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许昌之死

　　那个人转过头来，露出两只发红的眼睛，就像是深山中的老狼。

　　小胖子将手臂变回原来大小，然后转向小雪，“快上啊。”

　　“喵，他又没砍我。”

　　那个人忽然朝着小胖子走来，小胖子示意我们，赶紧后撤。小雪倒是不管不顾，一直懒散地趴在那。

　　那人将手上的刀柄举起，猛地朝着小雪砍去。

　　我大声呼唤着，“小雪，小心。”

　　小雪一动不动，就在那人的手完全下落时，小雪忽然不见了。

　　那个人似乎是被人控制的，没什么思维。小雪明明躲在了他的后面，但是他继续朝着前方走来，走向我们，反而没有再次攻击小雪。

　　小胖子急了，一声怒吼，一阵音波散发而出，那人用手中看不见的剑一挡，音波竟对其没有伤害。

　　我不知道小雪心里在想什么，它似乎不急着处理眼前对我十分危险的人物，而是在一边踱着步子，仔细地观察着。

　　就在那个人越来越近时，小雪也是一声咆哮，震在那人的后背。

　　一股红色的气从那个人的眼睛中钻了出来，那股气还拽着刀柄，消失在天空中。而那个人则像是昏厥了，倒在地上。

　　小雪转过头，“易平之，这是魔气吧？”

　　师父在木桩上点点头。“是欲孽。”

　　小雪扭过头，“易平之，你树敌太多，欲孽十分强大啊！”

　　师父笑了，“他现在还是有些忌惮我，不敢怎么下手。放心，欲孽的疑心重，只要我掌握好度，他是不会轻易地出现。”

　　小胖子将师父放了下来，师父捧着小胖子的头。

　　小胖子笑着说道：“师父你又揪我脑袋啦？”

　　师父忧心忡忡，“现在一定要找到蛊毒的来源，否则，你的根基会被完全破坏。”

　　“嗯？”小胖子瞪大眼睛，“这些血泡真的能伤害到我？”

　　“是的。”

　　小胖子眼神变得直直的，“那怎么办？”

　　师父拿开自己的手，不说话。而小胖子掰着手指，此刻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活泼，我说他怎么不急不躁，原来他一直自信蛊毒对自己没有一丝损害。

　　我将自己掌握的所有情况和师父如实的说明了一下，当我提到那条古怪的蛇，师父打断了我。

　　“豪庭，那条蛇已经被小雪杀死了？”

　　我点点头，“是啊。”

　　师父皱起眉毛，“不应该啊！”

　　“怎么了，师父。”师父摆摆手，示意我继续，我又提到了曹亢的失踪，师父有些急了，“曹亢被怪物捉走了？”

　　我知道这是我的责任，所以难堪地低下头，师父忧虑了一下，问道：“悲儿，你能挺住吗？”

　　小胖子虽然不像是以前那样活力十足，但还是有些精力。小胖子答道：“我暂时没事，师父。”

　　“豪庭，你带路，我们去怪物消失的小溪，一定要找到曹亢。”师父将“一定”两个字压的特别重，这让我更加惭愧。

　　当我们悄悄地走到村子里，着火的房子竟然是我们刚来村子住的地方，也不知道那一家三口是怎么惹到了小雪。

　　火已经被熄灭，但是除了烧黑的木头还有一大堆黑色小颗粒。那些黑色颗粒密密麻麻，无以计数。

　　“应该还是这样啊！”师父自言自语道。

　　“怎么了，师父？”我问道。

　　“豪庭，你想没想过你二师兄为什么会中蛊毒？”师父反问道。

　　我摇摇头，这诚然是一个问题，但是我却没有仔细思索过。小胖子虽然容易得罪人，可自从他进入村子，似乎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谁会害他呢？

　　师父指了指那些黑色颗粒，“我想，是有人将蛊放在了村民的饮用水中，才导致了一系列的恶劣后果。”

　　师父的意思我立即就理解了，“也就是说那些黑色颗粒是蛊毒烧剩下的残渣。”而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男人的皮掉入水中的场景。

　　师父点点头，然后师父又说道：“你们上游所见到的那个男人，就应该是下蛊的人，而那条蛇，理论上讲，就是蛊，可是现在蛇已经死了，为什么大家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师父，也许是你哪里想错了？”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竟然是曹亢。

　　我抓住曹亢的胳膊，“你怎么逃出来的？”

　　曹亢轻轻地呼唤了一声，“三师兄，有点疼。”

　　我降低了手上的力度，然后感觉十分惊奇地看着曹亢。

　　曹亢躲开我的目光，“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放了我，反正怪物就是放了我。”

　　曹亢的话十分像是撒谎，但是我却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师父又思考了一会，“男人，飞速逃跑，怪物。”师父重复念着三个词，最后他确信的说：“我想应该是这样，那个男人就是怪物，也是真正的蛊。”

　　师父的话让我们感觉很吃惊，可时间已经不容多想，现在曹亢安全了，那么救小胖子和一大帮村民就是重中之重，但是我们并不知道怪物躲在了哪里。

　　我望着师父，问道：“现在我们去哪找到那个人蛊？”

　　师父回道：“你二师兄告诉了你蛊是怎么形成的吧？”

　　我点点头，忽然恍然大悟，“既然蛊要将自己生活在一起的毒物都吃光，那条蛇应该也不例外。”

　　师父欣慰地笑笑。

　　师父将阴阳石要走，说他有大用处。之后，我们立即赶往了山洞，当我们在洞门口时，果然听见了啃食的声音。

　　师父示意我们要小心，我们放轻了脚步慢慢向里走，但是人蛊的嗅觉极好，当我们接近他的身边，他正在直勾勾地看着我们。

　　他的眼睛发出了红色的光，和袭击我们的人类似。

　　他发出的声音更接近动物，行动起来更像是猿猴。

　　他飞速地朝着着我们而来，速度快的难以想象。

　　而这次，他没有捉住谁，大概只想逃跑。

　　他越过了我们，我十分着急。我大喊，“师父，他跑了。”

　　师父嘴角上扬，“他跑不了。”然后师父念道“大”，我听见哐当一声，当我赶到洞口，看见了和洞口一样大的阴阳石，和倒在血泊之中的人蛊。

　　小胖子身上的血泡消失了，但是曾近破裂的血泡处留下了两个十分显眼的斑块。

　　小胖子一直用手挠着，“糟糕，这两个难看的东西十分影响我高大伟岸的形象。”

　　师父和我们带着人蛊的尸体回到了村子里，村子里的人也恢复了正常，当然，在师父说明一切之后，我们并没有受到任何不人道的对待。

　　而那个最先死去的女人，就是人蛊的妻子。

　　小雪从远处跑来，我指着烧的没剩下什么的房子，低低问道：“你怎么选了这家？”

　　小雪望着我，“喵。”

　　似乎这场劫难已经完全解决了，我的心情也恢复了平静。

　　许昌的腿恢复了健康，师父告诉他，我们近期就要离开。他犹豫了一会，回应道，他也要离开，因为外面的世界有他的妻子和孩子，真不知道，他怎样和那个女孩解释。

　　女孩还是笑呵呵的，她并不理解许昌和师父谈话的内容。

　　她给许昌端来了一舀水，倒在了碗里，许昌一饮而尽。小胖子嚷着什么，我想他也渴了，女孩另取了一个瓢，给小胖子。然后女孩又有些神色不大正常地取走许昌的碗和给许昌倒水的瓢。

　　师父皱着眉，似有所思。

　　我们告别了村里人，继续朝着东海而行。所幸是东海足够大，虽然被师父的大哥无意中运到南方，只要朝东走，也不会费太多的事。

　　我们走到了下午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身后有人呼唤的声音，是许昌。

　　许昌的脸上挂着笑容，他高呼着，希望我们带着他离开。

　　“你不是要留下吗？”小胖子大声问道。

　　“那里有什么好，诡异的风俗，诡异的人，原始的生活，活都活不起。”

　　“你确定你想好了？”师父表情严肃地问道。

　　“有什么好留恋的吗？”许昌哈哈大笑着，似乎抛弃了女孩，他没有一丝丝愧疚感。

　　“我告诉你。”师父口气十分冷静地说道，“你一旦离开了那个村庄，就必死无疑。”

　　“什么？”许昌哈哈大笑，“你骗谁呢？”

　　“你已经中了蛊毒，一旦离开村子，没人能救得了你。”

　　“好啦。那些神棍一样的说辞我不会信的。”许昌摆摆手，示意师父不要说下去了。

　　师父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我们走了一天一夜，许昌说，大概是吃坏了什么，他感觉肚子痛。

　　师父望着他，“现在回去还不晚。”

　　许昌勉强笑笑，“碰巧而已，别骗我了。”

　　但是许昌的腹痛越来越严重，师父开始背着他，“难道你不明白吗？做一个负心的男人，等待你是死亡的下场。”

　　许昌还是表现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的。不要趁着我病了，把我拉回去，只要是走出这片森林，我给你一大笔钱。”

　　师父摇摇头，“你要做蔡桓公啊！”

　　我拉着小胖子，“蔡桓公是谁？”

　　小胖子望着我，“拆换工，可能是修理什么东西的工人吧。”

　　身边的夏梦琳笑了，“蔡桓公是春秋时期的人，因为不相信神医扁鹊说他有病，最后死得很惨。”

　　师父的话一向是有凭有据，但是许昌不信也没有办法。

　　到了第三天，许昌疼的满地打滚，给他喝一些水，吃些东西，他都完完全全吐出来。

　　师父说道：“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许昌故作坚强，“算命的说老子能活到九十岁，老子可是金年金月金日金时出生，希贵着呢。”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许昌的病也越来越严重，他的腹部浮现出一大片黑色痕迹，在这黑色痕迹中，还能隐约地看见一个红色的小虫子在运动。

　　许昌使劲地捶打着自己的肚子，但是因为自身力量受到疾病侵扰，他的动作更像是轻拍。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面上，师父趴在他的耳边，“如果你现在回去，还是有办法的。”

　　许昌勉强地说道：“我不会回去的。那里的人竟然能下毒，可见他们心肠多么狠毒，和这样狠毒的人生活在一起，我宁愿去死。”

　　夏梦琳的手按在了许昌的头上，也许这样做，能减轻许昌的疼痛。

　　许昌临死前摆出了一张笑脸，“儿子，爸爸回来了。”然后他的两只手向前，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小胖子在树林里挖了一个坑，将许昌的尸体放入了里面。

　　小胖子一边埋着许昌，一边念道，“算命的说你能活到九十岁，下辈子记得点吧，封建迷信不能信。”

　　我忍不住乐出了声，师父板着脸望着我，“豪庭，你感觉许昌这个人怎么样？”

　　师父的表情似乎告诉我他不高兴，毕竟死了一个人，他不高兴也在情理之中。

　　“我感觉······”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来一句话。

　　“梦琳，你说呢。”师父又转向夏梦琳。

　　“他虽然错事再先，性格上放荡，但是他很有骨气。”夏梦琳说道。

　　师父忽然走近我，摸着我的头，“豪庭，你记住，评价任何事物都不能单单从一个片面出发。可能你看到了令你厌恶的，令你悲伤的，令你难堪的，但是一定要记住，找到那些让你喜欢的，让你快乐的，让你自在的。”

　　师父的话我明白，他是告诫我不能片面的对待事物。

　　多年之后，师父死去了，他具体的话，我也记得不大清，但是让我魂牵梦绕，难以忘怀的，是他告诉我这些真理时，那平静的声调和善意的表情。

　　就在我们处理完许昌的尸体，树林里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易平之，今天你是必死无疑。”

　　师父淡然地笑笑，“好久不见，欲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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