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姜月盈站在一旁，明明宋眴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她，她却莫名地感到一阵紧张，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率先开口唤道：“小叔。”

宋眴对姜月盈的呼唤置若罔闻，目光始终落在贺知年身上，语气疏离：“知年为何在此？”

“我随母亲而来，母亲与宋夫人要说些体己话，我便被赶出来了。多亏宋小夫人作陪。”贺知年一改平日的随意，态度恭敬。

贺知年与宋眴年纪相差不过两岁，幼时曾一同玩耍，关系颇为亲近。

只是贺知年被送去了南山书院，自此远离京城。

再回来时，母亲身体抱恙，便没再带他来宋府走动。

后来宋眴性情大变，行事愈发冷峻，两人便渐渐疏远，成了点头之交。

贺知年深知如今的宋眴杀伐果断，不苟言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只是因着少时的情谊，他待宋眴，始终如兄长般敬重。

姜月盈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宋眴，突然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撑在左胸前，动作略显僵硬，却被那厚重的大氅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出究竟是何情况。

然而，她的视线顺着他的脖颈后移，隐约瞥见一截白色的布条，似乎与他的手臂相连。

他受伤了吗？姜月盈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担忧。

信中从未提及他受伤的事，这伤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月盈抬头看向宋眴，想开口，但是想到宋眴出京前两人的情形，最终什么话都没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秀鞋。

宋眴见状，淡淡回道：“那既如此，便不打扰了，你们聊。”

话落，他绕过两人，径直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青峰朝姜月盈和贺知年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快步跟上宋眴的脚步。

贺知年看着宋眴的背影，低声说道：“先前还听说靖之兄不在京城，今日倒是巧了。宋夫人，要不今日我与母亲便先回去吧，免得打扰你们一家团聚。”

宋眴的冷淡态度在贺知年看来并不稀奇。

往日在外面的茶楼里，他也曾见过旁人和宋眴打交道，那时宋眴对谁都是一副疏离的模样，唯独对他还会回应一两句。

两人没有继续前往暖阁中，而是回到桂馥轩，回来时正巧看见门房的小厮从里面出来，想来宋眴回来的消息已经通知了宋母。

刚进屋，便见宋母和孙濡意已在厅中告别。

宋母本想亲自送孙濡意出门，却被孙濡意婉拒。

最后，宋母拗不过，只得让姜月盈代为相送。

姜月盈送走孙濡意和贺知年后，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匆匆往桂馥轩赶去。

然而，刚到门口，她便听见屋内传来宋母低低的啜泣声。

她的脚步顿时停住，未再进屋。

守在外面的环儿见状，轻声询问：“大奶奶，这大寒天的，您不进去吗？”

姜月盈摇了摇头，低声道：“先不进去了。”

她想起方才宋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她，若是她此刻进去，恐怕只会让宋眴不悦。

既然如此，她不如不去打扰他们母子的团聚。

今日虽无风，但寒意依旧刺骨。

姜月盈站在门外，心中思绪纷乱，没过多久，厚重的门帘再次被掀开，宋眴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次，他未穿大氅，左臂上果真缠着白布，他看见姜月盈站在门前，目光未作停留，径直大步离开，好像两人之间是从未有过交集的陌生人。

姜月盈久久望着宋眴离开的方向，心中涌上丝丝惆怅，他们之间，竟变成了这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转身进了屋。

宋母眼中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意，见姜月盈进来，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濡意送走了吗？”

“嗯，母亲。”

“本想着留他们一起用膳，谁知濡意执意要走。”宋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姜月盈柔声安慰道：“母亲念了小叔多日，小叔今日归家，贺夫人自是不愿打扰。”眼下，她心中虽想问宋眴的伤势，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整日盼着眴儿回来，没想到今日这么巧，濡意来了，眴儿也回来。还好你前两日提醒我，先将他房中的暖炉烧起来，他这回来，也不至于冷冰冰的。”

宋母将拭泪的放回腰间，又想到之前让姜月盈赶制的新衣：“对了，给他制的新衣如何了？”

“柳娘子今日刚送来，正在我院子里。”

“那你差人给他送去，眴儿胳膊摔伤了，府医回乡过年了，他说没事也不让我去外面请大夫。我去厨房看看，给他做些汤，补一补去。”宋母脸上满是关切，此刻的她恨不得把一切都给宋眴安排妥当。

姜月盈见宋母神情轻松，心中稍安，想来宋眴的伤势应无大碍。

“好，母亲，我一会让穗穗送去。”姜月盈应道。

“还是你去吧，顺便看看眴儿还缺什么，都帮他备上。”

姜月盈办事妥当，宋母如今对她十分依赖，对她的办事能力也十分信任。

不过这事却让姜月盈有些犹豫。

她去，会不会惹得宋眴不快？

可还没等她拿定主意，宋母已经起身前往厨房。

无奈之下，姜月盈只好带着穗穗，捧着两件冬衣，前往玉衡院

守门的小厮看见姜月盈，连忙放行。

姜月盈站在宋眴房门前，深吸了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敲了门，开口道：“小叔，母亲让我来送衣衫来。”

房门很快从里面打开，青峰对着姜月盈恭敬道：“大奶奶请，穗穗姑娘在外面候着就行。”

姜月盈见又让自己一个人进去，面露难色，看向青峰。

青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解释道：“大奶奶，二爷的屋不让丫鬟擅入，一直都是这个规矩，您是知道的。”

姜月盈之前不知，如今也是宋眴走后才听宋母说起的。

她只好接过穗穗手里端着的衣衫，自己进了屋。

进屋后，她不敢四处张望，低着头将衣服放在离自己最近的桌案上，轻声说道：“小叔，母亲先前让人做了两件衣衫，您得空试试，看大小是否合适。”

说完，她等了片刻，却未听到宋眴的回应。

她心中忐忑，又补充道：“若有不合适的地方，让青峰再来寻我。”

她正欲转身离去，宋眴那低沉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多谢嫂嫂。”

姜月盈听到那熟悉声音，下意识顺着声音转过头去。

入目的是身着白色里衣的宋眴，他身姿笔挺，端坐在床边。

她刚想移开视线，却瞥见宋眴身旁放着一个木箱，箱子上方堆着几根染血的白色布条，血迹已将那布条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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