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唯独你沈无尘，可以走
沈无尘指尖攥紧手中剑柄，极轻地叹息一声，似有些无力地垂了垂头。
海风呼啸，卷起满地尘埃。
他抬眼再看过去时，那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只剩下毫无温度的凉意。
他嗓音发哑，却还是有些不死心问道：“我们只能走到这一步，是吗？”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沉妄似终于没了耐心，携着掌中魔气萦绕的黑刀，直直朝着沈无尘劈去。
沈无尘轻阖双眼，持剑迎了上去。
灵光魔气轰然相撞，发出剧烈声响，劲风席卷四周，震得周遭阵阵颤动。
江在野从后面捂着胸口一瘸一瘸地走了上来。
谢惊雪递给他一瓶丹药，他打开直接吞下，感觉好点后，才问道：“不去帮沈师兄吗？”
温泠握紧寒霜剑，望着上方打斗的两人，摇摇头，“师兄说要自己解决。”
沈无尘在还未迎上去时，便传音给她说：“阿泠，你护好净尘珀，他交给我，你们无需插手。”
纵然他如此说，若是情况不对，温泠还是会第一时间赶上去。
眼下，便是趁此机会抓紧恢复灵力。
“沉妄并不想杀你师兄。”松风声音再次响起，“你师兄破除千潮锁月阵，耗费许多灵力，如今状态大不如前，对上的沉妄，只会弱于他。”
温泠闻言一顿，侧眸看向那边，被沉妄分身拖着的岑九华，问道：“你的意思是，沉妄的境界不止在归一境？”
九华仙君乃归一境巅峰，是他们之间最强之人，可他却被沉妄的分身拖得离不开身，那就证明，沉妄的境界，比他还高。
“并非如此，他就是归一境后期。”松风道，“只不过，他有外力加持。”
“外力加持？”
“没错，有可能是暗处有人助他，亦或是其他因素。”松风叹气，“可惜了，以我现在的情况，探不出来是什么。”
“但本座能确定，沉妄有意将你师兄往外推，他似乎并不想他留在这。”
是吗？
温泠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却又不知从何而来。
“你们有没有发现，天色有些不对劲啊？”江在野望向天际，眼中满是疑惑。
此时尚未入夜，本该清亮的天空，却有些灰蒙蒙起来。
而同时半空中。
沉妄的刀势越来越猛，步步相逼，每一刀都带着极其强大的戾气。
落在旁人眼中，他手段狠戾，一招一式皆是奔着索他命而来。
可沈无尘却很清楚，对方收了手，还在无意间将他往外推。
他也知道是为什么。
沈无尘不再退后躲避，接住他所有招数。
哪怕身上伤痕遍布，也不退分毫。
“沈无尘！”沉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心底泛起焦躁，“你明知打不过我？还执意找死？！”
刀剑相抵。
沈无尘看了眼逐渐暗沉的天际，随后透过剑身看他，眼底漫开痛苦。
“阿渊，你不该……”
轰隆——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骤然响彻，整座岛屿忽然震颤起来。
沉妄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攥紧手中黑刀，朝着沈无尘狠狠一挥。
“滚出这座岛！”
这一下，他没有再收力。
沈无尘也没有再抵挡，而是随着这股力被击飞出去，落下时半跪着撑在地上，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血珠顺着衣袖边缘落地，砸在地面，缓缓渗了进去。
温泠见状，立马上前将他扶起来，担心问道：“师兄，你怎么样？”
谢惊雪站在他身后，唤出流光扇执于身前，柔和温润的灵力自扇身漫出，丝丝缕缕缠上沈无尘周身，将他溃散的灵力一点一点归笼。
“我无碍。”沈无尘摇摇头，目光落在前方也从半空中下来的沉妄身上。
整座岛屿摇晃地越来越厉害，周遭草木瞬间枯萎灰败，空气中浮起数不清的灰白余尘。
透着一股诡异死寂。
“这是什么情况？”江在野看此场景，一脸懵。
如此一遭，那边的打斗也都分别停了下来，岑九华和周绯月带着秋橙四人也赶了过来，神情中也都是带着疑惑。
“东海岛这是怎么了？”
沈无尘沉默了瞬，转头看向谢惊雪，问道：“传送阵成了吗？”
谢惊雪道：“快了。”
“好。”沈无尘回过头，闭了闭眼，藏住眼中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那便准备好，离开这里吧。”
沉妄立在风沙之中，黑袍猎猎翻飞，眼底那丝慌乱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想走？来不及了。”
他抬眼，扫过温泠一行人，最后落在谢惊雪身上，冷笑一声，“你不是很精通阵法吗？不如现在看看，说不定也是个惊喜。”
谢惊雪微微一顿，望向天际，目光飞速流转。
待看清是什么时，脸色骤然一变，声音也沉了下来，“这是……八阶寂灭阵。”
“什么？！”
岑九华脸色一变，当即运转灵力试探，发现灵力聚出来的瞬间，便被生生碾碎，消融殆尽。
一切显然。
秋橙睁大双眸，有些结巴道：“不……不会是那个传说中的上古寂灭大阵吧？”
谢惊雪沉声道：“嗯。”
温泠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此时松风的声音响起。
“难怪沉妄的实力变得那样强，原来是因为寂灭阵。”
寂灭阵，布此阵者以自身命元作为阵引，勾连地脉灵力，以阵内全部生灵作为献祭养料。
在这期间，布阵者的实力只会强不会弱。
若阵法一旦完全催动，阵内的所有生灵，都会被湮灭于此，不复生还，真正意义上的同归于尽。
松风顿了顿，又道：“布寂灭阵，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看来，他预谋很久了。”
温泠心头一沉，“就没有办法吗？”
松风叹息，“难啊。”
对面。
澜沧神色特别难看，想要凑近沉妄揍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在原地，只能无能怒吼。
“你疯了不成？！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啊！”
月紫婵难得慌乱起来，想要催动盾术逃离，却发现如何运转魔力也都没用。
她想到什么，眼底燃起希望，看向沉妄，“阵是你布的，你肯定有办法离开吧？对不对？”
沉妄却没理他们，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沈无尘身上，字字冷硬，却藏着一丝偏执。
“这座阵，困得住所有人，可困不住你。”
他喉间溢出一声自嘲的笑，“我布下此阵，以自身命元为引，但也因此刻下唯一生路。”
“所有生灵都会死，唯独你沈无尘，可以走。”
沉妄死死盯着他，“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趁大阵还未完全成型，立刻离开这里。”
沈无尘立在原地没有动，任由风沙打在身上，静静地看着他。
沉妄唇瓣颤抖，强忍着情绪，“他们结局已定，走不了，你留在这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陨落在此。”
沈无尘却轻轻摇头，“我不会走。”
“他们，也可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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