手握紧。
陈有福掏出烟点上一根，就静静地看着他。
铁锤“砰”的一下，拳头拍在桌子上：“到现在了还不老实？我们优待俘虏不假，可里面不包括你们这些特务。”
王兵渐渐放松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也恢复到了平静：“能来根烟吗？”
陈有福笑着把烟丢到桌面上，示意铁锤给他拿过去。铁锤一脸不爽地抽出一根递到王兵嘴上，接着掏出火柴给他点上。
王兵深吸了一口烟，这才开口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的代号叫鼹鼠，在四九城潜伏了很多年了。”
生怕陈有福不相信，他又补了一句：“我从弯弯偷渡到福省，一下船就有人拿着介绍信跟车票给我，告诉我到了四九城，就到秦老胡同口跟一个叫鼹鼠的人接头。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烟抽完了，想买包烟的，就被你们给抓住了。”
说到这，王兵嘴里还低声骂了句：“他妈的，也没人告诉我大陆一个地方一个票据啊。”
陈有福憋着笑，手上不停地记录着：“所以，你的烟票到底是哪来的？”
王兵叹了口气：“送我来的船员递给我的，说到了福省买烟需要这个。”
陈有福点了点头：“接头暗号跟接头地址。”
“景阳胡同口，下午五点，找一个穿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在胡同口抽烟的男人，询问他要不要买凤梨酥。那人回答要，我给现钱。”
陈有福抬起手表看了看，皱着眉问道：“如果没接到头，有没有什么备用方案？”
“这……”
陈有福敲了敲桌子：“都到这一步了，我劝你乖乖配合。我们这都是小儿科，真把你交到上面去，分分钟能让你开口。”
王兵叹了口气：“再来根烟吧。”
铁锤赶忙把烟给他续上。
王兵吸了口烟，缓缓说道：“如果没接到，大后天中午十二点整，帽儿胡同口，我穿军大衣戴狗皮帽子蹲那里抽烟，那人上来问有没有凤梨酥卖，我接要给现钱。”
陈有福合上笔记，死死盯着王兵的眼睛，确认他没有闪躲后，这才开口说道：“人我要抓到了，算你有立功表现。放，是不可能放你的，也不至于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
王兵听完眼睛一亮：“真不会死？”
“你啥事都还没干，肯定不会死，这点我可以给你保证。”
“福省那边来跟我接头的是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代号梳子，里面人都叫他老张，五十来岁。就是他给的我介绍信跟车票。”
陈有福飞快地在纸上记录了下来：“嗯，好，再好好想想，这都算你立功表现。”
接着他转头对铁锤说道：“单独关押到拘押室去，给他拿床被子。让什刹海打架那几个小子滚蛋，明儿个八点派出所门口集合，敢不来的，我空闲了一个一个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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