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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归途分辙,冤家狭路相逢


夜色褪尽,破晓天光洒落大地。

秦知韫连夜带着黑豹、龙央折返落脚处,次日清晨,众人尽数收拾妥当,整装启程。策马扬蹄,绝尘西行,踏上迢迢回京之路。

一路风餐露宿、星夜兼程,官道漫漫,风尘仆仆。

马车之内,秦知韫静坐榻上,眉眼沉静,心底却藏着万般筹谋。自她下定决心休夫那一刻起,心中便再无半分犹豫留恋。此番回京,她第一件事便是斩断与萧惊渊的所有牵绊,彻底挣脱晋王府的桎梏。

不仅如此,她还要妥善安顿兄长,让他们彻底远离晋王势力,往后天高路远,她秦知韫不求依附权贵,只求自在安稳,再不为旁人委屈自身、受人拿捏。前路虽有半月颠簸,她早已盘算周全,只待抵京,便逐一落地。

与此同时,另一条并行官道之上,萧惊渊一行亦缓缓奔赴京城。整支队伍气氛沉郁压抑,上下众人皆是面色凝重,各怀心事。

自亲眼目睹心腹暗卫猎鹰惨死眼前,萧惊渊的心境便彻底崩塌。

无尽的悔恨、慌乱与自责日夜纠缠着他,无一刻安宁。这些时日,他夜夜辗转难眠,但凡阖眼,眼前便反复浮现秦知韫眼底彻骨的怨怒、身上那汩汩流血的伤口。

那一道深深的伤口1、一分份寒心,皆是他亲手所赐。

猎鹰之死,是重击,亦是当头棒喝。

他愧对誓死追随的一众暗卫,无颜面对麾下忠心将士;更愧对父皇母妃,层层隐瞒、欺上瞒下,骗过世人,也困住了自己。

深重的愧疚压得这位素来沉稳冷厉的晋王喘不过气,一路行来寡言少语,周身寒雾沉沉,再无半分往日矜贵凌厉,只剩化不开的郁色与追悔。

队伍之中,忽彦灵儿亦是心绪焦灼,日夜难安。

她腹中胎儿临近产期,连日车马颠簸,耗尽了她本就孱弱的气力,身子愈发虚浮,心悸频发,时时疲惫欲裂。

心底更是藏着无尽贪念与惶恐。

她步步为营、苦心筹谋,赌上半生荣辱,只为攀附晋王,坐稳心中觊觎的位置。可她始终惴惴不安,不敢笃定结局。

倘若秦知韫回京之后执意决裂、死不相让,她多年经营的美梦,顷刻间便会碎裂成空。帝王心思莫测,她根本无从揣测,朝堂对峙之日,天子究竟会偏袒何人。越是靠近京城,这份忐忑便越是浓烈。

车马跋涉二十余日,众人终于行至梨树县城。

连日奔波劳顿,忽彦灵儿再也支撑不住,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虚浮无力,连端坐马车的力气都尽数耗尽。

她扶着车帘,声音柔弱发颤,带着难掩疲惫:“萧哥哥,我们暂且落脚歇息片刻吧,灵儿实在撑不住了。”

“好。”

萧惊渊温声应下,伸手稳稳将她扶下车,动作带着经年累月的迁就与温和。

车队后方,忽律紧随而行,连日来始终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越是临近京城、临近面圣之日,他心底的慌乱便愈发汹涌。他只当是觐见天子心生惶恐、压力过重,才引得心绪不宁,却半点未曾察觉,一场足以倾覆家底的灭顶之灾早已悄然落定。

他半生掠夺积攒、赖以立身的全部家财,北境那座堆满金银的私库,早已被秦知韫一夜搬空,分毫未剩。

偌大家底,一朝归零。

若是此刻让他知晓真相,怕是瞬间便会气急攻心、晕厥倒地。他满心期盼着入京领功、步步高升,却不知自己早已沦为旁人掌中的笑话。

树下歇脚间隙,忽彦灵儿软软依偎在萧惊渊身侧,轻声问询:“萧哥哥,我们还要多久方能抵达京城?”

“不远了。”萧惊渊语声温和,低声安抚,“再行十余日便可抵京。待回到晋王府,便让韫儿亲自为你调理安胎,你只管安心静养,静待生产即可。”

在他心中,秦知韫医术超凡,定然能护她与孩儿周全。

忽彦灵儿眉眼弯弯,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窃喜与算计,愈发温顺地贴在他怀中,柔声道:“多谢萧哥哥,你待灵儿真好。”

……

与此同时,秦知韫一行人昼夜疾驰,竟也在同日赶至梨树县城。

连日快马加鞭,众人风尘满身,皆是疲惫不堪。

龙央勒住缰绳,俯身对着马上的秦知韫恭敬回禀:“小姐,连日赶路众人皆已疲累。梨树县治安安稳,不如我们在此落脚歇息一晚,休整体力,明日再继续回京?”

“可以。”

秦知韫淡淡应声,利落下马。

几人寻了一家干净雅致的临街客栈,径直入内,订下两间客房。冬梅将随身行囊归置妥当,刚欲整理细拾,便被秦知韫出声拦下。

“不必收拾了,先随我下楼用膳。”

一行人结伴下楼,择了角落僻静的桌位落座,避开人眼。

店小二连忙快步上前,殷勤伺候。秦知韫随意点了两壶清酒、四样家常小菜,待酒菜上桌,几人边食边轻声闲谈。

冬梅压着声音问道:“小姐,再过几日便能抵达京都,我们回京之后,是否先回晋王府落脚?”

秦知韫执杯的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清冷决绝,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不回。”

“抵京之后,我们先去看置办的宅院。我早已传信给周名扬,让他代为留意合适住处。”

“寻好宅院、安顿妥当,我便即刻迁出所有亲近之人,从此与晋王府,一刀两断,再无半点瓜葛。”

她心意已决,休夫之事板上钉钉,绝不再与萧惊渊有任何牵扯。

几人正低声闲谈间,客栈门口缓缓走入两名身着素色道袍、束发垂簪的道人。二人面色沧桑,风尘仆仆,似是赶路多时,落座于秦知韫邻桌,点了粗茶淡饭,等候间隙便低声闲谈时事。

高个道人轻叹一声,语气含着愤懑与惋惜:“近来北境边民苦不堪言,那些外族达人盘踞地界,肆意横行,强抢民女、劫掠财物,嚣张至极!”

矮个道人摇首感慨:“奈何有晋王在外撑腰庇护,旁人纵然看不过眼,也无可奈何。依贫道看,这大夏朝堂风气浑浊,河山气象,怕是要变了。”

“何止如此。”高个道人再度唏嘘,“听闻晋王近来为博外族女子欢心,不惜错杀忠良、寒尽人心,甚至动了贬正妻为妾的念头。如此昏聩偏执,实在荒唐!堂堂晋王,执迷不悟,乱了礼法、寒了朝纲啊!”

二人句句闲谈,字字真切,将萧惊渊近来的荒唐行径娓娓道来。

秦知韫静坐一旁,听得分明,心底一片冰凉,却无半分意外。

这便是她倾心相待、嫁与数年的夫君,为旁人颠倒黑白,弃她真心、废她名分,荒唐至此。

正当几人闲谈未尽之际,街外骤然传来一阵浩浩荡荡的人马喧嚣,呵斥开道之声震彻长街。

“闪开!速速避让!晋王、准晋王妃御驾途经,闲杂人等尽数退避!”

人声嘈杂,马蹄铿锵,车马仪仗声势浩大,浩浩荡荡穿行于县城主街。

客栈内众人闻声尽数侧目。

秦知韫眉眼骤然一沉,眉头紧紧蹙起。

真是冤家路窄。

她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这小小梨树县城,再度与萧惊渊一行人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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