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旧思噬心,家财尽毁
萧惊渊独自退回客房,整颗心始终惶惶不安,纷乱如麻。
他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晚风穿窗而入,拂乱他鬓边发丝,也吹开了他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过往。
一幕幕旧事翻涌而来,字字句句,皆是诛心。
他想起初遇之时,秦知韫为救他性命,不惜改头换面、隐姓埋名,耗尽自身心血为他调理沉疴旧疾;想起大夏处于y情飘摇之际,她始终伴他身侧,与他并肩履险、共渡难关。
她心怀苍生、大义凛然。
蛊毒横行之时,她不顾性命安危,深入瘴疠之地,日夜不休医治流民;苗疆诡秘凶险,她万里独行,只为求取解药、解救万千饱受蛊毒折磨的百姓;天灾降世、饿殍遍野,她亲赴灾区,押运钱粮、安抚灾民;山匪作乱、边境不宁,她亲执利刃、清剿匪患,只为护大夏山河安稳、黎民平安。
世人皆赞他晋王贤德、心怀天下苍生,可无人知晓,他身后大半安稳盛世,皆是秦知韫凭一身傲骨、一腔热血拼死换来。
她是胸怀天下、风骨无双的奇女子,是世间最纯粹赤诚、最值得珍重的良人。
可偏偏,是他萧惊渊,亲手辜负了她所有深情与付出。
是他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一次次寒她真心、伤她入骨,将满心待他的挚爱,逼得步步退让、彻底心死。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狠狠将他裹挟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
萧惊渊缓缓垂首,双臂环抱住头颅,双目紧闭,脊背绷得僵直,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与颓败。
千般愧疚、万般悔恨堵在胸腔,他无言以对,亦无从救赎。
“萧哥哥,你……你是不是后悔了?”
轻柔软糯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泫然的委屈。
忽彦灵儿眼眶泛红,眸中水汽氤氲,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缓步上前,看着萧惊渊失魂落魄的背影,心底早已洞悉一切,面上却只故作懂事怯懦:“若是萧哥哥当真为难,我便随阿爹返回北境便是。我不愿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更不愿因我,让你与知韫姐姐生出嫌隙。”
她字字体贴,句句退让,实则字字诛心,刻意放大萧惊渊的愧疚与纠结。
萧惊渊缓缓抬眸,压下眼底翻涌的悔恨,勉强敛去满身颓色,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自我慰藉的笃定:“灵儿,莫要胡思乱想。”
“我只是一时不习惯韫儿这般冷淡疏离的模样。”
他心底仍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固执地为自己的过错开脱:“韫儿性子刚烈执拗,只是一时气急。她心底善良通透,待时日长久,她定会慢慢理解我的难处,体谅我的身不由己。”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愿彻底承认,是他亲手斩断了所有情分。
忽彦灵儿闻言,眼底的委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窃喜与安稳。
她顺势上前,双臂轻柔环住萧惊渊的脖颈,踮起脚尖,温柔贴上他的唇,嗓音娇软娇羞:“有萧哥哥这句话,灵儿便安心了。”
夜色渐深,客栈灯火次第熄灭,众人各自归房歇息。
连日车马颠簸,忽律身心俱疲,浑身疲惫不堪。他卸下满身风尘,正欲宽衣休憩,缓解连日赶路的劳累。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猛地从外推开,贴身侍卫欧阳修踉跄闯入,气息紊乱、满头冷汗,神色惶恐至极。
“头领大人!不好了!出天大的事了!”
忽律被他惊扰了睡意,心头骤然一躁,眉头紧蹙,语气带着不耐与沉怒:“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何事如此失态?”
欧阳修双膝微颤,急声回禀:“头领!部落出事了!东院所有金银库房尽数失窃,所有积攒的金银珠宝、粮草银钱,被人洗劫一空,分毫未剩!”
“你说什么?!”
忽律浑身一震,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那几座库房,存放的是有扈氏部落数十年积攒的全部家底!是部落养兵备战、维系族人生计、支撑他朝堂博弈的所有资本!金银堆积如山,珍宝无数,就算数十车马日夜搬运,也需耗费大半日时光,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尽数失窃?
“此话当真?你从何得知?”忽律声音发颤,身形微微摇晃,险些站立不稳。
“是库房值守的张大,拼尽全力日夜兼程从北境赶来报信,一路不眠不休,方才抵达梨树县,累得当场晕厥,属下方才查清缘由,即刻前来通报!”
轰——
忽律脑中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浑身气血逆行,手脚瞬间冰凉。
数十年积蓄、半生筹谋、部落根基,一朝尽毁!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底迸发出滔天戾气,厉声大喝:“来人!即刻备马,整肃随行人手,连夜折返北境!”
消息很快传开,下人匆匆赶来,欲通知忽彦灵儿。
忽彦灵儿听闻噩耗,身形骤然一晃,险些当场摔倒,脸上的柔弱笑意瞬间褪去,满眼皆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她低声喃喃,心头翻起惊涛骇浪,“库房重兵把守、层层设防,金银财宝数不胜数,动辄需要数十人、数十车马搬运,动静极大,部落守卫怎会毫无察觉?怎会被人一夜搬空?”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绝非常规偷盗!
萧惊渊亦是满脸震愕,心头骤然一沉,顾不上心绪纷乱,立刻起身,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忽彦灵儿,快步赶往忽律的房间。
客房之内,气氛死寂压抑。
忽律正焦躁不安地在屋内来回踱步,脸色惨白,眼底满是焦灼与绝望,整个人濒临崩溃。
见萧惊渊与女儿赶来,他如同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慌乱无措、语无伦次:“灵儿!萧贤侄!出事了!我们部落的库房……全部被洗劫一空了!”
忽彦灵儿迅速压下心底的慌乱,强装冷静,眸光沉沉开口:“阿爹,您莫要自乱阵脚。此事太过蹊跷,绝不可能是寻常盗贼所为。”
“定然另有内情,说不定是有人蓄意谋划、暗中设计,故意截断您的财力根基,不想让您顺利入京面圣、站稳朝堂。”
“先把报信的张大带上来,一问便知真相。”
忽律此刻早已方寸大乱,全然失了平日沉稳,闻言连连点头,立刻命人将刚刚苏醒、惊魂未定的张大带至房中。
张大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带着哭腔,讲述被调虎离山、守卫被迷晕、库房被尽数搬空的始末,一五一十、巨细无遗地尽数道出。
“头领大人,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库房之内真的分文不剩,所有积蓄、珍宝、军饷粮草,尽数没了!您快些回部落主持大局吧!”
听完详述,忽律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踉跄后退两步,颓然落座椅中,眼底彻底失去光亮。
他比谁都清楚这批钱财的分量。
这是有扈氏部落数十年积攒的全部军饷、粮草与民生开销。
没了银钱,便养不起兵马、护不住族人;没了兵马,偌大的有扈氏部落,便是无爪无牙的羔羊,任人宰割、岌岌可危。
部落百年基业,一朝倾覆,前途尽是黑暗。
忽律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沧桑,满是无力:“灵儿,为父不能再护送你入京了。部落遭此大变,生死未卜,我必须即刻返程稳住局面。”
一旁的萧惊渊闻言,心头巨震,暗藏万般算计。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慌乱与忌惮。
他如今已然彻底负了秦知韫,失了她的深情与助力,朝堂储君之争本就步履维艰、步步凶险。
而有扈氏部落,是他在外最大、最稳固的外援靠山。
若是部落根基崩塌、财力尽毁、势力衰败,便等同于断了他最重要的依仗。
没了外援、失了挚爱,他争夺储位的前路,将会难如登天、希望渺茫!
心念至此,他立刻收敛心绪,故作沉稳,出声安抚:“首领放心返程,好生稳住部落局势便可。灵儿身怀六甲,路途颠簸凶险,便留在此处,由我全程照拂,定保她安然无恙、顺利入京。”
忽彦灵儿静静立在一旁,看似温顺担忧,心底却早已掀起滔天阴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部落财力,是她日后立足京城、争夺尊荣的最大底气。
如今家底尽毁,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心心念念的尊荣权势,尽数蒙上阴霾,前路岌岌可危。
滔天的不甘与戾气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她筹谋许久、步步为营,绝不允许自己的美梦就此破碎,绝不接受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是前路不顺、所求不得,那她宁愿玉石俱焚,毁了所有人,也绝不甘心落败!
她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偏执阴狠,藏在柔弱皮囊之下,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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