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惊燕

　　十天的时间，听起来似乎是不多不少的。但顾其姝却觉得格外的紧迫。她想要的是有新意的一支折腰舞，而不是笼统的一成不变的舞姿。

　　她几乎天天把自己关在闺房里，想要在旧式样中翻出新来。可是天总是不尽如人意的，过了几天，竟然半分收获也没有。

　　这时候，丞相府来了位客人。表公子顾延远。

　　这位表公子是顾丞相姊姊的儿子，他本家败落之后，他便三天两头的往丞相府跑，与顾其姝顾其涟俩姐妹的关系自然是好的。顾丞相也把他当亲生儿子一般看待。

　　“其姝，在干什么呢？表哥来了也不抬头看一眼。”顾延远摇着折扇缓步走来说道。

　　顾其姝因一直没有头绪心中本就烦乱的紧，也不想理顾延远，但还是有些不奈的说道：“表哥，你安静点，不然走这里右拐去大厅拜见爹爹也行啊！我这里还有事儿没做完呢。”

　　低头一看，顾延远才知顾其姝正在翻看的正是她最烂熟于心的折腰曲谱，顾延远便有些许打趣意味的说道：“看你这样子，是要再登峰造极了。你的舞技我也瞧见过，实在是没有什么能够突破的地方了。”

　　“表哥，我想编排出一支全然不同的舞。所以才想着翻谱子找找灵感的……”

　　顾延远顿了顿走近顾其姝说道：“你这样是不可能找出来的，跟表哥去一个地方吧。或许你会大有收获。”

　　也不管顾其姝是否答应，顾延远先走出了屋子。顾其姝转念一想，随即也跟在了顾延远的后面走出了丞相府。

　　正值午后阳光最烈之时，顾其姝顾延远从丞相府后门走出，穿过条曲径的小路，直接到达了黎国关阳城最繁华的地带。吆喝声，叫卖声，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并肩行走俩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几丝微红。

　　黎国虽然不少秦楼楚馆，但黎国多君子，君子意趣皆风雅，秦楼楚馆中的姑娘大多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渐渐的不会些才艺的姑娘连风月之地都进不去了。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而关阳城中，最有名气的青楼要属锦荭阁。此地是真风雅，几代阁主都曾立下这么一个规定：如有公子对阁中姑娘真心诚意相待，不可亵玩，唯有赎身。

　　也因这条规矩，阁中姑娘无一不是清白之身。

　　顾其姝随顾延远拉到锦荭阁下，心中有些犹豫了，问道：“表哥，你要带我去的，不会正是这锦荭阁吧。”

　　“早就替你准备好了，这是面纱拿去戴上吧。”顾延远知道顾其姝的担虑为何，也没问一句话，直接从袖中拿出一面淡青色面纱递给她。

　　顾其姝不是瞧不起这种地方，只是怕在这里遇见熟人罢了。毕竟锦荭阁名声在外。到时候传到了顾丞相耳朵里，一通骂定是少不了的。

　　“还是表哥懂我。”顾其姝自然而然的接过面纱戴上，仿佛不是第一次和顾延远一起往这里来了。

　　随后她便和顾延远一同走入了阁子里。

　　在阁中人的接待下，俩人在名为“燕惊鸿”的雅阁里等待。等待着阁中姑娘的来到。

　　一盏茶时间不到，身披绣锦，头戴金步摇的姑娘款款走来，如莲般清雅不容亵渎，眼中清澈明亮仿佛能直接把人看透似的。

　　她没有说话，走至房间最里间由木板搭起的台子上。微微顷身示意之后，撩动云袖，演绎的正是折腰舞。

　　“看清楚了啊。赵瑟姑娘的折腰之舞跟你可算是不相上下，某些细节处理虽上不比你般细致，可表达的却也是极为不错的。”顾延远在顾其姝耳旁轻声说道。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原来这位青衣姑娘叫做赵瑟。

　　她的的身姿连着轻浮起的字裙一起舞动，手持莲华，曼妙婉转，似步步都能生出莲花。

　　衣袂飘飘，婀娜多姿，眉如远山。当真像极了不染凡尘的天上仙女。

　　一舞罢，顾其姝久久未能回过神来，这舞算是上佳。

　　“此舞已终，不知两位可否还需要赵瑟。”赵瑟姑娘放下手中的莲华，朝顾其姝顾延远所坐的方向走来，每走一步头上的金步摇便晃动地不止。

　　顾延远给了顾其姝一个眼色，示意顾其姝可以趁着现在朝赵瑟姑娘好好讨教。

　　“赵瑟姑娘，这一舞实在不凡，叹为观止，时而如凌波飞燕，时而好似赤脚腾空。不知赵瑟姑娘是如何做到把两个调全然不同的舞姿结合在一起的。”顾其姝问道，看过之后带着她无限震撼。

　　从前她只是一味的遵循常规，而从未想过去打破它。

　　赵瑟莞尔一笑，似乎很乐意回答这个问题。也是，锦荭阁大多都是男儿来往，很少有女儿家向她讨教折腰舞了，她缓缓回答道：“其实不难，只要在两个舞姿中，寻到一个切入点便可，相信姑娘一听便会明了。”

　　单单从顾其姝看她舞动之时的目光，赵瑟便能猜测出，眼前这位姑娘折腰舞上造诣可不是泛泛之辈，甚至还在她之上，只是拘泥于了舞谱。

　　顾其姝有两三秒没有说话，而是在脑海中默默想了一遍此方法的可行度，发现此法的确不失为一个好的法子，心中不免有几分愉悦之感。

　　赵瑟知道顾其姝明白的她的意思，嘴角也勾起笑，说道：“若姑娘能编好此舞，不妨为它取名为“惊燕””吧。你瞧瞧，这雅阁的名字取得是燕惊鸿。

　　惊燕，燕惊鸿。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好！”顾其姝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因为在她心中，这支舞的灵魂是赵瑟姑娘赋予的。

　　“赵瑟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不知姑娘可否告知。”

　　“顾其姝。”说罢，她便像身边的赵瑟与顾延远道别，说是想要快点赶回丞相府再细细琢磨琢磨。

　　在她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了赵瑟和顾延远两人。

　　“这姑娘可是你妹妹，瞧着是真心讨人喜爱。”赵瑟笑说道。

　　顾延远移步走至赵瑟身边，说道：“是啊。别想多了。”

　　“不会。”

　　他们二人原来早就相识。

　　皇宫，昭阳殿中。

　　“郁然，黎国舞娘那么多，真的必须让小姝在宴会上献舞吗？毕竟小姝是个姑娘家，这样抛头露面终究是不好的。”顾其涟担心妹妹，问道。

　　顾其涟不是不懂，只是有些看不明白，白郁然的做法罢了。

　　白郁然面对顾其涟一直算是有耐心的，细细向她解释道：“小姝的折腰舞，怎么能是那些舞娘能够比得上的。我也是迫于无奈，才将这件事拜托给了小姝。与梁国，成败在此一举。”

　　“郁然，你对我对小姝会永远如以前，如现在一般吗？”顾其涟也不知为何脱口就问出了这个问题，头还依偎在白郁然的胸口之前。

　　现在过的日子比在相府时算是好的多了，可是一座宫殿冷冷清清，她经常感觉不快乐，不自在。

　　待听清后，白郁然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了，看着顾其涟的眼睛说道：“其涟怎会这般想，现在我们的身份地位都与以前不同了。但我是不会变的呀。”

　　最后一句话，也不知白郁然是对顾其涟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哪有什么是不变的啊。

　　顾其涟听见后，只是阖上了眼眸，安安静静的在白郁清怀里睡着了。

　　白郁然细细抚摸着她的一头长发，眼中闪烁着悲喜不明的情感。

　　其实，白郁然之所以选择顾其姝的原因，并不完全在于顾其姝在折腰舞上面的造诣程度。

　　而是因为近几天黎国探子对梁君叶临的打探中明确写到了这一点：梁君叶临从十四岁启，便独独喜欢折腰之舞，究其原因，在于在叶临十四岁随老梁君前往黎国赴宴之时，在宫宴之上偶然欣赏到的舞曲。后曾寻当日于晏上献舞女孩，却始终没有消息。

　　白郁然是知道的，那一年那一日的情景，他还记忆犹新。

　　那时顾其姝仅仅八岁，在先皇的鼓励下便献上了一支舞，当时此舞的反响可谓是艳惊四座。

　　照这样看来，顾其姝便是叶临喜欢折腰的源头所在。抓起源头，便也算得上的投其所好了。

　　如今胜券在握，只不过是有些对不住顾其姝了。细想来，为了整个黎国，亏她一个也不能算亏。

　　依照叶临的为人，估计当场就会把顾其姝要下来。而他这个一国之君要表现出来的，正是为了两国邦交。虽不舍得顾其姝但也不得不同意。

　　到时候破格封顾其姝一个公主郡主之类的名号，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也算是对她的弥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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