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离京准备中
因为贾故要离京,贾故的闺女们也有表示。
侧妃派人从东宫给贾故带了一些药,里头还有让太医院新配的辟瘴丹,装在一只小小的青花瓷瓶里,附了一张素笺,写着,“父亲大人万福,闽地湿热,此丹可防瘴疠,愿父亲平安。”
贾故认出来上面是侧妃亲笔,他拿着那个瓶子并不觉得感动。
太医院的大夫有几个去过福州的,让他们凭想法配的丹药,贾故也不敢吃啊。
大闺女贾珂同样带着大女婿许临上门。
贾珂如今在抚远侯府当家做主,走路带风,说话也直,“爹,我给你安排了八个好手,都是侯爷退下来的亲兵里挑出来的,让他们送您去福州。若是任上有人听不懂您的官话,跟您装傻,您就让这些人给他们开开智。”
她说话太直接了,许临在旁咳嗽一声,低声给她找补道:“是护送,护送。”
贾故看着大闺女,忽然觉得她越来越有武将家做事的风格了。但他一想,大闺女的做事风格一直是喜好直接动手,行动力惊人来着。
贾故认同且赞赏的看了一眼大闺女,满意的把大闺女和大女婿安排的人收下,但又为自己找补了一句,“你爹我从来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贾珂回他,“爹您讲道理,可底下人不讲道理的时候,咱也得有备无患嘛。”
除了贾珂,贾故五闺女贾玥华山郡王妃,也带着一家子回来了。
她如今出门都是一身郡王妃礼服,头上金钗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好在她与明绎夫妻和睦,仍是在贾家做姑娘时的性子,“爹,我和明绎闲的很,若是能寻着机会出京,就一起去福州看您。”
贾故看着她,又看看她身旁两个小外孙,心里无奈。
他们两口子是宗室,上一次出京,是帮贾珲迎亲,得了太子允许才成行的。下一回有机会,还不是猴年马月呢。
但贾故是个好父亲,没泼亲闺女冷水,只是点点头说,“好,爹等着你们来。”
调令下来的头一两日,就是在亲朋好友的一一上门话别中度过的。
作为贾故唯一的弟子,王行也带着迎春在荣国府住了一日。
别的不说,王行如今明明三十好几的年纪,做事却更黏黏糊糊了。
那日他得了消息一进门,便扑上来抓住贾故的袖子问他,“师父,您要丢下我走了?”
贾故被他晃得站不稳,“放手,像什么样子。”
王行却更来劲了,嘴巴巴巴的说,“您老知道的啊,我爹是个偏心眼,只有我大哥不挨他的骂。我指望老师您带着我,护着我呢!您这就把我抛弃了?
我可是您的嫡亲弟子啊,师父远行,弟子不能随侍身边,真叫人难过。”
他说着还假模假样地抹着眼泪,见贾故不回应他,他才变得正经起来,与贾故说,“闽浙之前一直是户部张尚书那边插手管着的。老师您去,太子也放心。
您堂堂礼部左侍郎从京城到地方,那是明降去福建,闽浙总督也应该识趣,把大权给太子交上来,以换取他未来之路。”
这么牛气的话他敢说贾故都不敢应,贾故又不是去以势压人结仇的。
贾故挑眉问他,“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王行点头,“说完了。不过师父,徒儿是真羡慕您。您老真潇洒,说走就走,家里有珩大哥和其他亲故撑着,不用您费心。要是我,皇帝姑父和太子表弟不给我当尚书,我就是坐死在侍郎位置上也不让路。
您咋想着要出京呢?是在礼部待的不爽快?”
贾故是没跟他商议过自己出京之事,但听他胡乱猜测,便瞪他,“瞧你这话说的,我又不会和沈尚书对着干。以前冯尚书在的时候,老夫也没有过异议,何曾有不愉快之时。”
王行撇嘴,“冯尚书在时,那是因为礼部上下,除了您,都听冯尚书的。您老也不能使手段当刺头,让皇帝和其他阁老尚书们看出来您不服管。所以他晾着您,您也没招。也就我和华山郡王有孝心,替您一箭双雕解决为难……”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贾故还是伸手敲他,“尊师重道懂不懂?为师都没让你服侍起卧,你竟然还揭起师父的短了!”
王行忙给他捧茶,说,“师父,人都赵阁老都拉你了,你也拉拉我呗。”
贾故一脸防备,“我如今这样,咋拉你?”
王行赶忙说,“不求您官场上的事。您是不是借那个传教士的纺织机让族人在外头做生意。”
贾故更防备他了,身子往后一仰,离远了一点,才问,“国舅府也想插手?”
“是我想插手!!”王行表情郁闷,“我亲爹为了避嫌,朝都少上了。怎么会像您老,仗着祖上有开国的爵位,宫里有皇子,东宫有娘娘,敢跟织造局抢生意。”
贾故笑了一下。没说自己虽然让贾琥、贾珀在江南主事。但是生意分成里,有郑亲王府和姑苏林府、金陵史家。
王行见他不应,却又软磨硬泡,“师父,我家以后肯定是大哥和公主大嫂的,我这不还要养儿子吗!您给我分点汤喝呗。”
贾故说,“咱们做官想进一步的,可不敢乱做生意,那生意是金陵族人的,我家在京城立户都百年,两枝宗祠都分了。”
王行点头,“我懂,他是自小跟着我的,我看他忠心,想给他谋个出路。这才看上江南这块福地。当然,我也不能乱来。只能把他放出去,让他自己努力。对吧?”
贾故看他上道,终于松口,“行吧,我让吴大喜给他修书一封。”
闲扯完这个,贾故才招沈郡和贾珩来商议福建之事。
沈郡虽还在礼部,但贾故用惯了他,打算等自己到了福建,就寻机调他过去。
至于所谓和他们商议福建巡抚事宜,无非是遵照赵阁老的意思,跟闽浙总督示个好,让人知道自己不打算夺权,再遵照太子意思,慢慢接手摸清福建情况。
因为贾故这个福建巡抚挂着太子和赵阁老的排面,所以示好也不能太丢份。
这本该是徐夫人出场,以夫人外交和总督夫人那边交好,来弥补他们在官场不同立场的生疏。
贾故觉得徐夫人不比自己小几岁,都是奔六十的年纪,还是别累她跟着自己跑了。
没有夫人外交,只能贾故自己把握分寸。
除此之外,贾故也不能不管福建事宜,让他们把自己架空了。
最重要的是不怕他们治理的好,就怕他们出了事,往自己身上甩锅。
背后有人托底,但在闽浙又算外来户的贾故牌黑锅,对他们来说超好用的。
不要以为地方官员不敢,当初陕西粮道自尽,他们不也趁着太上和皇帝暗中较劲,把锅甩到吏部李侍郎头上了?
就为这个,贾故也得在州府内有几个自己人。
这时候,贾珩就说了,“父亲,儿子那届状元郎,当初去的就是漳州。”
贾故当即拍板,“你去给他写信。若他回了!以后他就是老夫的人!”
就这样,基本问题解决了。
贾故离京的最后一步,就是跟着赵阁老去拜访户部张尚书。
毕竟闽浙可是人家手里的饭,去人家老家吃饭,肯定要礼貌一点。
如今天气正热的时候,他们也没骑马。
赵阁老在前,贾故在后,两人坐着轿子,晃晃悠悠到了张府。
张尚书一身家常便服,亲迎赵阁老,“赵老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贾故跟在身后,张尚书态度同样客气,“贾巡抚也来了,请。”
待他们行至前厅,茶水摆上,张尚书又和赵阁老说起福建税收事宜。
贾故在一旁听着,偶有不懂,但张尚书并没有给他机会询问。
贾故也能理解。
张尚书是户部天官,掌天下钱粮,如今有点倒霉,也只是倒霉在和晋王的关系上了。
贾氏虽在官场关系四通八达,看着风光无限好。
可是没人坐到分享最终权力的桌子上,也是现实问题。
张尚书能让占了他手底下好处的贾故上门,还能粗讲一遍福建情况让贾故旁听,已经是十分有礼了。
张尚书随口提了几句后,转而谈起风月,说新近得了一幅倪瓒的山水,又说玉泉山的樱桃熟了,改日请赵阁老尝鲜。
闲谈间,赵阁老不经意提起,“道生此去福建,还望张尚书多多照拂。”
张尚书忽然笑了,“您老客气。闽浙如今由当地总督治下,我不如贾巡抚熟悉他。但听闻他曾是大司马手下能将,待贾巡抚去往福州,只需做好巡抚的本分,上下和睦相处,定能仕途顺利。”
张尚书虽没有承诺帮贾故在福建站稳脚跟,但他的言下之意,也是清楚大司马、闽浙总督和贾故这位新任福建巡抚的纠葛的。
赵阁老便不再多说,只等贾故到了福州再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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