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不归路
灵舟行驶在沉沉夜色中，直到长夜将阑，东方海隅透出一线熹微，才缓慢停了下来。
舟身悬浮于一片开阔的水域之上。
“这里就是南礁裂谷吗？”江在野稀奇地盯着前方景象问道。
他目光所落之处，海水颜色很深，近乎纯黑，隐隐能看见海底地势，形成一道狭长的暗色裂谷。
“不错。”岑九华负手而立，“这里便是离千潮锁月阵阵眼最近之地，南礁裂谷。”
他抬眸望向泛起鱼肚白的天际，“不过此阵是每逢子时才会换防，所以我们需要等到亥时再下海。”
说罢，他转身看向众弟子，“接下来的时间，诸位暂且在灵舟上安心休整，为后续行动做好准备。”
“知道了，仙君。”
岑九华轻轻点头，将避水螺分给众人后，便同周绯月到另一处商量其他事宜去了。
江在野将避水螺别在腰间，搓了搓手，望着远处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岛屿，语气带着些许好奇。
“诶你们说，那东海岛里面，会不会全是魔族啊？”
裴烬：“不至于。”
“为什么？”
裴烬不答。
温泠双手环胸，散漫地背靠舟栏，慢悠悠道：“因为这里毕竟是九州境内，而非魔界，如果魔族大举率兵闯入，执法殿必然早就察觉异动。”
“可我们得知东海岛出事时，那里已经被魔族占据，因此推测，他们来到的人手，应当不会太多。”
“原来如此。”江在野恍然，再瞥向依旧面无表情的裴烬，“哼，还是阿泠好，哪像你，回到一半不说了。”
裴烬淡淡看过来，“回到一半，也是回。”
江在野：“……”
他忽然想起什么来，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四周，随后不经意地走到谢惊雪身边，用只有他们五个人听见的声音问。
“谢丹师，东海岛有魔族，你真的没有问题吗？”
他记得上次在遗迹里遇到魔族的时候，谢惊雪就会变得有些不对劲。
他觉得是因为先天魔种的原因才会那样。
江在野这话一出，秋橙和裴烬也共同看了过来，眼底升起些许担忧。
谢惊雪轻轻摇头，“你们放心吧，不会影响到我。”
几人这才稍微放下心来，“那便好。”
夜色尽数褪去，天光彻底破开云层。
秋橙伏在舟栏，目光扫过那片几乎漆黑的海水，出声问道：“你们说这底下，除了那所谓的暗流涡旋，还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呀？”
江在野摇头，“不知道诶，毕竟本少爷没去过。”
温泠缓缓开口，“光是暗流旋涡，还不至于让所有海兽都避着走，估计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谢惊雪静静地盯着那处海面，没有说话。
裴烬目光平静，“斩了便是。”
江在野道：“你要不要这么自信，就不怕遇到的是比你强的？”
裴烬还是那句话，“斩了便是。”
江在野嘴角抽了抽，“得。”
五人没有在外面待多久，随便聊了几句后，便各自回舱内的房屋中修炼。
*
日头一寸寸偏西，天际逐渐染上薄薄的金红。
温泠从舱内出来时，甲板上空空荡荡，唯有海风徐徐吹过的声音，以及那独自站在舟头，一袭竹月长衫的沈无尘。
她脚步一顿，随后走到他身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落向东海岛。
半晌，她启唇。
“师兄，说实话，我以为你不会参与此行。”
沈无尘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东海岛上，低声道：“为什么？是因为无渊吗？”
“没错。”温泠坦然直言，“听谢惊雪他们所言，你们从澜珠城赶来蜀都城的途中，遇到了一个魔族。”
“那个人，是师兄的弟弟吧。”
沈无尘微微垂下眼帘，没有否定，“嗯，是他。”
温泠偏过头看他，语气带着些许笃定，“我想，他当时孤身一人而来，本意不是为了阻拦你们前往澜珠城，而是为了见你一面。”
沈无尘垂首一笑，“师妹还是那般聪明。”
温泠转回头，再次遥遥望向东海岛方向，轻声道：“师兄，他应当还是在乎你的，也只在乎你。”
沈无尘眼睫轻颤，“我知道。”
“那你又为何执意要来？”
沉妄刻意与师兄见面，为的就是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因此，所有人都会觉得师兄理应避嫌，不宜参与进来。
她也是这样认为。
这便是沉妄的目的，他不想让师兄参与东海岛的事。
可师兄还是选择来了。
温泠有些不明白。
沈无尘沉默下来，海风卷动他的衣衫，带起徐徐声响。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语气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师妹，你认为，堕了魔的人，当真再难回头吗？”
温泠深吸一口气，沉沉应道：“很难很难。”
“师兄，你应该清楚，踏上那条路，脚下便要踩着无数无辜修士的性命，就算他们心中生出悔意，也仅仅只会是念想。”
“为何？”沈无尘的声音透出几分无力。
温泠看着天际逐渐消散的霞色，轻轻开口。
“因为心魔根深，纵使过得了外界的责罚，也过不了心底那道坎。”
“所以，世人称之为，不归路。”
沈无尘抬眼，望着那片隐藏在雾霾之中的岛屿轮廓，藏在袖间的手轻轻捏紧。
“所以我才要来。”他声音很轻，嘴角带起一丝苦涩的笑，“我想亲眼看清，他究竟走到了何种地步。”
“师兄，你可想过，万一相见之时，你们不得不兵刃相向呢？”
沈无尘垂眸，掩去眼底情绪，“那便兵刃相向吧。”
他留下的因果，他亲自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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