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福建之务


见过下属,贾故便带着人检阅抚标营和福建一地的驻军。

抚标是巡抚直属亲兵,共三千人,驻扎在福州城外。

听他出城检阅抚标营,福建陆路提督和水师提督也来参见。

陆路提督姓王,名进宝,甘肃人,在青海跟着抚远侯打过仗,面对贾故也十分亲近。

贾故准备来福建时,还想着这里没几个自己人。但来了之后,发现自己交际还是广的。

顺利了解过各处情况,贾故便去巡查闽江口海防。

这是之前认人时,见了郑兵备就决定好的。

因为天气晴好,贾故带着郑兵备和一众随从,乘船出闽江口。

江口宽阔,水流湍急,两岸炮台对峙,贾故登上炮台,查看火炮,那些火炮还是前朝所铸。

“这炮还能用?”贾故皱眉问。

郑兵事苦笑,“大人,实话说,打两发便可能炸膛。但朝廷拨款有限,新炮买不起,只能修修补补……”

贾故想着那烂账上的支出,心里对走还不把尾巴收拾好的罗老头烦的很,沉默良久,忽然想到周督宪,他可是掌握张尚书烂账却保持沉默的第一人,贾故就说:“你待本官回禀督宪,奏请他拨款给你们更新军备。”

谁不想手上有钱装精兵,郑兵备大喜,“抚台大人英明!”

但贾故的英明并非他所想。

贾故想换掉他。

若不是各地道员乃京中所派,贾故早就动手换掉他了。

巡海道有笔张尚书在时就留下的烂账,陈廷敬怀疑有人通倭,市舶司进出数额税务有问题。

他作为牵涉其中的巡海道水师兵备若说他不知内情,那也太没用了了。

若他知情不报,怕是牵涉其中,沆瀣一气,才任由这些糊涂事被掩盖住。

等贾故回到府衙,便给周总督写了一份公文,“司里阅闽江口炮台,炮旧,请督宪拨款更新……”然后派人呈送周总督。

可惜要银子的公文一去不复返,半日未得回话。

可要贾故自己从抚台府库里掏银子,他只能说除了本有的批银,其他的自己可不敢乱动。

这事暂且被搁置下来,贾故只能在巡抚衙门里处理这些日子自己不熟悉情况而暂时搁置的文报。

其中有通过巡海道和台湾知府两条线上报台湾的事务。

汉番纠纷、屯田开垦、三年一次的戍兵换班,每一件都是麻烦事。

他批了几件急的,分类归档,等日后再议。

三日后,礼部新派的学政到了,特来拜见。

就是贾故举荐的贾玮媳妇妹夫,二甲进士出身,受贾故举荐来福建就任,便是贾故的门下。

两人见面,他便以子侄辈自称。

虽是隔了一层的姻亲,但贾故因为在礼部时就与他认识,知道他人品底细,便待他温和,与他笑说,“文教之事还望你多多费心。今年秋闱,本官定当监临,与你共襄盛举。”

除了他,还有贾故之前举荐的毕翰林,他被派往浙江,负责主持科举文教等事务。

但他在青海,等朝廷调令发往青海,他接到调令才能往过来赶,此时还没到任。

他们俩一来,闽浙两地的文教就算被贾故拿到手里。

周总督虽是闽浙封疆大吏,但遇到张尚书这个需要他擦屁股的前任,还有贾故这个自有主张的下属,也算有福了。

但贾故可不是怠慢总督的人,每有大事,他必会禀复周总督。

比如今日,贾故收到一份洋人的照会,说是英国商船在泉州港与本地商人发生纠纷,请求巡抚大人“秉公办理”。

贾故就拿着照会,去总督衙门请示。

周延儒半眯着眼看了,问贾故,“贾中丞以为如何?”

贾故找他就是走个流程,便以废话回道:“下官以为,当查明事实,若洋人无理,当依律惩处。若商人无理,亦当保护洋商。福州为五口通商口岸,洋务事重,不可轻忽。”

周延儒却说,“贾中丞所言甚是。但洋人事,牵涉外交,须奏请朝廷定夺。你我联名具奏,如何?”

贾故一想,将军在外,是得常在皇帝面前彰显一下存在感,他从善如流的说,“下官遵督宪大人之命。”

巡抚虽有独立奏事之权,但以贾故了解,与总督同城的巡抚奏事时常与总督会商联名,少有自己擅专之人。

贾故有自己是外来人的自觉。深知做下官的本分,从不越界。

他端的是攒资历、走流程的客套,并不强求在这里做一言堂的人。因此无论是上司还是下官,都以礼待人。

周延儒见他不争权,态度便缓和了许多,偶尔还邀他吃茶,说些京里某些人的闲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贾故渐渐熟悉了做巡抚处理政务的流程。

他每日清晨起身,在巡抚衙门里批阅公文,接见下属,处理刑狱、钱粮、海防事务。

午后稍歇,再视情况去巡查城防、库藏、炮台,或与学政商议科举,或与道员讨论漕运盐政。

晚间回到后衙,便独自在书房里看书,或给京里的徐夫人写信。

向她抱怨闽地湿热,初来不适,近日才习惯。

与她说荔枝正熟,甜美异常,待秋后托人捎些与家里尝鲜。

问她老太太安好?还有小七,他在国子监进学,望夫人多加督促。侧妃处,夫人若有便,可递牌子进宫一叙……

有时候写着,还有点离家的伤感,他又写京中诸事,夫人善自珍重,不必挂念愚夫。

但巡抚之事繁忙,贾故思乡思家之情只是少数。他的主要精力都在政务和学当地土话上。

其实贾故日常接触到的流官还好,他们多不是本地人,说的都是官话。

但府衙里有些本地文书胥吏、差役,明明听得懂官话,却偏在他们自己交流时常说贾故听不懂的土话。

更有甚者,有些公文也是带着土话的俚语。

要知道贾故在礼部可是管了许多年会同四夷馆、鸿胪寺这种掌接待各藩属、外国贡使及翻译之事。

好多外国话,安南话、暹罗话、甚至佛郎机人的红毛话,他都能说几句。

贾故自认为自己语言能力那是大大的厉害,一个小小方言,他肯定要学一点的。免得别人当面用当地俚语骂自己,自己都不知道。

而且贾故作为过江龙,初来乍到,他还是很防着这些地头蛇利益熏心,给他弄些对仕途有妨碍的事。

所以他还是表现得谨慎。

每有士绅宴请,他必带护卫同去,饮酒不过三杯,说话留七分。

每有公文批阅,必要再多核对一遍,生怕有陷阱。

每有下属禀事,必问清来龙去脉,若是事态不清之处,他就不轻易表态,只说“再议、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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