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不跟他说
本以为要硬是一个晚上睡不着的，可能因为白天实在太累，和学姐随口聊了几句，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渐渐沉进梦里。
回过神，是被电话吵醒的。
学姐手机的铃声。
天似乎还没亮，眼睛酸酸胀胀的不太舒服，他没急着睁眼，但是能感觉到女孩依旧抱着他，另一只手缓缓伸出去找手机，努力保证整个人一动不动，似乎很担心把他弄醒。
女孩身上的体香依旧把他包裹，陈白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怎么是他在学姐怀里？
不是……
反了啊学姐！
应该是我这样抱你的！
见女孩拿起手机，没接听也没挂断，似乎正在犹豫，陈白清了清嗓子，轻声道：
“接吧学姐，我醒了。”
“……什么时候？”江星澜忽然紧张了一下，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她刚才，她刚才偷偷看了陈白好久。
陈白心说学姐问这个做什么，还是如实道：“电话刚响我就醒了。”
“瑶瑶自己在家，我不敢关声音。”
陈白点点头，他也没关，已经很多年没关过手机的声音了。
“谁电话？瑶瑶吗？”陈白自己给自己吓清醒了，下意识就准备坐起来。
“你辅导员。”
“几点啊，她打电话做什么？”
“不知道……”江星澜眯起眼，“六点了。”
“你再不接她估计就要挂了。”
江星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按下接听。
听筒里安静两秒，便传出女人抽泣的声音。
“怎么了？”
“星澜……我跟男朋友吵架，离家出走了……”导员吸了吸鼻子，“你现在在家吗？”
陈白彻底清醒了。
“我回来扫墓了，瑶瑶在家，可以让她给你开门。”
见学姐没再说话，陈白心说学姐真的一点不会安慰人，连忙压低声音提醒：
“你起码问问为什么吵架啊。”
江星澜愣愣的点头，“为什么吵架？”
“他嫌我忙，没时间陪他……呜，当时又不是我要临时开会的……”
陈白眨了眨眼。
有这么任劳任怨的班助，这么有用的班长，还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心委。
原来您还会忙吗？
正在心里吐槽着，忽然察觉到女孩嘴巴贴到他耳朵。
“我，我说什么？”女孩声音和热气一起轻抚过来，让他整个人下意识紧绷了一下。
陈白想了想，也把嘴巴凑到女孩耳边：
“这种情况不要讲道理，也不要判断谁对谁错，顺着她话说就好了。比如，他怎么能这样呢？”
江星澜轻轻把他推开一点，呼吸急促。
“不好意思。”陈白说。
“没关系……”江星澜缓缓垂眸，是她洁癖一直不好……
心里这样想着，女孩倒也没忘记正事，学着陈白的语气，轻声道：“他怎么能这样呢？”
“就是说啊！之前他还……”
前面忘了，后面也忘了，总之陈白一直听到快睡着，导员才把记着的所有茬全都翻完。
所以说，永远不要去问女孩子到底为什么生气，心里记着那么多仇，谁知道这会儿找你报的是哪个。
“我男朋友给我打电话了。”导员说。
“好。”
“虽然知道你也不会提……今天我跟你说的这些，你不要和陈白说啊。不然下学期，整个工管三班都是他的天下了……”
“……”
陈白心说我是那种人吗？
江星澜看了看还被自己抱在怀里的陈白，沉默两秒，轻声道：
“我，不会跟他说的。”
“那就……”
“可他一直在听。”
陈白：？
学姐你连撒谎都不会吗？！
话筒那边静了不知多久，才传出导员很轻很轻的声音：“陈白？”
陈白想了想，还是没出声。
“你在就说话！装死是吧！”
“我只是觉得，这样更有利于你的身心健康。”陈白说。
“……”
那头彻底没了动静，像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星澜！他在听你怎么不早说啊！不对，他怎么在听？也不对，你俩睡一起了？！”
“嗯。”江星澜点点头。
陈白：？
“陈白！你个混蛋！星澜性格那么干净，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星澜你别被他骗了！不管他说冷，还是说自己心情不好需要安慰，你都不要信啊！”
“我看了你三年多，怎么还是被人骗走了呢？！”
陈白轻叹口气，语气不紧不慢，“导员，咱学校有个论坛，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不就是你开的那……”
女人声音停顿一下，“星澜，我男朋友来接我了，不打扰你们了。你……你好好陪他吧。”
陈白一愣。
卖的好快啊。
电话被那头按下挂断，嘟嘟响了两声。
这句话在陈白心里憋了半天，见电话终于挂断，连忙道：
“学姐，咱俩反了，应该是我这样抱……”
江星澜放下手机，很轻很轻的，拍了拍他的背。女孩看他这副表情，似乎轻轻笑了一下，略微低下头，嘴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乖。”
陈白：“……”
……
又过了好一会儿，天才蒙蒙亮，两人去附近镇上买了烧纸，又来到学姐父母墓前。
下了一整夜的雪，放眼望去，四处白茫茫一片，一眼看不到头。
近处雪积的很厚。
江星澜跪在地上，用手拨出一小块空地，慢慢点燃纸钱。
有好多纸屑在空中飞舞，热浪扑面而来，烤的人眼睛发干。
江星澜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一点又一点的，往火里添着烧纸。
陈白见状也没说话，只是默默跪在女孩身旁，看她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缓缓低下头，嘴唇颤了颤，终于说了，到这里之后的第一句话。
“陈白……”
“嗯？”
“其实，我是知道为什么这些年，从来梦不到爸爸妈妈的。”
陈白更疑惑，下意识的，又“嗯？”了一声。
江星澜垂着头，把一小摞纸钱都递进火里，低声道：
“我还记得，我和爸爸妈妈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我说……”
“我再也不想理你们了……”
陈白：“……”
“妈，我后悔了。”
火团在女孩眼前舞动，却怎么都看不清楚。纸钱被女孩的泪水打湿，留下一团又一团晕影。
“当时不该惹你们生气，对不起……”
“我不该非要过生日的，对不起……”
“我不要礼物了，对不起……”
“我当时，我当时说的只是气话……”
“真的不知道，那怎么会是最后一句呢……”
认识到现在，陈白还是第一次见，学姐哭的这么厉害，像跟父母走散的孩子。陈白静静看着江星澜的侧脸，总觉得，像在照镜子。他前世多少次因为那句烦人精，后悔到喘不过气。
他知道，那句话还要在学姐心里，回响好多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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