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安排一场意外
陈志超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窗外：“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陈志超从窗前转过身来，走到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那人也跟着转过身来，坐在了他对面等着他开口。
“这个梁仁堂不能用了。”陈志超突然开口说道
那人微微一愣，眉头动了动：“Sir？他刚才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陈志超摇了摇头：“他是答应了，但是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也不清楚，最重要的是......”
他抬眼看向那人：“这个人心里有正义感。”
那人有点不解：“有正义感不是好事吗？我们选卧底，不就是要挑有正义感的人？”
“不一样。”
陈志超的语气沉了一点：“他的那种正义感，不是警校洗脑出来的那种。”
“警校教的是什么？服从命令，执行任务，遵守纪律，维护法纪，对不对？”
“这些条条框框摆他也认，但他心里有一杆另外的秤。”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一敲：“他刚才为什么要留下来问我那些话？因为他从根上就不认同查王山这件事。”
“他觉得胜德没犯法，查王山是错的。”
“两个半月，他天天在旺角街面上摆摊，跟那些底层的人混在一起，他在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王山到底是不是坏人，他自己有答案。”
那人的表情凝重起来，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这种有自己的想法的卧底，不能用。”
陈志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执行命令的时候，心里带着自己的判断。”
“哪天他自己的判断跟我们给他的任务对不上了，他就会再次质问，他刚才已经问过为什么了，下一次，他就该问‘凭什么’了，再下一次......”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停顿的意思那个人听明白了。
那人往前倾了倾身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志超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在指间烧出一缕细细的白线，袅袅地升了上去。
“从警校找两个新人。”
他吐出一口烟：“身家清白，背景干净，最好是那种从小在教会长大、家里没人在社团里混的那种。”
“警校还没毕业的最好，一张白纸，没被任何人染过色。”
那人点了点头：“安排进去？”
“安排进去！”
陈志超用烟头点了点桌面：“不用让他们跟梁仁堂那些人打照面，从另外的渠道进，王山那边不是一直在招人吗？”
“他的摊子铺的那么大，随便哪个口子塞进去就行。”
“进去之后先什么都不用干，就是看，把王山身边每天进出的人、递话的人，一点一点记下来，只对我一个人报告。”
“两个够吗？”
“先两个，以后看情况再添。”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陈志超又叫住了他。
“等等。”
那人回过头来。
陈志超把烟灰弹进茶盏里，烟灰落在杯底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截烟头，像是在算计什么。
“等梁仁堂把那三个人送进去之后。”
他把烟头在茶盏里摁灭了，抬起头来：“安排一场意外。”
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陈志超，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香港仔那边不是有个码头吗？”
陈志超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他每天收摊回来都要经过那条路，找个生面孔，别用我们自己的人。”
“做得干净一点，让胜德那边觉得是别家社团下的手，让警队这边以为他是因公殉职。”
那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梁仁堂......他毕竟是我们的人。”
“正是因为我们的人，才不能留着。”
陈志超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重新把目光投向楼下庙街那条热闹的街面：
“一个带着自己心思的卧底，比敌人更危险。”
“他知道我们怎么做事，知道我们派了谁进去，知道整张网什么样。”
“他今天能用心里那杆秤来量王山，明天就能用那杆秤来量我们。”
他背对着那人，声音很平静：“去做吧，干净利落点儿。”
那人站了两秒，点了一下头，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梁仁堂从庙街出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回响着陈志超那句话。
“预防罪恶发生！”
他沿着弥敦道往旺角方向走，步子迈得比平时慢的多，太阳晒在头顶上，他也没觉得热。
一路上经过几个报摊，卖报的阿伯冲他点了下头，他没看见。
走过一个路口，一辆小巴从他面前拐过来差点撞上，他也没躲，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骂了一句，他这才回过神来退了两步。
回到旺角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街角那家茶餐厅的玻璃门半开着，里头传出来碗碟碰撞的声响和一阵阵说笑声。
他正要从门口过去，门里冲出来一个人，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阿棠！你跑哪儿去了？”
是黄毛，穿着件洗得发黄的背心，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看就是刚起没多久。他把梁仁堂往里一拉，推到了靠墙的一张圆桌旁边按着坐下了。
桌上还坐着三个人，瘦高个儿正埋头扒拉一碗云吞面，另外两个一个在喝奶茶一个在剔牙。
看见梁仁堂来了，瘦高个儿抬了抬下巴算打了个招呼，又接着吃他的面。
黄毛坐到他对面，拿筷子敲了敲桌子：“大早上的去哪儿了？我来找你你就不在，问楼下阿婆她说你一大早就出门了。”
梁仁堂把胳膊上的袖子捋了捋，随口说了一句：
“去了趟九龙那边，办点事。”
“什么事？”
“没什么，一点小事。”
黄毛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头冲柜台喊了一声：“老板，加一碗牛腩粉，快点儿，吃完我们还有事！”
老板在里头应了一声，灶台上滋啦一声响，一股葱油炝锅的香味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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