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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不会是她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会是她

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沉玉是谁。

谢翎蹙了蹙眉,似乎在困惑着什么,随即被更大的痛苦淹没。

“你是谁?”

陆羡蝉仍然不肯开口,却也不肯放开他。

即使在毒发之时,陆羡蝉也察觉到他在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的手,手指隔着袖子,都注意着不碰到她的肌肤。

他是无意地避开,陆羡蝉却是有意地不肯松手。

两个人十指纠缠一会,谢翎就被一针扎得昏沉过去。

流火的刀不知不觉收了回去。

陆羡蝉看也不看他,只确认谢翎没有意识后,快步出帐。

这时,苏令仪也抽空出来,手中捏着淬毒的针。

他也很是好奇,这个沉玉怎么还活着,若真是,再杀一回好了。

总不能让陆羡蝉珍惜的东西,被别人觊觎暗害了。

那女郎却静幽幽抬眼,“他怎么样了?”

短短五个字,就他已经确认眼前不是沉玉,便简短地把他们这几天来的遭遇告诉了她。

陆羡蝉听完之后,问道:“上元夜就毒发了?”

苏令仪道:“心伤牵动。”

“心伤?”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自己的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痛苦到如此地步。

如果她知道他中毒的话,不会这样说那么多决绝的,质疑的话。

至少,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更疼了。

陆羡蝉低声道:“别告诉他是我。”

“情绪波动会加速毒发,你这样也好。他如今也是暂时压制住,七天之后就很难说了。”

苏令仪瞥她一眼,根本搞不懂她要做什么,只揣着手点了点头:“原本静心修养,两三年也熬得住,但一来他体质特殊,极为耐药,我的药对他效用大打折扣,二来他一句劝都不听,频频动武,能控制住已属不易。”

越说越凝重,这种病人实在很难叫大夫欢喜起来。

竟是如此。

陆羡蝉一时茫然低喃:“他怎么分毫不爱惜自己……”

流火替谢翎盖好被子,也紧随而出:“你是?”

一把小剑抵住他的咽喉。

“不许告诉你家公子我的身份,就说,我是那个沉玉。”

陆羡蝉偏头,淡道:“他若心绪激动引起伤情加重,我就杀了你。”

方才是天色昏暗加之紧张,此刻流火还认不出面前是谁,就白长一双眼睛了。

他硬邦邦道:“我本就不希望公子与你继续相处下去,碰到你他总是受伤。您放心,我等会就去衮州府送信,绝不会透露一个字。”

“一去一返要六天,还是骑马。”陆羡蝉摇首:“而且我上来的时候发觉玄教教众云集,下去难如登天。”

“难道要什么都不做吗?”流火高声道。

陆羡蝉眼睫一挑,及时喝止:“你是怕你家公子睡得太安稳了吗?我这个人怕死,岂会毫无准备地过来?但要等你公子醒来再做商议。”

流火一顿,见女郎风尘仆仆,衣裙在山风里飒飒,但目光坚毅凌然,竟看出了几分公子的气势。

……

谢翎的伤口和衣裳已经换了干净的,看起来十分安静,可牙关紧咬,额头细密冷汗,不知梦里在何处浮沉。

似乎只有握着她的手,那浑身紧绷的防御状态才会松懈片刻。

“我来的路上,一直猜测你又在故弄玄虚地骗我。”

陆羡蝉坐在一侧,借着昏暗烛火打量着他眉骨深邃的侧颜。

看了他许久,竟然也不觉得厌烦。

“可现在我倒宁愿你是在骗我,想逗弄我……其实我从来没想过悔婚,我只是生气你先斩后奏。如果是旁人气我倒也无妨,可如果是你……”

陆羡蝉吸吸鼻子,手指隔着中衣搭在他腰上,静静挨过去,“我就是受不了你对我有一点不好。我在你面前总是有些任性,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连腰都清减了,陆羡蝉本就沙哑的嗓音越发软起来。

月过西斜,风将山下的呼喝声吹上来,门帘似乎一动,陆羡蝉便惊醒了。

她睁开眼,门口不是旁人,却是有些狼狈的闻晏。

“为何不放信号箭?”

他攥着滴血的长鞭,很是气急败坏:“我拖住那些人有多不容易你也是看到的,是故意要累死我吗?”

他说的是离开衮州时,怕她执意前往而出现意外,程校尉给的一支信号弹。

一旦放出,就是十万火急的求助,衮州府也有了出兵的理由。

陆羡蝉想推他出去说话,刚刚一动,身后却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不能放。”

陆羡蝉背脊一僵,那人却断断续续地说道:“信号烟花醒目耀眼,山下之人看到……势必会加派人手进攻,如此我们未必挨得到援兵赶到。”

闻晏擦了擦嘴角的血:“谢七公子的意思是要离开此处,再行点燃信号,吸引开一部分火力?”

“山后有条小路,可容人离开。”

谢翎点点头,伸手按住床沿,起身欲走。忽然有人靠过来,掌心向上,纤细五指贴住他的手臂。

谢翎一瞬的恍惚,心跳也急促几分,然后便要退。

好像她只要靠过来,他还没反应,他的身体已经得到了安抚。

就像在乐阳城那一个个噩梦里,她用一把清脆柔婉的嗓音,将他从漫长的黑暗里拽出来。

可是他想,又怎么会是她?

她为避与他的婚事,趁着夜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安,如今又怎会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他身边。

她不会。

于是他抽开衣袖,冷淡道:“我无需搀扶。”

他早已习惯一个人,无论遇到何事。

如今亦是如此。

陆羡蝉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一时回不过神——

他居然推开了自己?

“你……”她忍了忍,决定还是给这个病人几分颜面,“沉玉知道了。”

谢翎闻言,眉头皱了皱,头也不回地缓步朝山后走去。

果然不是她,不仅是这个嗓音,更是因为陆羡蝉的内心其实无比骄傲,绝不会冒充沉玉。

闻晏心中颇为惊诧,看着陆羡蝉一脸不愉快,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沉玉?还不快跟上?”

陆羡蝉恶狠狠地警告他闭嘴,直到来到那所谓的小路前,她才将目光移到那条所谓是小路上——

不若说是刀凿斧刻的斜坡。

一条看起来粗壮的牛皮绳,一头绑在树上,一头落入山谷里。

一看下去,深不见底,陆羡蝉呼吸几乎停止,匪夷所思地问:“这也能叫路?”

她话音一落,闻晏几个已经拽住了绳子,“不错,很结实,我去探探路。”

满意地点点头,一松手,连绳子也不用就径直顺着陡坡消失在前面。

“玄教的目标是我,我离开,山上的人才会安全。你们不必苦守,若坚持不住可以投降。”

交代好留守的将士一切,谢翎也将跃下去,又似乎想到什么,侧了下头,“你要留下还是跟我走?”

这话在问陆羡蝉,她双腿都在哆嗦,摇摇头:“要不我还是——”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过来:“他们要逃,快拦住他们。”

是几个玄教的人不知怎地,跟着闻晏绕过了防卫,追过来。

流火急忙召集人手,和他们斗起来,口中大喝着:“公子快走!”

一时之间,陆羡蝉已经没了选择,只好抓住了绳子,一闭眼,踉踉跄跄地顺着陡峭山崖滑下去。

一声遏制不住的惊叫。

越害怕,攥得越紧,手心被粗糙的绳子磨更加厉害。

听到这声,谢翎忽地心跳加速了一拍,不由得飞身下去。

万一……万一是她怎么办?

他赌不起。



厮杀不知持续了多久,那边山上如何的光景,陆羡蝉已经顾不得了,她昏昏沉沉地苏醒后,便发现自己身在柔软的草地上。

旁边生着火。

山路上碎石滚落,她不出意外地被砸中,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抱住了自己的腰。

她看向闭目在石壁上休息的青年,心里颇觉怪异。

他知道自己么?若是知道,怎会不问?

若是不知,那这个沉玉与他……

“你在看什么?”

胡思乱想之际,青年睫毛抖了抖,瞳仁转过来,给她一种几乎能看穿自己的错觉。

陆羡蝉呆了呆,“你伤口崩开了。”

谢翎依旧“盯”着她,为了护住她,肩膀借力太多,这是难免的事情。

陆羡蝉不堪承受地低下头,“你有药吗?”

“替谁上药?”他语气越发狐疑起来。

陆羡蝉摇摇头,举着自己血肉几乎翻出的双手,“我手被磨破了,很疼。”

她挨得很近,手指一下子没控制住,擦过他眼下那道被山石划破的血痕。

真难看,他不应该再受伤了的。

丝丝缕缕,如羽毛挠过,只一下,她就不好意思般缩了回去。

仿佛只是不小心。

然而,谢翎却倏地攥住她即将回落的手。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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