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倾国

　　从昭阳殿走出来后，顾其姝百无聊赖的在青石小路上漫步着。也不急着去停云楼安置。

　　此时天色虽然已晚，光亮破云而出，那云里遍布火红好像被大火一阵席卷而过。好似要把天空烧灼一般。御花园中种植着稀疏的菊花，靠近仔细一看后才知是万寿菊。黎国是没有万寿菊的，大概是从菊都梁国引进的吧。

　　一园子的菊花东倒西歪，连这菊花也快要经受不住大风的摧残，被吹的叶落花残。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多少人也犹如花花草草般来去匆匆，最后凋零的竟是一点痕迹也不舍得留下，不过是化作了春泥罢了。

　　宫中的沉闷寂寞，早让那些久居之人的脚步都显得不再轻快活泼，随之取代的是沉重和小心翼翼。

　　忽然，一袭华丽的后摆绵长的宫服映入顾其姝的眼帘，待走近一看，才知这年轻女子身着一品朱红宫服，正是皇后才能穿戴的式样。

　　年轻是年轻，但面容上流露出的是遮盖不住的憔悴。

　　顾其姝想起，这位便是那位传言中的宋国公主。名花倾国两相欢，她与花走在一起时这不就是最好的形容吗。但却不能常得君王带笑看。

　　据说宋国公主未嫁入黎国时，在宋国的封号便是倾国，光一个封号已可见她在宋国是何其受宠。

　　“臣女顾其姝见过皇后娘娘。”黎国的礼仪对宫外之人还算松散，只要不是宫妃，觐见帝后均不用行大礼，只需微微福身便可。

　　皇后略有些飘散的眼神，在听清顾其姝名字后瞬间变得清明起来，愣了愣说道：“不必多礼，可是皇贵妃的妹妹？”

　　或许是姐姐给这位名义上的皇后刺激太大的吧，不然好好的一个公主怎么会变得这样。双目无神，面色蜡黄。

　　“回娘娘的话，臣女顾氏其姝。正是皇贵妃的家中小妹。”顾其姝也摸不清这位的情绪，只好字字斟酌。

　　只见她听过此话后展颜一笑，先前的苍白消失的无影无踪，顿时满院子的花儿都瞬间失了色。

　　那眉，若一千座山的黛色洇染而成。那唇点上的是微微的淡桃花色。肤若凝脂。不是稍稍带有病容的话，那倾国二字配她自然最适合不过了。

　　“相府里出来的，可都算是是黎国数一数二的美人。”她凝视着顾其姝，淡淡说道。

　　一颦一笑间，展现出来的都是皇室中人良好的礼仪教养。如果她没有嫁入黎国，如若她就在宋国下嫁一户高官人家，凭一国公主的身份也断不会被谁亏待了去。

　　“皇后娘娘谬赞了。”顾其姝虽不如第一句与她搭话时紧张了，但面对一个不熟悉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少说话。

　　皇后也感觉出了顾其姝的些许不自在，不过她并不在意，问道：“今年多大了，及笄了没？我在宋国时有个皇妹就如你这般年纪。算起来与她近有两年没见了。”

　　“差两月及笄。臣女自然及不上娘娘的皇妹般光彩照人。”见皇后回忆着在宋

　　国时的时光，顾其姝也不知该怎样搭话了。思乡之情一但被牵引出来，是极为酸涩的。

　　皇后走进菊花丛中唯一的一株光秃秃的梨花树，骨节分明的纤纤手指扶上树枝，眼睛里洋溢着数说不清的情绪。似有光亮闪烁着。

　　她并不着急回答顾其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挺好的，嫁个好人家。莫莫别像我一样，不过我想应该也不会吧。其涟疼你，会替你好好挑选的。”

　　从言语之中，顾其姝明显能体会到这位皇后娘娘是个和善的人。但这番话后，皇后和皇贵妃的关系，顾其姝觉得应该好好审视一下了。

　　之前她一直认为，姐姐受宠，而皇后的身份也难以小觑，两人在宫中应该是斗的水火不容的。现在她改变了之前的看法。这皇后或许压根儿就没想要争。

　　顿时，她注意到了皇后身侧的护卫。按理说宫闱女子应该是没有配有贴身侍卫的，可皇后却有，这让她有些不解。

　　后来从顾其涟的口中她才知道，这位男子在宋国时曾官拜大将军，与年轻时候的倾国公主可算是情投意合。一系列的变换，使倾国公主必须远嫁黎国。起初公主日日把自己关在宫殿里，最厉害的一次甚至在梁上悬起了白绫。

　　直到宋国国君心软，稍作妥协。答应公主让将军以公主侍卫的身份随她一同入黎国。。

　　看起来似乎是不为世俗所容得爱情，在这深宫寂寞的催化下出奇的显得忠贞。

　　“现在一切都还未可知，娘娘你说呢？”三言两语摸清楚皇后的脾性后，顾其姝渐渐变得轻松了起来。

　　“是啊……”绵长的一声，带着不易分辨的叹息。

　　“娘娘喜欢着菊花？”顾其姝见皇后的眼光一直在那菊花上游离着。清淡若菊的女子，也会喜欢菊花的吧。顾其姝想到。

　　“不，我喜欢的是这丛中的唯一。”皇后带了些笑，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手指指向那株寂寞傲立的梨花树。

　　原来黎国的气候也是不适合梨树生长的，倾国公主喜欢梨树到了成痴的地步，出嫁时便从宋国移了一株过来。或许这里的气候真的不适合梨树吧。虽然每日小心照料，但确实再没有开过花。

　　“娘娘与这梨树的确相衬，可惜它可能不会再开花儿了。”顾其姝感到几分惋惜，语气也带着感慨之意。

　　“也是，不该强求的始终不能强求，如果现在它还在宋国，恐怕已经花开枝头的吧。此生我都难以再看它在开一次了。”皇后说道。

　　此话罢后，顾其姝看到皇后身后的青色身影颤动了一下，或许是这话对他有些刺激不过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皇后的话语，多多少少带了点凄凉。不过这也是事实，嫁入黎国后终生为皇室之妇。一生都难再回母国了。

　　“不会。天下奇人异士许多，终究会有那么一个人会让这株梨树重新开花。御花园中花树众多娘娘有何必独独只赏这株难以开花的梨树呢？”顾其姝说道。

　　她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所以后话也是为了宽慰皇后让她不必太过执着。

　　“你还小，很多事情都还不明白。有些人或者物喜欢了便是喜欢了，没有任何可以替代。”皇后娘娘似乎是真的挺喜欢顾其姝这个小姑娘的。这些真心话从前她也没对谁人说过。

　　而今有梨花，寂寞开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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