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女客 1
六月上旬。
是夜。
算起来，我当上阴阳先生，已经有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在这期间，经历过孙掌柜那么一茬子事端过后，后面连续的几周，都可谓是风平浪静……
今天，大姐和二姐难得同时出门去逛街，马屁精见现在没有什么事情，跟我打个招呼，也带着傻鬼去路口看热闹；于是，这个寂寥的夜晚，长夜漫漫，铺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守着。
我坐在柜台前面，手里翻着我爷爷给我的这本破书，整个人都昏昏欲睡。
也就是在我差点睡过去的时候，门外传来动静，故事得以延续——
店外走进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寻常女人的身高，身形较为纤弱，虽说穿个粉红色的袍子掩盖住面容，但是当她走进店门的一刹那，我凭着多年蹲在商业街台阶上看风景的经验，还是一眼看出来。
走进店门。
她用甜甜美美，还带着点稚气的话语，问了一声：“有人吗？”
我是个生意人，见有顾客上门，立马来了精神，连忙将书收起来，站起身回道：“有！有！有！在这呢！”
我笑嘻嘻地走过去：“你要点啥啊？”
她环顾我店里摆设，看一眼，尔后抬起手，将袍子轻轻放下来。
我看得一愣神。
她放下袍子露出脸庞，我这才看出来——居然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十七八岁的模样，留着长发，额前齐刘海，长一张娃娃脸，若是再大几岁，怕是可以和大姐、二姐一较姿色。
我说：“呦，怎么是个小孩？”
这人见我脸色愕然地盯着她，奇怪道：“怎么？”
我说：“你还是高中学生吧？”
“学生？”她看我一眼，却皱眉说：“我才不是学生，更不是小孩！”然后又盯着我看看，直截了当道：“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我说：“是。”
她‘哦’一声，转身走到我那柜台前面，只看一眼，很是轻车熟路地指指点点，道：“这些黄纸给我来一沓，还有那边的朱砂也要一包，这朱砂线也来一团……”
诶？
我愕然道：“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她听闻，回过头很是轻蔑地看我一眼：“你开这个店，你会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她语气凛然道：“当然是用来抓鬼啊！”
抓鬼？
我听到这话很是吃惊。
若是一般人进我的铺子里，只会去看那些纸钱、纸人、花圈、护身符类的物什，但是这个小丫头片子，一进门，却点明了要黄纸、朱砂——这些可都是抓鬼、驱邪、破煞用的东西，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要买来抓鬼？真看不出来，这个小丫头，年纪轻轻，居然还懂这些呢！
我心里忽然犯起嘀咕。
这小女孩年纪不大，在这个年龄段，正是容易被人诱拐的时候——她该不会是抓鬼的电视剧、电影看多了，这时候突发奇想，也想念咒弄符的胡闹吧？
但是抓鬼这种事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若真是碰见厉鬼，她恰好扬了一把朱砂过去，惹恼了鬼，那不得被缠上？
我摇头说：“你还是小孩吧……这些东西，我可不能卖给你，到时候可别犯了忌讳。”
她闻言顿时皱起鼻子，很是不乐意道：“我不是小孩啊！”
我盯着她胸口看看：“不是小孩？”然后问她：“那你是什么？”
“我……”她支吾一下，忽然挺起胸脯，很是得意地跟我道一声：“我，我是阴阳女先生啊！”
阴阳女先生？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个词语，不禁稀奇起来。
中国民间通灵的职业，无外乎出马、出道、出黑；出黑那就是说的我们阴阳一门，出马是指出马仙，出道自然是指那些佛家、道家会通灵的人。
但是我们阴阳一门，那可是不同于出马、出道的人——出马仙有女的，佛道两家出道的弟子中也有道姑、尼姑，但是我们阴阳一门没有——因为我们这一门有个规矩，女人不能进坟地，所以自古以来只有阴阳先生，自然不会有什么阴阳女先生、阴阳大妹之类的。
我听完只是抿嘴一笑，然后跟她道：“这有些东西吧，我可不能随便卖，你说，万一出了事情，你真招惹上妖鬼，闹不闹心？”
她却说：“那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一起收了他们！”
嘿！
你当抓鬼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沉吟一下，我又道：“那你先说说，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你若能说出个正经理由，我就卖给你。”
这小丫头片子一嘟嘴道：“你这人还真是啰嗦，我都说了，买来抓鬼啊！”
我很是轻蔑地瞄她一眼，毫不客气道：“你还抓鬼呢？鬼抓你还差不多。”
她说：“我会阴阳术，你卖不卖？”
阴阳术都出来了！
我听完更乐了，眯着眼逗她道：“你还会阴阳术呢？你从哪学的？你弄个阴阳术我看看！”
她撇着嘴看我一眼，皱起眉头。
没话说了吧！
我笑呵呵地扭过头去。
看向门口的时候，这当，忽然看见马屁精和傻鬼回来，我不再去逗她，转身想去喊傻鬼和马屁精把那边的东西跟我一起搬进仓库里。
我这还没说话，这小丫头片子忽然回过头，也看向门口道：“正好啊，居然来了两个鬼，我让你看看！”
我一愣神：“呦，你真能看见鬼？”
小丫头片子回头看我一眼，脸上一副得意神色，忽然拿出来两张黄纸，跟我说：“看好了，我现在就收了他们！”
我说：“啊？”
马屁精和傻鬼乐呵呵地走进门。
马屁精瞄一眼这女的，跟我打招呼说：“陈先生，我们回来了！”
我还没说话，这小丫头片子一把抢在我眼前，手一扬，那两张符纸飞过去，顿时金光一闪，马屁精和傻鬼忽然没了踪影……
我噎一下。
她捡起两张符纸，抿嘴一笑，还挺开心：“呀！又收了两个鬼！”然后在我眼前扬了扬符纸，语气得意道：“你看吧，我真会阴阳术！”
我眨巴两下眼。
那两张符纸原来是干干净净的，现在，一左一右地多了两个鬼的身形轮廓，一个瘦一个胖，马屁精和傻鬼还真被她给收了进去！
我又瞪大眼睛。
她自顾一笑，然后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将两张符纸摆放进去，我又看向她手里的盒子，里面堆叠了不少的符纸，每一张上面，都印有一个鬼！
她盖上盒子，装进兜里。
我这才回过神，急忙喊出声道：“嘿！你把这两个鬼给我放出来！”
她看我一眼，奇怪道：“干嘛？这两个鬼已经被我收了！”
我急眼道：“这是我家的鬼啊，你快给我放出来！”
“你养鬼？”她忽然瞪大眼睛，说道：“难道你是个坏人？”
“我不是坏人。”我说，“我是阴阳先生！”
“哈？”
这时候她开始笑话我道：“你是阴阳先生？我怎么看不出来？”说着话，她又盯着我仔细端详一会，很是轻蔑道：“你阴阳先生？这道行，怎么比我还差？”
嘿！
我板起脸道：“你快把这两个鬼给我放出来！”
她看我一会，问我：“那你还卖不卖给我东西了？你不卖给我的话，我就走了啊。”
我说：“得得得，卖给你！”
她听完又是一挺胸脯，从兜里拿出那个小盒子，把收了马屁精和傻鬼的符纸递给我，催促道：“快点，快点，我还要去收鬼呢！”
我手一抖，把马屁精、傻鬼放出来，这才板起脸看着她道：“收鬼？现在天下太平的，又没有冤魂厉鬼出来，你上哪收鬼？”
“要你管？”
她瞪我一眼，只是催着我道：“你快给我东西啊！”
我对这个小丫头片子的来历忽然好奇起来，看不出来，她年纪轻轻居然也会这些本事，而且说自己是阴阳女先生，也确实会点阴阳术，难道她也跟我一样，祖上会这些东西？
我将她要的东西给了她。
她仔细看看，收起来，翻出钱包道：“多少钱啊？”
我说：“不要钱。”
“不要钱？”
她听完一皱眉，忽然道：“为什么不要钱？”
我说：“你跟我说说，你叫什么，我就不要你钱。”
她说：“马文雅！”说着话，她打量起我，皱眉又说：“我看你像个坏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嗤一声道：“坏人？你见过我这么帅的坏人？”
“没见过……”她摇摇头，说：“不过我也没见过你脸皮这么厚的坏人。”
我嘴角咧一下，跳过这茬，又问她：“你是……阴阳世家？”
马文雅闻言，脸色更得意起来道：“没错啊！”
她笑嘻嘻地跟我说：“我爸都不教我这些，这些都是我从他的书上偷偷学的，然后我自己跑出来了，捉鬼除妖，自学成才！”
我听得渍一声：“真了不得，原来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熊孩子！”
（捎带嘴提一句，出马仙不是阴阳先生，两家一点不沾边，有些写阴阳先生的小说，阴阳先生居然跳起大神来了！！！；
出马仙和佛学的关系近一些，阴阳先生和中华本土道教的关系更近（据说阴阳先生是早期道教演化而来，关于这个的资料，我还没查到，待核实）；
阴阳师和阴阳先生，这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职业，阴阳师是一种类于祭祀的职业，阴阳先生主要是管白事的，诸如写殃榜，下葬迁坟，所以被称吃阴家饭；民间的相坟看阴宅的风水先生，即是阴阳先生，有关这一点，阴阳风水不分家，无需咬文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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