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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夏大夫正端坐在案桌前阅览普罗州知府的信件。

  “师父。”栩栩轻轻叫了声。

  “你来了。”夏大夫头也不抬道。

  栩栩连忙道:“师父的病已经痊愈了吗?”

  “嗯,吃了你连夜煎熬的药,第二日便已经全好了。”夏大夫道着放下信纸,看向栩栩,“为师现在问你话,你要老老实实回答。”

  栩栩连忙点头:“师父您问吧。”

  “你那日与我煎熬的药的药方子,叫续谷经,是不是??”

  “师父如何知道?”栩栩呆了,并不记得自己曾与何人说过药的名字。

  夏大夫没有回答,接着道:“你可还记得是谁给了你娘亲的?又是什么时候给的?那人交给你娘亲药方的时候,可曾说了什么话?”

  栩栩有些吃惊,乖乖回答:“我只隐约记得是个冬天,大抵是十一年前的冬天,那时大雪下得很大。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突然来找我娘,给了我娘这个药方,,老者具体长什么样子我已经不记得了,嘱咐的话我记不得了。只是隐约记得后来,娘说,那位老人家是我的救命恩人,但什么时候救过我的命,娘并没有告诉我。再后来,娘将药方托付给我的时候,说了药方的利处与弊处,并要我不要随便将药方给别人。”

  “那位老人家是我的师父,姓千,名禺。十一年前的冬天,死于非命。我从小是个被遗弃的孤儿,师父收留了我,并倾尽所学,教我医术。那副药是师父特地为我所做。”

  栩栩吃惊,忽然想起了穿越前梦境里的老爷爷。再次把夏大夫看作了那个男孩,莫名的,很激动!

  师父果然是大神,不仅各种厉害,还是皇帝的儿子,当今皇太子的兄弟!

  师父没死,皇太子也没死,这么说后来他们和平解决了?

  夏大夫又问:“师父的药方从不轻易给人,何况是续谷经这样厉害的药。我想,你的娘亲与我的师父,应该关系很不一般吧?”

  栩栩拼命去回想些什么,然而记忆实在不给力,甚至娘亲长着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她很温柔,她的怀抱很温暖,她的身上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见栩栩发呆,夏大夫叹道:“看你的模样,应是不知道了。”

  栩栩尴尬地点头,“对不起,师父。”

  夏大夫目光落在桌上那封普罗州知府的信上,“栩栩,愿意陪我去普罗州吗?”

  “师父要离开医馆?”栩栩惊道。

  “嗯,”夏大夫点头,“朝廷突然派了大批官兵来这边抓我,而且带头的是你的好夫君。你和我暂时都需要离开这里,避一避风头。”

  栩栩知道,夏大夫这是怕自己被高梵陌认出,强行带走,届时,村子里姑娘身上的病就没得治了。

  “我愿意和师父一起去普罗州。”

  自然,她相当高兴可以去大夏国闻名宝地观光。

  “你先回去与家人道一声,准备好行李。我们今天便要出发,不久,我去接你。”夏大夫道着完,唤来门前的阿陶,吩咐他好生安置知府的管家吴用。

  栩栩回到家中,已是傍晚,进入院子,看到娘在院子中修理着似乎因为什么撞击而散架的木桌,走上前问道:“娘,哥呢?”

  杨氏听到栩栩的声音,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飘忽不定道:“荆棘他……他下午随他的老板去外地购买做菜的材料的了,估计得好些天才能回来。你知道,你哥这些天厨艺大有长进,深得客栈老板的喜爱和器重,连出外买材料都要带上你哥。”

  栩栩将自己要随师父去普罗州的事说了一说。

  杨氏面露喜色,催促道:“那快些去准备行李啊。”道着,推着栩栩进了屋。

  杨氏这样迫不及待想让她离开的态度,教得栩栩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杨氏的帮忙下,一大包的行礼准备得妥妥当当的。这边行礼刚收拾好,那边接人的马车已经赶到。是普罗州知府管家吴用的马车。车轿子中坐着夏大夫与管家吴用。

  离别前见不到哥哥,栩栩有些失落,与杨氏道了多句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保重之后,方上了马车。

  车轿中,栩栩看着后面越来越远的村子发呆,

  夏大夫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块雕刻几朵桃花的半脸白玉面具,卡在了栩栩的右脸上,端详了一番,点头,“大喜的手艺非常不错,做得很适合你。”

  面具的质地很柔软,卡在脸上非常舒服,而且完美遮住了那吓人的半张容颜。栩栩摸着脸上的面具,感动得鼻子发酸,“谢谢师父。”

  夏大夫清淡一笑。霎时间,仿佛天地间都开满了桃花。

  吴用惊叹:“这位姑娘带了面具,真是美若天仙,清新脱俗!”

  栩栩羞红了脸,夏大夫笑道:“面具的功劳不浅!”

  吴用目光又转向了夏大夫,无比恭敬道:“三年前,天师大人在姥爷府上做客,我还只是个初入府中的下人,很可惜没能见到天师大人的面容,只是一直听着别的下人议论纷纷,说您能够让人起死回生。我当时,还以为您是个白胡子拖了一地的老神仙,今日见了,方知原来是个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听说闻名四方的天齐医馆的夏大夫也是个二十来岁之人,且与天师大人是兄弟至交,真是令人慕仰,羡叹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夏大夫风轻云淡地道了句:“您过奖了。”

  栩栩却是吃惊得下巴脱臼:夏大夫……东方天师……竟然能够让人起死回生!

  从天云州的西河村到普罗州的官地,尽管是快马加鞭,连夜赶路,甚至路途中换了四辆马车。在陆地上赶了七天七夜后,又开始了水路。

  上了船,栩栩方知道,无论威震四方的杀手千寻沐,名声显赫的厨神君赟,能令人起死回生的天师东方释,还是大名鼎鼎的神医夏大夫,也是晕船的。

  船直通目的地,需行上两天两夜。

  甲板上,栩栩拿起手绢,为夏大夫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夏大夫一副随时要吐的难过模样,道:“阿栩,与我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

  说话,该说些什么呢?栩栩愁了,她和夏大夫这一路走来一直都是默默相伴,二人显然都是个不大爱说话之人,主要是因为没什么话题。

  思了一下,栩栩怯怯问道:“我……可以问您问题吗?”

  夏大夫点头。

  栩栩好奇道:“普罗州的知府大人找身为天师的师父,不像是为了超度死人,是为了什么呢?三年之约,是什么约定?”

  “他找我是为了何事,待你到了那里,便知晓了。至于三年之约,准确的说,是个赌约。三年前,我路过那里,曾与那知府赌了一件事,道他三年后定会再度找我帮忙。若我赢了,他必须给我一件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若我输了,我则自毁前程,再不做天师。”

  栩栩思着师父即使不做天师,也还有其他三个身份可活,所以对于这个赌的输赢并不担心,便接着问道:“他找您帮什么忙?”

  “他有一个妻子,三年前得了重病,却从不肯看大夫。估计这会,已经没命了。所以,他会来找我帮忙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复活他的妻子,二是为他死去的妻子超度亡魂。”

  “那么说,师父真的会让人死而复生的法术?”

  夏大夫淡问:“……你认为我会输?”

  栩栩摇了摇头,喃喃,“能让人死而复生的说法,果真骗人的……”

  “嗯,也不全是。”夏大夫笑道。

  沉默了会,栩栩小心翼翼地问了下一个问题:“我……我可以问师父的真名吗?”

  夏大夫却没有回答,神色有些阴沉。

  栩栩见这个问题惹得师父不高兴了,正打算放弃这个问题时,却听到夏大夫道:“若是你愿意与我说一个故事,且这个故事可以打动我,我便回答你方才的问题。”

  栩栩欣喜,“师父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与你有关的故事,爱情题材的故事比较容易打动我,比如,你可曾爱过某个人,若是爱过,只要将你与你曾爱过的那个人之间的故事说与我听便可。”

  脑海里,一个九岁男孩站在桃花林里落寞的射箭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栩栩羞红了脸,打死也不想说,她才不想承认她有恋童癖呢!她很正经地,是个三观很正的好姑娘!

  栩栩与夏大夫道起了另一段故事。于她来说,这个故事无关痛痒,但若是唤作这个身体的前任主子,或许就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了。

  她可以肯定,这个身体的前任主子,一定深深喜欢着那个叫夏云欢的皇太子。毕竟漪澜院里两年来的唯一陪伴,换作任何一个女子都会动心的。至少,这个身体清楚地记得有关夏云欢的每一句话甚至说话的语气,就可以证明她所猜不假。

  毕竟,作为故事的女主角和男主角从未谋过面。也未曾共同经历过什么风雨,唯一牵扯他与她的红线,只有那一首琴曲。所以,栩栩说起这个故事,除了简单的开场白——“他是循着琴音寻到我的院子里与我说话的。”接下来,便是一段段的单人独话。

  听了那一句句他说了什么,隔日说了什么,再次来时说了什么,或者这次来他没有说话,夏大夫终忍不住开口:“你再这番讲下去,怕是打动不了任何人。”

  栩栩捉急:“那……那我说别的故事罢,娘以前与我说了不少故事的。”其实她特别想与夏大夫说灰姑娘的故事。

  夏大夫道:“你如此清晰地记住他每一句话,便是真心爱过他了,这个故事便还算是个爱情题材的故事。听得出来,那个‘他’并非你后来的夫君,便是说这个故事终是有个结局的,与我说这个结局吧。”

  栩栩心叹:我才没有爱过他,只是穿越过来后无端拥有了别人的记忆,有点困扰而已。

  夏大夫继续问道:“那个‘他’是谁?”

  “皇……皇太子。”不知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栩栩方敢道出这任何人听来都会觉得荒谬的话。堂堂大朝的皇太子,如何会与她一个容颜尽毁身患绝症的女子相爱。只是,那个窗前聆听琴音的少年,他的每一句话,话中每个字的语气,她记得清清晰晰,如何也忘不了。

  “哈哈哈……原来是皇太子啊!”夏大夫显然是信的,“如此说来,这个结局便是,你嫁了他人?终与他断了缘分?”

  “或许本就无缘吧。”栩栩为身体的前任主子惋惜。

  夏大夫微皱起眉头,“其实……这个结局是好的。皇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将来的女人无数,你只不过是他此生将拥有的女子中的沧海一粟。你若是嫁与了他,后宫中只会受尽委屈,那段懵懵的爱恋也会在委屈中灰飞烟灭。如此,倒不如将那段爱恋的美好定格在琴音中。如此,你与他也两不相负了。”

  “嗯。”栩栩连连点头,经过夏大夫这么一分析,她突然觉得这个故事分外感人了。

  夏大夫道:“故事很好,我可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见栩栩投过来满满期待的目光,却道:“我的真名很好记,只有两个字。不过,我只能给你提醒,但不会亲口说出来,否则便没意思了。”顿了顿,在栩栩露出失落的笑容时,接着道:“因为这个名字天下间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人是我,还有一个人,是你。”

  “啊?”栩栩受宠若惊,拼命回想过往与夏大夫相处的片段,怎么也想不起来夏大夫什么时候和她提过他的真名了。难道,她得了间接失忆症?难道,夏大夫是在给她取血昏迷的时候和她说的?

  师父太狡猾了,怎么可以这样考验她的记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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