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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魂逝


  “啧,宫本小姐到底去哪里了?下着这么大的雨,现在还不回来……”

  用左手托着脸,司徒安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听着雨滴敲打纸窗所发出的声音。其实他倒是蛮喜欢看着雨滴从玻璃窗上面因为重力作用而慢慢划过的景象的,只可惜,在幻想乡这个琉璃都没有被广泛应用的地方,想要见到玻璃实在是难上加难……啊,博丽的话倒是很好见,只要能够跑到那个神社去就好了。

  在雨完全下起来之前,他去鬼人正邪供出来的那几户人家的田里看了看。很明显,对方是那种纯粹靠着这一百多亩地生存的一个小小的农业联合,连任何副业都没有。当听说自己地里种的东西是被“恶魔诅咒过的水稻”之后(对于幻想乡的居民这种说法明显更有说服力一些),他们的脸完全青掉了。说真的,被莫名其妙地卷入了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可怜了,不过在这里明显无法启用国家补偿什么的,八云紫那边的态度并不清楚,但除了强行毁掉他们这一年赖以生存的收成之外应该不会做什么额外的事情吧。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而这就是幻想乡特有的政治生态。妖怪们需要的仅仅是人类的存在并且为其提供恐惧,至于他们的生存状态究竟如何,那并不重要。除了默默在内心中祝福他们能够度过这个坎,司徒安也完全想不到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了……

  “比起这种事情……宫本小姐怎么还不回来?连伞都没有带着啊……真是奇了怪了。”

  眉头越皱越深。一遍一遍反复咀嚼着刚刚过去的两个人的对话,司徒安在心中顿时感觉到了一丝不妥之处。话说的有些太重,或者说,对立态度树的实在是太过坚决了。对方明显是对自己抱有信任与期待的——她相信两个人能够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而那个目标就应该是查明事情的真相。虽然对于目标究竟是什么还有不同意见,可话说的太重也的确是事实……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天色很快就要黑了。俾田家里应该没有类似于能够披在身上骑着摩托出门的雨衣,最多有斗笠和蓑衣的程度吧。既然如此,警服是不能穿了?可是自己总共就带了三套警服出来……

  啊,有了。温黎鹭同志不是带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么,淀粉酶低温酵母菌什么的,说不定也带着雨衣?如果是这样的话,去借一借吧。应该会借给我的吧?在心中如此这般打定主意,司徒安立刻带上警帽,敲响了那扇带着八一军徽标志的木门。然后……

  “砰!”

  “既然想去找宫本侦探就不要来我这里啊!去找啊去找啊!安司徒什么的,最讨厌了!讨厌讨厌讨厌!不要和我说话!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果断地被拒绝了。温黎鹭同志最近心情明显不好,或许是和之前提到过的什么十几年前的什么东西有关?

  就这样,由于求助行为碰了一鼻子灰而不得不在大雨中骑着那辆破旧的摩托车四处奔波的司徒安,努力发动着自己所有的脑细胞思考着。每当这种时候,原本被认为是错觉的那种感觉总是会在第一时间浮现于他的脑海,并将他投入到极其矛盾的情感当中:如果是自己在自作多情的话,事情还能够收场吗?最后肯定会不欢而散吧。

  可这种矛盾的心情也仅仅是伴随着司徒安这次探求活动的前半程而已。随着走访的地点与时间的不断增多,另一种阴暗色彩极其浓厚的情绪——担忧——将那或许只有青春小说中的男主角才能体会到的奢侈烦恼完全压了下去。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幻想乡的道路变成了一片泥泞,摩托车已经陷进去十多回了,如果不是考虑到车灯和警笛对于黑暗中的幻想乡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的话,司徒安早就将其扔下不管了。在一片“哗啦啦”的雨声当中,引擎的轰鸣时起时落,向所有人昭示着前行的困难。

  但是,有关于宫本咲下落的消息,依旧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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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抹去脸上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液体,手搭凉棚,司徒安紧皱着眉头望着面前广阔的水稻田,“也没有在这里……”

  该去过的地方都去过了。永远亭,太阳花店,人间之里的集市,红魔馆,迷途之家,妖怪山山隘——就算是在这段时间里面单凭脚力完全走不到的地方也去打听了一番。让人略微不爽的是,脑海第一个冒出来的可能地点是有着到现在为止除了鬼人正邪外嫌疑最大的八意永琳的底盘,当又一次看到了那张无论何时总是温和的笑着好像看透了一切的脸的时候,联想到下午宫本咲提到的自制与手机信号相连的通信器,司徒安感觉从怀疑开始所冒出的那种复杂情感如今已经完全变成了厌恶,虽然没有那么深吧。

  而现在,这里是下雨之前曾经来过一次的嫌疑水稻田,就是鬼人正邪口中那种植着血稻的地方。现在,一眼望过去就能知道,水田里绿油油的稻苗长势相当喜人,再加上最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天气,想必如果没有这种意外的话,肯定会获得大丰收吧。

  ……嗯,想必,如果没有这种意外的话。哈,不容假设的假设啊。

  而且这里也没有那个司徒安一直在寻找着的穿着黑色风衣的白发侦探。见最后一个自己能够想到的可能的地点都失败了,司徒安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略显颓废地一屁股坐到了水洼里,也不管身上这身警服的清洁工作了。

  “啊……为什么闹个别扭都能闹这么长时间啊。”一边这样自言自语着,司徒安一边动了动舌头,把低落进嘴里的雨水喝了下去。就像自己曾经学过的一样,雨水里面溶有二氧化碳,所以偏酸性,于是喝起来也有酸的感觉么……咸的味道应该是混进去的汗水吧,“天都完全黑了,再怎么说也得吃晚饭啊。日后的雇主这么任性可是很让人头疼的……”

  再仔细想想吧司徒安同志。从最初的问题开始。第一,她可能做什么?

  还用问么,当然是进行案件的调查了。不就是为了这种事情她才愤怒地冲了出来么。

  那么,第二个问题,她能去的地方都有哪里?

  第一,永远亭(迷途竹林)。虽然两具遗体已经因为永远亭没有尸体冷藏柜这种东西而已经销毁了,但是关键人物八意永琳还在那里,或许她会要求对方提供一份更为详细的尸检报告,而且服用过血稻的十六夜咲夜也在那里。还有一个原因在于,那里也是命案发生地之一;第二,太阳花店,毕竟关押着头号犯罪嫌疑人鬼人正邪,而且离“红海棠”的住处也很近;第三,面前的水稻田,毕竟是刚刚获得的最新情报;第四,红魔馆,不过要想对红魔馆事件的细节进行相关了解的话只需要……

  停。忽略了什么。忽略了什么重要的地方。而且自己还没有去过。仔细想想……应该不是什么有回忆性的地方之类的,她现在的行动定然是会以破案为前提的。是哪里是哪里……

  仔细梳理一下迄今为止的对话。想一想,想一想……“回你的中国,继续当你的党员和缉毒警!”?不对。“这样完全没有办法形成完整的推理链……”?不对。“朋友也没有几个,拜托的话也定然会被拒绝吧。”?也不对……

  “唯一一点有用的东西就是,似乎有居民曾经在断崖周围看到过他。看来最近最好再去那里看一看吧……那时候还必须要拜托你了。”

  没错,有了!是断崖!发现第一具尸体的现场!该死的,因为第一起命案发案时间太久就完全忽略了么……断崖,断崖……

  右眼皮忽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了起来。会发生什么吗?的确,那是“三五七”,也或者是鬼人正邪对于前来调查其的相关人员进行第一次袭击的地方……

  要过去!必须要过去!否则会出什么事情,无可挽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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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崖。

  很早之前就已经提到过,这个断崖实际上是风见幽香与某人——博丽灵梦或者雾雨魔理沙争斗而遗留下来的战场遗址之类的东西,其实际高度并不是很高,也就是大概十几米的样子:将将够把一个人摔死。在一片黑暗和雨幕中用摩托车头的探照灯和不时划过的闪电观察着这个触目惊心的场景,司徒安拼尽自己的全力寻找着宫本咲的身影,匆匆的脚步让雨水不停地溅在早已经湿透了的裤腿上,全身的衣服因为完全浸透了水而感觉异常沉重。

  “宫本小姐——!宫本小姐你听得见么!听见的话就回一句话啊!!!!!”

  车头灯驱散黑暗的能力很明显没有以大自然的力量而产生的名为闪电的现象大,这声嘶力竭的喊声同样也被掩盖在了风声和雨声之中。不过,当凭借天空骤然闪亮的间隙发现断崖上方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的时候,司徒安顿时感觉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不少。大雨天来检查一个月之前的犯罪现场,听上去简直就像是神经病一样啊。嘛,不过有的时候,只有这种神经病一样的执着才能把工作干好也是不得不承认的事情。

  应该跟她说些什么?怎么才能把矛盾缓和然后劝她回来?要是感冒了的话可不好了,这个时间也必须要睡觉了才对……

  因为思考这些事情,再加上搜寻工作所带来的疲惫,司徒安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但随后,在下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的时候,他的眼睛将自己认为绝对不可能的景象映入了视网膜之中:

  断崖上的身影掉下来了。直直地掉下来了。

  “宫本小姐!?宫本小姐!宫本小姐是你吗!?回答我,回答我!”

  连摩托车都舍不得要了,直接扔在泥泞的地面上,司徒安立刻向坠落地点狂奔而去。因为疲劳感,周身的感觉已经完全麻木了,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跑完这段路程的。可是,当来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司徒安的行为又一次染上了的犹豫的色彩,以至于他根本不敢去看地面上躺着的人形物体究竟是什么。

  真的……是宫本小姐吗?会死吧,绝对会死吧,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是,绝对不是,拜托你了,是其他的什么想要寻死的人而不会是她!

  视野的边缘瞥到了。略微发暗的,白色的秀发。那绝对可以算是特有的什么标志。

  “宫本小姐……宫本小姐,宫本小姐你醒醒!醒——”

  本来,都已经跪在地面上了,接下来的动作应该是抱着对方使劲摇晃才对。司徒安知道这样对伤者不好,但从内心中涌出来的慌张将那仅存的理性完全吞噬了。同样,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并没有注意到,从背后袭来的木棍。

  不理智的动作根本没能做出来。后脑处挨了重重一击,意识很快就模糊了。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就是在最后,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柔软的、冰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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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

  头晕晕乎乎的。浑身感觉很热。四肢乏力,完全站不起来。所以就先这样在躺一会儿……

  等等,宫本小姐呢?宫本小姐在哪里!?宫本小姐在哪里!?她没有死对吧!?

  不顾肌肉所爆发出的痛苦嚎叫,司徒安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有些茫然地环顾着周围的一切。这里是断崖,但已经是白天了。雨完全停了。太阳很好,在天上挂着。不远处是已经挂满了黄泥的摩托车,看上去破破烂烂的。至于宫本咲的遗体什么的——

  没有。哪里都没有。手上只有几根发暗的白色长发。很柔顺。

  “啊……啊。啊……”

  想从喉咙里挤出什么声音,但是完全没有力气也没有想法。地面上,深深陷到泥里面的那是……什么东西?手机吗?肯定不是我的,这么说来是宫本小姐的咯?

  打开锁屏。屏幕上浮现着汉字,标准的简体汉字。

  “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所以必须要把最后的线索遗留下来。Z”

  输入法停留在了字母Z上面。光标还不停地闪动着。屏幕上沾满了黄泥。是宫本小姐留下来的话?或者是昨天晚上的袭击者为了迷惑自己而故意……

  体力已经不再支持司徒安进行如此复杂的思考了。“砰”的一声,他再次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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