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百重锦 > 第1章 长帘垂

第1章 长帘垂


  有着五彩折射的彩晕倾泻,昭阳国的尚书大人府,后院墙头的葡萄藤上,一对春日的喜鹊停在葡萄架上叽叽喳喳叫着。

  百合从木婉婉房里出来,被喜鹊的叫声吸引,眼里看到那对喜鹊全身透着光彩,初阳的光晕笼罩,那真是吉祥之祥照。

  百合嘴角弯了些许,双手心喜的提着裙角碎步跑着。

  跑出木婉婉的漪澜鸢,来到了尚书夫人的东湪院,直到门外,脸上那股子喜悦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了,一张俏脸红扑扑,刹有光彩。

  “夫人,夫人,小姐要回了。”

  百合跑到了红漆门前停下,搭着门框,撑着喘气的身子,弯腰提高音量喊着。

  百合一声毫无底气的叫声,给尚书夫人沈婓爰倒茶的紫芫的手控制不了的抖了抖,书桌后的一道美艳的身姿,端坐在帘子后的书桌前,姿态宛若月宫仙娥般雾雾蒙蒙,飘飘渺渺。

  紫芫赶忙放下茶壶,偷偷瞧了眼好似全身心都投入练字的夫人,这才轻手轻脚的出了书房,拦在一惯不懂规矩的百合面前。

  “莫急,莫急,莫要惊扰了夫人。这四小姐你还不知晓,身子可是属蛇又惧寒,这才四月的天气,四小姐怕是得躲过雨季,到了五月里去才会回来,何况……”还未见百合的人,便先高亮的声音,紫芫出了门拦下了百合那风风火火的性子,万一扰了夫人的清静可是要受罪儿。

  紫芫比之百合稳重些,还特意从窗外斜角处往里瞥了眼在帘后坐着的当家主母。

  百合缓了气,抬手捂了捂嘴,灵动的眼珠。百合进了门里儿,看了眼紫芫撇了撇嘴,又瞅了眼沈婓爰。

  笑了笑,向紫芜眨了眨眼,俏皮的很,径直小碎步快步进了屋里,拨开珠帘才放轻缓了步子。

  这帘后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上除了有些圆润,绝美之姿,肤质柔白细嫩,眉眼间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眉头自然苏展,气息平均,那透着的丝丝愉悦之色,还是没能逃过百合闪着精灵鬼马彩韵的眼底。

  百合年方十六已足,是个极其有趣的丫头。因为聪慧,木婉琬选了她贴身伺候沈婓爰,百合颇鬼灵精,不出三日也颇能看懂沈婓爰的心意,每日里也能哄得沈婓爰开心,她才能放心在去年过冬之际提到沈婓爰身边伺候。

  沈婓爰练着楷书小体,葱指捏住笔管的力度势道均匀,起笔落势都极其有门道,一看便是大家之作。此刻,起手落笔不急不缓,显然没有一点儿要停笔的意思。

  寻常时候,百合同紫芫这个在沈婓爰身边伺候了有两年之久的老人一样,不敢随意上前来打扰,今日百合是寻着心思可劲儿的上前拱着,因为百合性子活泼还懂分寸,又得木婉琬欣赏,才在沈婓爰这里,还破无多忌讳。

  “夫人,小姐要回了。”

  百合磨着石墨,低低的,轻轻柔柔的声音,敛下眼睑,看着纸上绢绢字迹如花开万里,气势有余,真是有骨有神。

  “休要来逗我开心,这丫头是野疯惯了,落云庄里那样的好景色,天寒地冻,路途遥远,这会儿……娩娩怎会舍得回来。”

  沈婓爰一言,真是低泠如清泉,荡在人心儿里都是涟漪。又如清风吹拂,满满都是诗情画意、浓蜜情长。

  紫芫此时也端着净手的铜盆进了帘后,将铜盆放在架上,听出语调里有些愁绪。

  百合和紫芫对望了一眼,夫人这样思念四小姐,语调里颇多怨念,可四小姐那性子……

  紫芫对着百合笑了笑,挑了眉。

  “夫人,今早奴婢去漪澜鸢除尘,一出了四小姐的房门,那葡萄藤上便停着一对喜鹊,别提多欢喜的叫着,夫人……您看,这是不是好兆头。”

  百合言语间,都是弱弱的思语,看了紫芫一眼,紫芫笑而无语。

  从年外到如今,这枝头的喜鹊都来来回回了几次,许是今年四小姐好事将近。

  五十开外的希妈,小碎步快速而来,拨开帘子,来到桌案前,看着今日脸上还有些许笑意的沈婓爰。

  屈膝行了一礼,“夫人,老爷和大少爷都回府了,正在前厅里等着夫人前去。”

  木嵘崚这两年皆在军中,也未回过,沈婓爰盼儿,这有三个年边都不见稚儿,自然心里想的紧。沈婓爰爱儿爱女,可奈何木老爷掌家统管,她是心里也怨念极深。

  沈婓爰此时手里握着的笔顿了顿,才放下了笔,其间连眉头都没有动过。

  百合机灵,看了希妈一眼,上前扶着沈婓爰就到了铜盆处,伺候沈婓爰净手,一双柔弱无骨,不输少女的白嫩双手净在了热水里片刻,解了乏气,这也是日常沈婓爰保养双手的法子,各种的香料也不放,只喜热水解乏。

  紫芫一旁洗着笔墨,挂好了。沈婓爰拿起双手,百合才轻柔地擦拭了沈婓爰的双手,又用木婉琬特制的无香的凝露在手上抹了,才扶到了厅里的椅上坐下。

  木嵘崚去了军里已是两年多,前前后后三回儿年边都在军里不得归家,其间封半年修了家书回来,信里极尽的游说军中好,他是如何壮志成成,愿家母宽心不必挂念,情理都说了一通,沈婓爰也不是将儿女拴在裤腰带上的性子,可她的儿女偏偏心怀“天下”外来得很,叫她不生出颇多怨念也难。

  沈婓爰心里盼见到长子木嵘崚,又不愿低头去见那心里那怨瞒极深的人,便心里正在琢磨着。能少一事算一事,木嵘崚既然被木凛一给留在大厅,就让两人多说说话,借故让希妈到她这处来说词,她若去了便是认了输,自己的儿还能不来见她,她只需静待便可。

  沈婓爰打着心思,拖着茶杯啜了口今早煮好的梅花茶。

  她口味奇特,春食花草,只饮梅花茶。一年四季,只熏梅香。她这是以物比人,且怪的还是木凛一的霸道行事。

  “老爷平日里不到夜重不回府,今日这般不退让,是以何故……”这是她无话找话,撇的话头的意头也不深。

  她虽身为府里的当家主母,可大事小事也不担心张罗,平日里只能赏花赏景。今日这般说,便是顾左右而言他,姿态也是放的极清,不愿理睬。木凛一不是不知晓她的喜好,今日还这般,她估摸着该是有大事相商。

  沈婓爰看着杯里,留了三分之一的茶水和上面浮着的梅花梗。

  这些时,朝中的格局多有箭射,夹杂着多戚的干预,前国相正是沈府的老爷,如今已驾鹤而去,这个国丈爷的封号的诰命也被继承下来,沈府在朝里是重臣是皇亲国戚,沈老爷膝下无子,无亲可靠,又只有沈婓爰一个独女,自然是掌中宝,又妻走得早,系念的紧,为了教养沈婓爰也无续弦。沈府早已因沈婓爰的下嫁更名木府,木凛一便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丈诰命的国舅爷。

  这事儿说起,还是得说到木婉琬的姻婚,自幼便是太后点了名宣,一切都是太后说了算,太后不点头,这丫头想由着性子来,可是说不得,她如今说了也不顶用,家里就没有一个,能由着她料理的。太后原也素以尊位来教养,一连着说木婉琬同她幼时是一个样,这才对木婉琬颇多顾念。

  木婉琬虽然与皇家有口头婚约,可年龄相仿的皇子便有五个之多,木婉琬本就无意,太后这才一直悬而未提,这已是六年未再进宫,太后也无多言怪,她这个做娘的也说不得,只能由着罢了。可今日,沈婓爰的心思一上来,寻思了片刻,回头一想,如今既然几个皇子都适可,那还得仔细琢磨琢磨……

  沈婓爰可是太后的亲外甥女,皇后的表妹,与皇后自幼也是情同姐妹,如今若沈婓爰进了宫里,皇后都是好生照拂着,且凡事言听计从。沈婓爰哪个皇子都未在心里琢磨,寻思再三。

  惠贵妃为人骄纵傲慢,体态却风韵得很,皇上也是极度宠爱,却有个风度翩翩,器宇轩昂又礼数周全,心胸大度的五皇子楚轩浩,几次沈婓爰见到,楚轩浩也是礼数礼仪通达,是个好俊郎,沈婓爰这是丈母娘的眼风看女婿,越发心里瞧着满意。

  皇上的姿态又模模糊糊,一方倚重太子,一方又恩惠提携五皇子,她日久的见人就留了心,多次问了木老爷,木老爷拳心深重,直言太子是可造之材,有大陵伟重之风。

  自古伴君如伴虎,这做了帝王的人,心里那装的可不是她的宝贝,这寻思下来,越发让沈婓爰心里偏向了五皇子楚轩浩。

  在她心里只愿木婉琬能得一人心便足以!

  党派之争,风云变幻,也难保受那奸人所害而朝不保夕,若有差池,恐怕娩娩的婚事也会搁浅。惠贵妃也是受宠,五皇子且为人通达,万不该有她忧虑之事。沈婓爰想到此,心思也不禁有些动摇,可皇朝早已是儒雅治国,皇子间也颇亲厚,她倒无虑此些。

  “夫人哪,你还是到前厅去吧!老爷盼着能见上夫人一面。”希妈苦口婆心劝慰着。

  有十来日,夫人因老爷醉酒一事是心中芥蒂未除,希妈是看着老爷日日早出晚归,四小姐又不在府里。那两房的姨娘虽说是蹦跶不起来,可是,也不会看着如此便心存良善。夫人姑娘时就是个需要人疼惜的,这次老爷是真惹急了夫人,希妈看着是急的跳脚。

  “那花姅瑕和许瑢卿,怎不在老爷身边转悠,老爷应该悠然自得才是,今日若有大事,老爷定夺了便是,回头知会一声便可。”沈婓爰这语气不可谓不绝情。

  沈婓爰绝对不是个爱折腾的性子,当年何人见了她,都不得不对她的相貌、才情、肚量和品性报之钦佩。

  百合和紫芫相视一眼,掩嘴笑着。

  “夫人,那姨娘都未到前厅,今日见老爷面上真是喜笑颜开,许是真有好事请夫人前去,夫人还是去吧。”

  沈婓爰细细想来,估摸着定和娩娩的姻缘一事脱不了干系,还指不定被拿出来整出什么幺蛾子,天下娘亲在儿女的姻缘事上,是怎么都硬不起。

  “罢了,若再生事端,今后就别再来当和事老。”沈婓爰说着,嗔怪了一眼看着希妈,还刻意在三人脸上搜寻一圈,百合和紫芫哪还敢偷笑,忙是点头如捣蒜。

  沈婓爰说着,抚了抚袖边,眉间愁思。故意避了两人明显望她能换身衣赏、理理梳妆,再去的期盼眼神。直直起身,左手臂一展,百合也丝毫不敢耽搁地上前来托着沈婓爰的手向着门外走去,姿态雍容华贵。

  “今日一早便不见春兰,希妈派了春兰何事。”

  沈婓爰如此说,便是心情好转,也不再心里发恼,她今日还真没有见春兰在院里忙活,便有此一问。

  百合和紫芫跟在身后偷笑着,忽而想到四小姐可是更甚。

  希妈轻咳了声,两人都整了神色,紫芜和百合眉来眼去,好生逗趣,这想着能让夫人解解乏气的事,可是百合的头等大事。

  “夫人,春兰可是您的心尖子肉,何人能吩咐她做事,这不是老爷派了春兰去接少爷,一早便出了门,因着免得扰了您的清静,才没有告知。”

  沈婓爰可真是有气上心头,这一个两个的,她身边的人,他倒是使唤的顺手顺心得很,如今连告知都免了。

  希妈知晓这一言,夫人又是闹心了,又给了百合一个眼神,百合微赧的脸,低下头,又是一副知错的俏模样,但从没见她改过的,沈婓爰就喜欢百合如此,这院里也没有人对百合多加约束。

  “夫人,今日小姐定是要回的,年内四小姐要去庄里时,老爷也是起了大早,来陪着夫人送四小姐出门的。今日百合所言定是不会有误,指不定四小姐此刻就在回程路上昵。”

  紫芫这才言之,这留在身后替百合收尾的一惯都是紫芫,紫芫倒是深的希妈的欢心。沈婓爰平时便不管事,有事都是希妈里里外外一手忙活着,除了春兰还能帮把手,沈婓爰又视希妈如姐如母,这才多番照拂着春兰能替希妈分点劳苦。

  沈婓爰望了眼,漪澜鸢外的梧桐藤,沉思了片刻,转了转眼波,终是一言不发。

  梧桐藤,取自消难解烦。可字如金,言犹在耳,情已不在。

  沈婓爰喜爱梅香,院子里处处是梅香,沈婓爰走走,鼻尖嗅着,也心旷神怡。

  回廊绕了九道弯,过了一个回廊便是大厅里。

  厅里木凛一坐在上座,官派十足,皓月明朗之风,当年也是凌凌好儿郎。

  木老爷出自寒门,科考时,夜市看灯火,茫茫人海,回眸里,灯火阑珊,两人一见便倾心以对。后木凛一才学八斗,果然一举便是状元郎,沈婓爰更是觉着自己没有看走眼,又央求了当朝的前尚书大人便是沈婓爰的父亲的赏识,木凛一在朝为官又得尚书大人多番倚重,这才试探下,木凛一求皇上许了这门高门之亲,木凛一从此平步青云直上,仕途平坦。如今官拜尚书大人正二品,承袭国舅爷之名。

  木凛一为人圆融,一直在朝堂上谨言慎行,深得皇上倚重,如今更是于朝廷社稷也有功劳,实乃算得是昭阳国的半壁江山功臣之一。

  下首位上,红木樟华雕刻的木椅上,世子木嵘崚如今因军功累累,木府两代同堂,功劳赫赫,军功累累,一枝独秀,在满朝之上已是无人不对木府不侧目。

  “母亲,孩儿今日得归,不先向娘亲请安,还劳娘亲亲来,实乃不孝。”木嵘崚双手抱拳,单膝跪礼。

  这一别又是两年有余,年里都是在边关度过,怎叫沈婓爰心里不愁苦。那木婉婉更是狠心,年里就去了庄里,连在府里过了年关都不行。

  “孩儿莫要胡言,你保国安家,娘自是自豪万分。快快入座,和为娘说说边关之事。”

  “边关皆是如此,吃得是牛肉,羊肉,烤的香面馍馍;饮的是牛血、羊奶,那是天赐的圣品,孩儿实在喜欢。篝火旁载歌载舞,暖意浓浓,都是铮铮男儿,快哉极是。”

  沈婓爰心里却在淌血,可脸上笑的倾城慈爱。如今木嵘崚褪去青雉,二十有五,换了铮铮男儿貌。想沈婓爰何曾知晓军中许多,还是木凛一见沈婓爰愁绪多,叫了京里的画师画了军中图,那也是低度美化渲染的,直叫沈婓爰没给木凛一好脸色看。

  “好好,年内便听到捷报频频传回,母亲甚感欣慰。如今这边关稳固,为娘高兴我儿为我朝立了军功,木府荣幸,实乃天恩浩荡。”

  沈婓爰见木嵘崚说的激昂,志气满满,笑着双手托着木嵘崚的双拳,便引着坐在了椅上,自个儿也由紫芫扶着在上座坐下。

  “正是,这回边关也要稳当一些时日,孩儿也不必再出使。”

  说起来,木嵘崚并非武将,而是军师。所谓军师,无非就是懂兵甲之术,善权谋的谋士,所以,木嵘崚实则是文臣,并非武将。木嵘崚能通晓兵家之术,成为谋士,还得是木婉婉细心安排、多番引导,拜了师傅,潜心研习而得。

  “你瞧瞧,去了军中,也并非一无是处,这下你该是放心不是。”沈婓爰担心木嵘崚去了军里,便荒废了她的期许,她可不喜家府里都是打打杀杀的军枪棍棒气,那会让她憋气。

  木凛一摸了摸胡须,笑望着沈婓爰,言语间有意讨好。沈婓爰回头瞪了一眼,才展颜笑着,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若不是前些日子,木凛一醉酒,才让沈婓爰知晓,木凛一有意送木嵘崚去军里,才和木婉婉一起筹措这些年。她也不会在年前便对木婉婉冷面冷言,木嵘崚远在军里,整日担虑。木婉婉一去庄里,年节里连个说贴己话的都没有,冷冷清清。今日一望,也宽了些许心。

  沈婓爰拿起桌上茶碗之际,木凛一将一只大掌覆了上来,沈婓爰欲挣脱,可木凛一力道使然,然木嵘崚也在,也不好坏了脾气,两眼瞪着木凛一。

  “夫人,今日还有好事告知,娩娩已飞鸽传书,今日午时前便归,说不定啊,此刻已在城门外了。”

  这真是好事成双,双喜临门。

  沈婓爰喜上眉梢,一旁的百合和紫芜相视而笑。

  “我们为爹娘,也该谈谈儿女的大事了。”

  沈婓爰一听此言,猛地抽回手,凌了声音回道:“此事还是老爷定夺罢,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你的朝堂、前程之事,若定下了,回头知会一声便可。”

  沈婓爰实在是赌气,可回顾,有哪件儿女的大事是由着她料理的。也罢,她也看的太透。

  “夫人,这回老夫一切都听你的,可好。老夫给夫人赔不是了,可罢了~”

  木凛一这回是软了口气,希妈听了,见沈婓爰还是无动于衷,连忙拿着手肘顶了顶沈婓爰的手臂,望夫人就服个软。

  沈婓爰心里的火气更甚,瞪了眼希妈。这还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了。

  正这时,前头管家郎声唱到:“老爷,夫人,四小姐回了。”


  (https://www.bxwxber.cc/book/92312/9016551.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