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
第一次吃到大队长的打卤面的时候,是刚从警校毕业的时候。那时候司徒安依旧年轻气盛,甚至对于自己被分配到了某个小小的火车站派出所这件事情都毫不在意,让保有着想要安慰他的、当时还是教官的大队长着实吃了一惊。所以那次的面在记忆中格外普通,并不好吃,可也能咽得下去,大队长当时说的话也随着面一起进到了肚子里,在脑海中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到了第二次吃面的时候,情况就大不一样了。那就是去年的事情——自己在缉毒队的师父老李执行死刑的那一天。
两个人都没有去行刑现场的心情。对于司徒安,老李是他敬爱的可以交心的师父,对于大队长,老李是他曾经亲密无间的战友。有谁愿意去目睹这样一个人的死亡呢?所以在下班的时候,大队长把他叫到了自己家里,然后便一头扎进了厨房。至于大队长的妻子,已经在两年前过世了,只留下了一个大队长自己和他十一岁的女儿。
依旧是西红柿鸡蛋的卤。好像大队长只会做这么一种。用筷子将在西红柿映衬下略微发红的面条就着泪水送到肚子里,餐桌上的气氛很是沉闷。直到一碗面快要见底了,大队长才盯着放在桌子上的帽子开口了:“司徒我问你。摸着良心说话,你认为,自己在老李这件事情上,你尽没尽了自己的全力?有没有做到问心无愧?”
“……”
司徒安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没尽全力吗?心怀愧疚吗?绝对不是的。自己和师父的努力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任何人都抹不去。进过戒毒所,不是没进过,但唯一的收获就是获得了更多找到毒品的渠道;至于其他的方法,不管是药物上的还是对人身自由的限制上的,能做的都做了,就连师父都感觉是自己的事情拖累了司徒安找对象和工作升迁。可是毒品这个敌人实在是太过强大了,强大到好像根本没人能够战胜的了它……
但是说尽了全力?说问心无愧?老李的尸体这个时候已经在某个荒郊野外倒下了,有人有任何资格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吗?
“这是命令!回答我的问题,司徒安同志!”
“……问心无愧吗?应该……问心无愧了。嗯,问心无愧了……”
“我在警校的时候是怎么教你的?吞吞吐吐的像什么话!给我提起声音,问心无愧没有?!”
“……问心无愧了。作为一名徒弟,能做到的我都做到了。”
“王八蛋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给我大点儿声,别用蚊子哼哼的声音来回答问题!”猛然把筷子拍到碗上,大队长这样吼着,“要不然你小子没资格吃我的面!”
“问心无愧了!行了吧!你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好啊,我喊给你听!”被压抑着的情绪终于爆发,司徒安同样一拍筷子站起来,冲着对面吼,“该做的一切我都做过了!能做的一切我都做完了!所以要说有没有愧疚,没有!一点儿都没有!你还想怎么样?!”
“这不是能好好说话么。刚刚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样,看着就让人窝心。”一把把司徒安按到座位上,大队长探出自己的身子,看着司徒安的脸,“我告诉你司徒,问心无愧就够了。很多人连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结果不好,但不代表问心无愧是错的。我并不是说不让你对老李的死表示伤心,但是,你情绪低落的原因,还是因为在意是自己把他抓起来的,对吗?这可不是什么正确的想法。”
“……您不用再说这些俗套的话了。我都明白。但是有什么用呢?”
“再俗的话也要说,说到你彻底把毛病改过来为止。不允许说不字,吃了我的面就必须要问心无愧才行。当初你调往昆明站派出所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这件事情,但你明显还抱着不切实际的浪漫主义幻想,连去小小派出所的事情都没打击到你。所以,问心无愧就不能伤心,否则的话,我就揍你到把我下的面全都吐出来为止,明白了没有?!”
这是一次完全算不上课程的课程。大道理很俗,表示方法也很俗,所有的一切都俗不可耐,但是司徒安总感觉,这些东西却随着那碗尝不出味道的西红柿打卤面一起,融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或许,是因为自己本身也就是个俗人吧。
所以司徒安打算让自己再一次有资格去吃到那碗面。虽然或许,得到了精神上的资格之后,就不会再有物理上的能力去吃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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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草长莺飞。不知不觉,幻想乡的气候也开始从早春那仍未摆脱冬天阴影的微寒开始向晚春的温暖甚至偏向于炎热转变。拽了拽这身还算合身的衣服的领子,司徒安依旧叹了一口气。毕竟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穿着警服行动,忽然换上了这身唯一的便服,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有些不适应,尤其是只能装在口袋里而并非枪套里的那把九二式,沉甸甸的重量紧贴着腿,完全算不上什么舒服的感觉。
嘛,纯粹自找的。谁让你带了套运动服出来。
“安司徒~~已经收拾好了吗?”房间外面传来了温黎鹭的声音,“需不需要帮忙?”
“帮忙?没那个必要,我带的东西又不多。”看了看手里的大包,司徒安摇了摇头,忽然将其放在床上,一把推开了门。正站在门边的温黎鹭明显没能料到这个举动,被吓得愣了一愣,“我们要什么时候出去?”
“好像是下午两点。和刚刚进来的时候一样呢。”这样说着,温黎鹭颇为遗憾地瞥了一眼另外一个房间,“可惜,宫本小姐她……”
“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都已经过去了……”摆了摆手,司徒安尽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显得比较平静,“椛会来给我们送行是吧?毕竟已经能够算是战友了呢。鬼人正邪的身体状况允许她安然无恙地往中国走吗?胃部被切除了那么多,听上去让人感觉很危险啊。”
“组织上似乎是会带来专门的医疗团队来进行接应的,再加上八意小姐的医嘱,想必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才对……”
“……是么,准备的还真是周到。”点点头,司徒安忽然话锋一转,“我说,温黎鹭同志,这马上就要走了……有没有兴趣陪我出去散散步?在这里待的时间也不算短,可是好像放下所有的担子轻轻松松地逛上一遭的机会可是从来没有的吧。这么好的野外踏青场所,要真回去了可是完全见不到了……不过几乎一点儿污染都没有还有些让人不适应呢……”
“哎?!那个,既然安司徒说了……”虽然最开始还有些犹豫,不过经过了思想斗争之后,塞进军服里的小小女孩仍然面色红润地表达了自己的赞同,“既然说是踏青,要带上午饭吗?这样的话我现在立刻就去做……”
“没必要没必要。就是随性而发,出去转一转。反正到现在,我是没有那个力挽狂澜的气力了。”似乎是嘲笑自己的无能,司徒安拍了拍口袋里已经有一部分损坏了的宫本咲的手机,苦笑了两声,一把抓住了温黎鹭的手,“所以不要想那么多,两个人一起转转而已,走吧。”
“啊……啊,嗯……”因为这个突然袭击而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温黎鹭用文字大小的声音在司徒安身后应和着,“我,我知道了……”
在幻想乡里面自由自在地随便乱逛的确是一件新鲜事,尤其是在身旁还有一名质量很是不错的妹子的情况下。虽然说俾田家基本上离市集不太远,但距离野外也就是多走两步路的事情。一想到从明天开始自己就必须要远离着一切了,司徒安的心中不由自主地还是涌现出了悲伤的情感。随便找了一块大石头拍了拍上面的土,他坐上去,抬头望着远方:“温黎鹭同志,你说,我这次回去之后,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嗯……安司徒问我吗?”与显得有些大大咧咧的司徒安不同,温黎鹭则是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方手帕,铺在自己要坐的地方,“我感觉……虽然有一点私心在里面,但是,唔,安司徒还是不要离职了。原本答应好的宫本咲小姐那边出了这种事情,如果再离职了的话,岂不是根本不可能与‘三五七’做一个了断了吗?”
“……与‘三五七’做一个了断了吗?哈哈,放心吧温黎鹭同志,现在的我已经不会想这种荒唐的事情了。了断什么的,根本就做不了嘛,如果对手是那个‘三五七’的话。”
“哎?安司徒?为什么现在又说出来这种话了?”略显惊讶地抬起脸,温黎鹭不解地看着司徒安,“不要灰心啊,总是有机会的……”
“好了。比起这种事情,我倒是给自己想了一个更好的出路。”一拍大腿打断了温黎鹭的话,司徒安的脸上浮现出微笑,“其他的谈不上,至少我能问心无愧。”
“也就是说安司徒还是要立志吗……”伤心地垂下了眉毛,温黎鹭别过脸去,叹了口气,“虽然这是安司徒自己的决定,但这样的话我可能连找都找不到了……”
“放心,你肯定能找到我。在新疆石河子监狱或者随便哪个监狱,亦或者某地的太平间。我相信你们还不至于狠心到让我曝尸荒野,对吗?”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枪,司徒安用自己平生中最快的速度抵住了温黎鹭的头,“别动。我知道现在我的胃里应该也有和鬼人正邪一样的东西。所以乖乖别动。”
“……安司徒?你在开什么玩笑吗?以前教官经常这样,可是……你刚刚打开了保险了吧?教官他们是绝对不会开保险的,因为很容易因为什么意外走火……”
“如果可以我还真希望自己在开玩笑。所以温黎鹭同志,乖乖举起手,不要试图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我可是一直在盯着你的。现在,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相关条例,以故意杀人罪,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罪,非法买卖、运输、携带、持有毒品原植物种子、幼苗罪以及强迫他人吸毒罪将你逮捕。同时……”说到这里,司徒安的牙咬得越来越死,“根据海牙国际法庭的判决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相关条例,我以战争罪、反人类罪、种族屠杀罪、谋杀、**、酷刑等六十六项罪名向中国人民解放军零零三五七部队全体成员提起公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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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看看吗?”
轻轻接过对面那名娴静的巫女给自己泡好的茶,八意永琳在喝之前,轻轻问了这么一句。
妖怪山的守矢神社看上去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参拜客的确要多于冷冷清清的博丽神社,但硬要说的话也无法多到打扰两个人谈话的地步。听到八意永琳的话,基本上一直住在这里风祝停下收拾茶具的动作,抬起头看了过来:“唔……我想,不用了吧。”
“为什么?她的性格模型可是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你啊。虽然你可能接受不了这种道德观,可是在某种意义上,她是完全可以被视为你的孩子的存在的。”开始沿着茶杯边缘小口小口喝着茶,永琳毫不关心地问着,“总该有点儿关心吧?”
“不,母女这种关系,并不应该是生理意义上的,而应该是社会,人际关系意义上的,不是吗?既然如此,我和她从来没有过接触,甚至连分娩的痛苦都没有过,自然不算母女了。”依旧不动声色,东风谷早苗轻轻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样说,“最多也就是性格相像。而且,就算性格相像……”
“好了停吧。非观察者那套伦理学理论我已经听到不愿意再听第二遍了。对于一名物理学家,那玩意的确好用,但你的本职应该是巫女,没必要接受那种东西。”有些厌恶地摆了摆手,永琳将茶杯放下,又叹了口气,“唉,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我也有能够重新如此明显地表达自己的厌恶情感的一天啊……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是不习惯。”
“唔,人格惯性?记得是有这么一个专业名词的。再怎么说,八意小姐那时候实在是太乱来了。”点点头附和着永琳后一个观点,早苗话锋一转,“但是呢,八意小姐,你的厌恶表达的太不恰当了。葛先生说的没有错,这点他都用实际行动表现出来了。所以,为什么我就不能赞同并应用他的观点呢?这一点也不合逻辑……”
“停。不要和我提逻辑,逻辑早就死了,和尼采的上帝一起。还是说正事吧——灵梦和魔理沙都接受了,你打算怎么样?又不是完全清除,只是暂时封印而已,忍过这两年吧。”
“这是葛先生的建议,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不过嘛……”说到这里,早苗的脸上浮现出的微笑显得格外空虚,“之后,葛先生总要受到些惩罚才行的呢……要不然他总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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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呢,司徒安同志?此外,警察不是公诉机关,没有提起公诉的能力才对哦。”
当温黎鹭的这句话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尤其是察觉到对方的称呼改变了的时候,司徒安就明白,事情发展到现在,就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不对,本来事情也根本没有必要挽回,哪里有任何需要挽回的地方呢?
“还有呢,司徒安同志,我必须得提醒你一下。,你身为一名警察,并没有公诉机关所拥有的权利。公诉这种事情,还是请交给检察院的同志们来办吧。好了,可以开始叙述了吗?你究竟是从哪个疑点开始怀疑的?”
由于用手枪指着对方的后脑勺,司徒安并没有办法看清楚温黎鹭此时脸上的表情。但是很明显,对方的语气听上去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对于现在的司徒安,她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但如果八意永琳或者八云紫又或者其他的幻想乡居民在场的话,想必肯定会是另一番景象了吧。
“突破点很简单。关于宫本小姐所推理出的今泉影狼的死亡事件,有一点是极为荒谬的。如果琪露诺所冰冻的冰锥能够刺穿今泉影狼身体的话,怎么可能在半个小时之内就融化得无影无踪呢?”努力让自己的手不颤抖,司徒安这样慢慢解释着,“所以很显然,竹子上的锐器不可能是所谓的冰锥。那么,唯一能对挂在那里的锐器进行回收的,自然就只有作为第一发现者的你了,温黎鹭同志。”
“这并不对吧?总共有那么多根竹子被做了手脚,为了保证今泉影狼的死亡,这种事情不能偷工减料。那么我把那些东西藏到哪里去了?而且,我根本没有布置现场的时间,所有人都能为我证明,案发前的几天我一直在病房里,根本没出去过。”
“布置现场的工作让鬼人正邪去办就好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次事件在最开始,你出去贩卖大米的时候就已经和她商量好了吧?包括后面种种的布局——不过你应该是想要营造一个更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的,出了下毒这样的把戏完全是因为意外。至于东西藏在哪里了,钛合金做的超薄圆锥杯叠在一起然后当做水杯挂在身上,想必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吧?这也就是我掌握的证据之一,想来最开始认为仅仅是装饰的杯子上的红色图案只有可能是今泉影狼的血了,不对吗?”
“下毒事件,以及从八意永琳那里偷来血稻样本作为引诱今泉影狼的诱饵又要怎么说?八意永琳的证词在现在应该是可以被认为可信了,没错吧?所以,我的确已经服用了足以成瘾的量,而一名毒贩不会清楚毒品所带来的危害。让我冒着这种风险办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得不偿失吗?而且,所谓绝对不能被攻破的冷藏柜对于我来讲,实在是太过艰难了。”
“所以你在此耍了一个小花招。……不怎么容易让人识破的小花招。”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身影,司徒安感到心里一痛,“这也是你能够逃脱宫本小姐怀疑的原因。她没能接触到你周围存在着的关键证据,所以就算由几个关键性的疑点指向你,她也没办法作出最终定夺。毕竟,光是盗窃事件所呈现出的疑点,就足以让八意永琳比你更具怀疑性了。”
“但同样的,在想明白了这件事情是如何发生之后,你是犯人也就成为了唯一的答案。首先,关于下毒事件,只需要回忆一下你当时碗里的米饭是怎样的情景就没问题了。碗里的米饭分成了两部分,左边的最多稍稍有些硬,而右边是已经成块的黑色与焦黄色的大米——绝对的左右均分。这样一想答案就很明显了,”咽了口唾沫,司徒安感觉自己还是有些紧张。在罪犯面前进行对峙并一件件将犯罪事实揭露出来和审讯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前者简直就像是把对方的衣服一件件剥下来,直到一丝不挂,“右边的、被你吃下去的、烧糊了的大米是好的,正常的,只有左边那部分是用血稻煮熟的。幸好在处理血稻的事情上组织上要求是立刻原封不动进行封存……”
“要不然碗里的大米形态就绝对会被破坏了。这也是我最开始所打的小算盘。”忽然转过身来,让自己的额头而不是后劲面对枪口,温黎鹭面色平静地站起身,“你是想这样说吧?”
“……当然不是。立刻封存这个习惯,不是完全被利用了么,在样本丢失事件里。对于这个事件,就像刚刚发现就已经有了的怀疑一样,在死亡现场的血稻并非冷藏柜中的样本。作为‘三五七’,完全没有做这种事情的必要,你们的手里握着充足的量。即便如此,表面形式上血稻样本不翼而飞依旧是个‘不可能犯罪’——但是你身边带着的东西让其变成了可能。”
“低温酵母、淀粉酶和泡在煤油中的钠。”
“就算你这样主动地帮助供述自己的罪行,也不会被当做自首处理了。……回到案情分析上。这种方案仅仅是有可能性,但可能性绝对不算小。专业的低温酵母让血稻的大米进行了充分发酵,产生的水与钠反应,或者干脆就是钠与空气反应产生热量,为淀粉酶的工作提供热量的同时,以及点燃作为最终产物的酒精。当时刚刚打开冷藏柜的时候有很难闻的气味,应该是覆盖在碗上的保鲜膜被点燃而发出的,又因为低温变得特别奇怪,所以根本闻不出来。碗内部有少部分黑色的残留,那些是没办法完全分解而被烧糊了的血稻。”活动着稍稍有些酸的手腕,司徒安舔了舔嘴唇,“在冷藏柜里放火烧掉了样本……呵,大胆到根本没办法想到的想法,而且成功率也不敢保证。这种事情,同样也是只有身为米饭主人的你,才能将那些东西提前设定好。让钠延时反应的把戏我还是没搞明白……泡在煤油里吗?”
“煤油纸。薄薄一层包在外面。水可以让煤油和纸分离。所以燃烧的应该还有没有被完全分解的大米才对,就是在碗底留下的那一层薄薄的东西吧。”
“真亏你能想到这种办法来。而且还是临时想出来的。”
“司徒安同志你一直在提临时,这个结论又是怎么得出来的?按照你的说法,我的一切行动都应该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才对啊。”不知道是盯着九二式黑洞洞的枪口还是司徒安的眼睛,温黎鹭的语气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否则,我为什么会把这些专门的用品带过来呢?”
“你最开始只是想要掩藏那个真正想要带过来的东西,所以用繁复的种类和数量将那玩意的异常之处掩盖起来而已——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毕竟,下毒事件可以确定为突发事件,犯罪计划或许是谋划好的……”
“是这样吗?”
“当然。凡事有因有果,而下毒事件在这一系列行动中显得突兀而不合逻辑,就像是一个本来不会引起怀疑的人拼命主张自己的清白反而会造成反作用一样。想来想去,唯一合理的解释应该是宫本小姐前一天所说出的一个主张让你不由得感到了危机感——你没能想到她如此之快地就嗅到了通往真相的道路。”稍微活动了一下握枪的手腕,司徒安说,“‘三五七’最开始并没有在幻想乡里……这么说也不对,但是毫无疑问,这次行动只是为了将你带入幻想乡提供一个借口而已。于是为了向我们证明‘三五七’的确位于这里,你向我们证明了血稻在幻想乡的存在。既然幻想乡出现了血稻,而且中国政府的情报也是这么说的,那这份情报应该就是真的——会对这个因果关系产生疑惑的,恐怕只有疑心病患者了吧。”
“……然后呢?其他的事情怎么解释?零零三五七部队……这个结论是怎么来的?”说到这里的时候,温黎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唔,我应该可以相信你并没有掌握证明部队存在的决定性证据。这只是个需要冒一定风险的猜想,对吧?”
“推测出零零三五七部队的存在主要有三个突破点。第一是‘红海棠’同志的事情,主要在于那明显不对劲的信息干扰。实际上‘红海棠’根本就没有什么在北京协和医院门口被撞死的弟弟,这只是你一时突发奇想而试图干扰调查方向而让组织向我们传递的假情报而已。这也就是为何最开始资料中完全没有提到过哪怕关于他弟弟的一个字,而到最后这份情报的唯一来源也仅仅是一份病历资料,完全没有其他东西——相对的,‘红海棠’同志的病历则是干净到让人觉得可怕。当然,他的遗言也……”
“突发奇想?但是直到最近,司徒安同志你病倒的那三天里,我才触碰过那台传真机,其他的时候向组织联络的任务全都是由你完成的。你认为我有其他的对外联络措施吗?”
“有这个必要吗?当初要求组织调资料的时候你附过一段文字,说是能让调集速度更快。你的花瓶伪装太成功了,以至于对于你带了明文密电码过来我都没有任何怀疑。实际上那边解密用的是另一套密码,对吧?居然还要在密码与密码之间进行翻译……未免也太能干了。”
“现在夸奖我,也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哦,安司徒。”
“第二个突破点是鬼人正邪最后的话。零零三不是吗?当时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回复电文上,大写的‘零零叁贰玖部队’。此外,最后两封电文,虽然署着***和公安部,但却只有**的加密章。”故意无视了温黎鹭突然改过来的称呼,司徒安继续说,“再者说,就算幻想乡的地位再特殊,**给我们下命令?越级越的太大了吧?”
“第三,关于‘三五七’的动机问题。一个毒贩逃入幻想乡,这个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发展毒品事业的经济基础的地方,来建设自己的事业?不可能的。所以目的究竟何在?这个问题困扰了宫本小姐很久,也困扰了我很久。但是如果将其换个角度思考,或许就能想明白了——政治渗透活动。没有经济目的。毒品只是工具。就像张部长在谈判中不希望提到的月球事件一样:在那次事件里,不管因为什么,你们还是果断地出卖了自己之前的合作对象。”
“不对的,司徒安同志。在这一点上,你猜测的并不正确。月球那边的确如此,但幻想乡不是。”出乎预料的,温黎鹭给出了否定的回答,“高层的战略规划并没有那么幼稚,我们也没有这么闲,闲到对幻想乡这种穷乡僻壤,最关键的交通命脉还握在别人手上的地方萌生出任何企图。这里没有石油,没有矿藏,连能值得大航海时代的冒险者拼命的香料都没有,有的仅仅是学者可能感兴趣的各种‘魔法’,而这种需要长远规划才能获得实际效果的科研项目不足以成为这么急躁的行动的动力。我们所希望做的是……”
“一个能向日本持续输出大量毒品的完美种植基地。如果零零三五七部队就是那种专门干脏活的,应该就是这样了吧。上面最近对日本的动作越来越明显,虽然到不了采取军事行动的地步,但舆论上已经打算将其变为敌人了。”深吸了一口气,司徒安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但是,你们真的确定八云紫能同意吗?”
“……当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她是会为了人间之里的人类利益和中国拼命的妖怪吗?毒品可是会给神还有妖怪带来大量好处的东西。”
“……”
完全无话可说。因为这就是事实。当毒品在人间之里泛滥开来之后,妖怪们自然不会无动于衷:她们肯定会接过中国政府递过来的橄榄枝的。改变既成事实很困难,利用限制毒品量来获得恐惧和信仰比吓人或者善行要方便的多,而她们的核心利益一点儿都没有被触动。这将会是一场政治上异常完美的合作。
这就是幻想乡的政治生态。妖怪们需要人类,没错,她们需要人类,所以幻想乡必须有人类存在。但是,这些人类究竟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虚弱还是健壮,或者干脆就是瘾君子,都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人类在,那就可以了。
“所以,让我们对所有的事情来个总结吧。”脸上已经呈现出了明显疲惫的色彩,司徒安像是为了自己安心一样,低声喃喃自语着,“我很想说,一切是从我所参与的那场谈判开始的,不过很明显,根据‘红海棠’所留下的信息来看并非如此。最初这部分的推理有很多跳跃的地方,除了‘红海棠’的遗言和他的死亡状态之外,我并没有什么确切的把握。”
“不要这么自卑,司徒安同志。察觉到了零零三五七的存在这种事情,就已经远远超乎我的预料了。……果然你还是适合追寻自己最初的梦想当一名警察啊……”
“‘红海棠’应该是你的战友,同属于零零三五七部队的军人。他前来幻想乡的目的比较单纯,就是对于这片新发现的大陆可能有什么战略价值进行一个初步评估。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八云小姐很放心地将他放在了幻想乡里面:这样一个双方都知道的人存在有时反而对两边都有好处。但是,或许是天佑中华吧,‘红海棠’凭借他的优秀才能成功找到了目前而言中国利用幻想乡的最好方案,也就是作为零零三五七部队的毒品生产地。而且,他居然还成功联系上了一个幻想乡内部的不稳定因素,一个可以扶持和利用的对象,鬼人正邪。再加上那时,他手里还握着八云紫无法察觉的秘密通信手段,天时地利人和完全凑到一起了。
组织上很快批准了他的方案。关于你们原本打算如何行动我完全想不到,但很明显,在获得了批准的消息之后,‘红海棠’同志对于原本由他提出的方案产生了深刻的怀疑。或许真的像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他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恋爱了吧。这份怀疑和犹豫很快就被嗅觉敏锐的上级察觉到了,所以你们立刻认定他已经不再信任,但是召回这种事情完全办不到。为了能够让这枚不稳定的棋子发挥最后的作用,你们冒着被他发现的危险发出了让鬼人正邪抹杀‘红海棠’的请求。
然而你们赌输了。这个请求还是最先被‘红海棠’所察觉。但是你们有赌赢了,‘红海棠’对于组织上的尊敬、信任与依赖很明显完全超出了一般人的水平,这或许和他的身体状况有关系吧。所以,在意识到这种事情之后,他——痛苦地选择了自杀。他最后留下的话,‘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你为什么要离弃我?’,正是因为他认为自己被组织抛弃了。”
“这是上级的判断失误。虽然才能出众,但他的心理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坚强,对于将计划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的信念被如此轻而易举地击破……”
“如果不被击破那根本不叫坚强。那叫冷酷。而那明显是绝对不能被引以为豪的事情。”给出了十分恰当的反驳,司徒安的心中忽然感到了痛苦,“……还是继续吧。‘红海棠’的自杀对于计划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因为你们需要的就是他的死亡。借由这一点当做借口,你成功地进入了幻想乡,并同样的,将原本就在计划中的新型毒品——血稻搬运了进来。同样,为了掩饰运送来的血稻,你带上了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说到这里,真是讽刺啊,血稻的种子应该是我亲手搬运过来的吧?……那二百斤的大米。”
“嗯,是的哦。在这之后,我就在市场上把它‘卖’给鬼人小姐了。在那时为了和她接上头费了好一番力气呢,八云小姐把幻想乡的对外电磁波段全面封锁了……”
“然后你们就开始犯案了。目的……毫无疑问只有一个吧?把我们的注意力从寻找种植血稻的田地这方面引开,为了增强最后鬼人正邪提供的假情报的说服力,你让事件是一点一点地深入下去的,临时起意想到的下毒计划甚至还起到了对八意永琳栽赃的作用……真的很强而且很熟练啊,温黎鹭同志。”
“司徒安同志的表现也很不错啊。”明显意识到,司徒安的指控就到此为止了,温黎鹭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又软绵绵地开口了,“那么,服从组织决定吧,司徒安同志。……不过,你作为知情者,回去之后是要受到为期三个月的管制的。不如直接入伍怎么样?部队上还是需要人手的。”
“容我拒绝。虽然之前说过,警察的任务是维护秩序而并非守护正义,但是现在,”握紧了手枪,司徒安十分严肃地将早就想好的话说出来,“果然我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当初的梦想,果然还是想要贯彻到底。所以告诉我,温黎鹭,血稻的真实种植地点在什么地方?”
“……让人伤心的回答啊。明明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国家好。而你只是想要替某人复仇而已。”
“如果你们做的事情拥有正义性,或许我还能够考虑不计前嫌,但事实并非如此。你们只是想要和一群怪物联合起来压榨折麽同为人类的同胞而已。血稻到底种在哪里?”
“这个问题可是太尖锐了。”轻轻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温黎鹭微笑着,“要我回答的话倒是没问题……但前提是,司徒安同志要有这个能力听到答案才行哦。”
突然之间从腹部传来的绞痛。意识一下子堕入了黑暗之中,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的手枪早就被对面的罪犯轻巧地拿了过去,那个动作甚至连抢都算不上。“噗通”一下子跪在地上,司徒安捂着肚子,疼得闭上了一只眼睛,但依旧坚持抬起头看向对方:“……哈,出乎预料了。胃部被腐蚀的疼痛要比想象中的……厉,厉害得多……”
“因为安司徒不是妖怪,所以虽然剂量要小一点,但也不是能够硬撑着开枪的程度哦。”又一次转换了自己的称呼,温黎鹭将那把枪收在腰间的枪套里,“真的会很疼的。”
“……所以,不打算给个痛快么,啊?反正,都已经,已经是你们的胜利了……”说话开始哆哆嗦嗦的,司徒安依旧用最后的意志力来让自己的声带震动起来,“给我一发子弹,快一点……”
“……明明是安司徒的胜利才对。”这样说着,温黎鹭脸上忽然露出了怜爱的表情。慢慢地蹲下身体,她取出一把小小的匕首,让自己的脸和司徒安处在同一个高度上,“宫本小姐也胜利了。可唯独我这边,是输得一塌涂地呢……”
“输给安司徒我没有任何怨言哦。但是输给宫本小姐,感觉太不甘心了。所以,这最后一局,让我稍微赢一下,不算过分吧?”
说完,那把反射着阳光的匕首,就这样几乎没发出一点儿声音——也有可能是司徒安因为疼痛太剧烈而没能听见——地,没入了温黎鹭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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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了吗,八意小姐?”
“啊。结局估计也差不多了,我不管怎么说也要去看一眼,这样记录起来也算有始有终。”放下茶杯,八意永琳站起身,“明天在博丽神社集合吧。再见。”
“……嗯。感觉略微有些可惜啊,就这样放过了一个机会……”收拾着茶具,早苗目送八意永琳离开,然后轻声呢喃着,“不会这么简单就见不了面了,是吧葛先生?你可是欠着很多的债的,在还清之前可不能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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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安本人没能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下去。应该说,对于他自己定然会被反杀这一点,他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但他完全无法想到为何温黎鹭会做出这样完全不可理喻的举动。唯一知道真相的自己已经死亡了不是吗?而且,就在昨天晚上他就进行过确认,温黎鹭已经将唯一能够作为物证而出现的那个钛合金杯子销毁了。换句话说,实际上在昨天晚上,所有的证据已经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为此他才必须要和温黎鹭进行这段谈话——来将这位的口供套出来。
然而……为什么要自杀?她没有必要死的……口供的录音文件通过宫本咲那损坏了一点点屏幕的手机发送到了八意永琳那边的通信端,但要等那位发现这件事情至少也是她离开幻想乡之后了……为什么要自杀?
“唔唔唔,”温黎鹭没有马上死去。那个伤口,和“红海棠”尸体上的伤口几乎一模一样,所以等到她的身体因为大出血而彻底停止工作还有一段时间。这时,看到司徒安疑惑但因为痛苦而无法发声的表情,她忽然鼓起了脸,用微弱的声音说着,“怎么这样啊,安司徒……既然不得不让你死去,那我会跟着一起不是肯定的事情么……瞧你,感觉像是见了多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呵呵呵。我完成了任务了哦……到最后也没把血稻的种植地点交代出来。死亡的自由这种东西,部队上还是能让我这个小人物享有的……”
说着,她伸出明显颤抖着的手,轻轻抚摸着司徒安的脸:“真相会留下来的吧?我知道安司徒肯定都准备好了……那么,有些东西,我就收下了哦。”
由于酸液对胃部的腐蚀,司徒安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褪色了。没过几秒钟,他的视野就陷入了黑暗之中,所以他并未看到温黎鹭接下来的动作。在完全死亡之前,他所感受到的,只有贴在嘴唇上的一丝清凉,和温黎鹭的低语:
“最后一场是我赢了呢,宫本小姐。晚安,安司徒——不,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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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咲看到的是拥抱在一起的、已经完全死亡了的两人。
我应该早点儿到的。嗯,我其实应该早点儿到的……应该早点儿到的……
从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灰暗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感情在她的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宫本咲完全能没想到,前天晚上自己因为看到两个人睡在一起所产生的不知源自何处的愤怒而留下的话语居然成真了。她没能想到这种事情……真的没能想到。
“笨蛋啊……”脚步有些不稳,她慢慢来到两个人倒下的地方,“你这个笨蛋啊……为什么就不懂?我专门留下中文留言,这么明显的破绽就是想告诉你我是诈死啊……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知道,你真的能当我的助手吗?”
从口袋里面翻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被玻璃刀划下来了一个小条。看了一眼旁边的温黎鹭,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宫本咲想到了那个地方应该是什么东西:那是跟在一长串用于发泄的“去死吧”之后的最后几个字,“我再也不要什么助手了!”。缺少了这几个字,那条信息看上去就像是最后通牒一样……
“宫本小姐,我想你是需要那份录音的。”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八意永琳说,“北约让你同行,目的之一就是寻找‘三五七’与中国政府之间的联系吧?现在,你们已经有了可以在联合国大会上质问他们的证据了。别忘了,你可是被雇佣的。”
“嗯……嗯。我知道。”
“还有,幻想乡明年的收成肯定全都不能要了。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会提供粮食援助的,对吧?为了把八云紫拉到那边去。”
“……这种事情,不是我能做决定的。抱歉,我想一个人静静。”
“哦,那就不打扰了。”点了点头,八意永琳转身打算走开,却又突然停下,“但是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下:你认为,司徒安这个人怎么样?”
“他啊,”不知道为什么,宫本咲忽然仰起脸,扯了扯嘴角,浮现出一个微笑——伴随着从眼角流出的眼泪,“……对于侦探来讲,是个好助手,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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