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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哪吒杀敖丙


古月孟德非常满意。

哪吒的理解,满分。

西周说白了,是顺天而为,成为天子。

所谓封神,更像是一场将人皇彻底拉下,扶持天子上位的过程。

只需让这个理念灌入哪吒脑海,就足够了。

将来稍微点拨,哪吒必然对西周行径,心生厌恶。

顺天?他反的就是天!

时间一点点过去。

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哪吒长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古月孟德教了他四年。

没教他一句口诀,没传他一套功法,没给他一件法宝。

只教了一个道理——我命由我不由天。

哪吒学得很好。

这四年间,他从最初的"先生,我懂了",到后来的"先生,我想了想",再到最后自己冒出一些念头来找古月孟德印证。

古月孟德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偶尔反问一句"你觉得呢",哪吒便自己再去琢磨。

如今哪吒已经不需要古月孟德天天带着了。

这一日,陈塘关的初夏,日头毒辣,晒得青石板路面发烫。

哪吒练了一上午枪法,满身是汗,一抖混天绫擦了一把脸,觉得不够痛快,索性提着混天绫出了总兵府,朝城外走。

九湾河在陈塘关东面三里,是一条入海的支流,河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长满了青草。

哪吒小时候常来这儿摸鱼抓虾,后来大了些便来得少了。

今天热得厉害,他干脆脱了外衫,赤着脚踩进河里。

水是凉的,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到大腿根。

哪吒找了个水深的河湾,把混天绫解下来搭在岸边,整个人往水里一蹲,清凉透骨,舒服得他长出了一口气。他在水里扑腾了几下,顺带搓了搓胳膊上的汗泥。

正洗得舒服,他随手抓起岸边的混天绫,在水里搅了一搅。

就这一搅,出了事。

混天绫触水的瞬间,红光大盛,绫身自动暴涨,化作一条长长的赤练,在水下翻卷扭动。

一股暗流顺着绫身涌出,瞬间搅动了整片九湾河的河床。泥沙翻涌,河水沸腾,连河岸边的芦苇都被冲得东倒西歪。

那股震动顺着水流一路向东,直入东海。

东海龙宫。

水晶宫正殿的梁柱猛地一颤,珊瑚屏风"哗啦"一声倒了半扇,桌上的酒杯滚落在地。

坐在主位上的东海龙王敖光手一抖,酒洒了一身。

"怎么回事?"

龙宫外的虾兵蟹将乱成一团。

龙宫的基石都在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剧烈撞击着地脉。

巡海夜叉李艮从宫外快步进来,扛着一柄三股钢叉,满脸惊疑:"龙王!有东西在搅动水域!震源来自陈塘关方向,力道极大,不像是寻常妖兽!"

敖光把酒杯拍在桌上,腮下的两根龙须微微抖动:"陈塘关?那是李靖的地盘。派人去看看。"

李艮领命,提了钢叉,分水而出。

他的速度不慢,片刻工夫便穿过海域,顺着九湾河的入海口逆流而上。

越靠近上游,那股震动的余波越明显,河水翻涌得厉害,像是有什么大东西在水底下翻身。

李艮在河面上探出头来,远远便看见一个红衣少年站在河湾里,手里攥着一条红绫,正在水面上甩来甩去,边甩边笑。

李艮的眉头一皱。

"哪个的婆娘,把裤腰带落河里了。"

李艮在肚子里骂了一句,提着钢叉蹿出水面,落在岸边的一块大青石上,叉尾往石面上"咚"地一顿。

"呔!那小孩!住手!"

哪吒正玩得高兴,混天绫在水里翻卷的动静大得惊人,他甚至还用乾坤圈砸了几下水面,溅起的水花有一人多高。

听到有人喊他,哪吒停下来,扭头一看。

岸边站着一个黑脸大汉,个子高得吓人,肩宽背厚,手里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三股钢叉,那叉尖上还挂着几根水草。

"你是何人?"哪吒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钢叉,"看样子不像赶路的。"

李艮冷笑一声,钢叉往石面上又是一顿,震得石面碎了一角:"我乃东海龙宫巡海夜叉李艮,奉龙王之命前来查看。你一个凡人,为何在此搅动水域?"

哪吒一听,笑了:"我在河里洗澡,关你什么事?"

"洗澡?"

李艮指着混天绫在水里翻搅出的漩涡。

"你这叫洗澡?你这一搅,我东海龙宫连地基都晃了!你知不知道这河入的是东海?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搅,多少水族被震得翻了肚皮?"

哪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混天绫,又看了看河面上那还在打旋的水涡,挠了挠头:"哦,那下次我不搅这么大了。"

李艮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活了几百年,还从没见过哪个凡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钢叉直指哪吒:"你这小孩,莫要不知天高地厚。龙王有令,让你速速上岸,随我去龙宫走一趟。"

哪吒歪着头看他:"去龙宫做什么?"

"去见龙王。"

"龙王叫我我就去?"

李艮一愣:"你这话是何意?"

哪吒把混天绫从水里收回来,往肩上一搭,湿漉漉的绫子贴着他的胳膊往下滴水。

他仰头看着李艮,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龙王又不是我爹,他叫我我就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李艮的脸色彻底黑了。

三股钢叉一摆,他动了,速度极快,丈许长的钢叉裹着一股腥风,直直朝哪吒刺来。

哪吒站在原地没动,等那钢叉的尖头到了眼前,他才侧了一下身,那钢叉擦着他的肩膀扎进了身后的水里,激起大片水花。

哪吒左手一翻,一道金光从腕上飞出,正中李艮的胸口。

乾坤圈。

金环出手时只有巴掌大小,飞出两丈之后骤然暴涨,化作一轮磨盘大的金环,裹挟着万钧之力砸在李艮的胸膛上。

李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撞断了河边的一棵老柳树,又滚出去七八丈远。

钢叉脱手,在半空中转了十几圈,插进土里,叉尾朝天,晃了晃,不动了。

李艮躺在地上,胸口塌了一大块,嘴里吐着血沫,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至死都没想明白。

一个半大孩子,怎么能打出那么重的一击。

哪吒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又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飞回来的乾坤圈,嘀咕了一句:"我就用了半成力,你怎么就倒了。"

他弯腰捡起混天绫,甩了甩上面的水,正要穿鞋走人,脚下的河水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水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浊浪翻涌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水底升起。

那身影先是破出水面,随即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白色的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头角峥嵘,双目如铜铃,腹下四爪,周身环绕着浓郁的水汽。

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

他现身之后,目光先落在李艮的尸体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盯着站在河边的红衣少年,声音低沉,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是你杀了他?"

哪吒仰头看着这条巨大的白龙,从头看到尾,看了好几遍,目光最后落在那四只爪子上,咂了一下嘴:

"你的鳞片不错,比我爹铠甲上的纹路好看。"

敖丙的怒意更重了几分。

他化出人形,落地时站在李艮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来,脸色铁青:"我东海龙宫的巡海夜叉,你竟敢杀?"

"他先动的手。"哪吒理所当然地答道,"他要抓我去见龙王。我不想去。"

"你可知你搅动东海,惊扰龙宫,这本身就是重罪?"

哪吒歪着脑袋看他,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过不能在这儿洗澡。"

敖丙怒极反笑。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不知天高地厚的,但没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

他不再废话,右手一探,一柄三叉戟凭空出现在掌心。

戟身通体银白,戟尖缠绕着水蓝色的流光,周围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既如此,我便拿你去见父王。"

"还是那句话。"哪吒把混天绫从肩头取下来,在手里挽了个花,"你叫我去我就去,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敖丙不再多说,身形暴起,三叉戟携着一道水蓝色的寒光直刺哪吒面门。

这一击快、狠、准,裹挟着龙族与生俱来的水系灵力,戟尖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凝成冰晶,噼啪坠落。

哪吒这次没有躲。

他脚下青光一闪,风火轮瞬间出现,托着他往后飘出三丈,正好让戟尖落空。

他人在半空,手往下一探,插在岸边浅水里的火尖枪被他一把握住,拔出来,枪尖一转,朝敖丙迎面刺去。

"铛——"

枪戟相交,火星四溅。敖丙被这一枪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脚下的青石板碎了一片。

他稳了稳身形,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踩着一青一红两个轮子的少年,心头惊疑不定。

他刚才那一戟用了七成功力,寻常元婴修士都接不住。

这个小孩没有半分修为波动,却硬生生接了下来,还把他逼退了。

这是什么东西?

哪吒却不给他多想的时间。

风火轮一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影,从半空中直扑而下,火尖枪连刺三枪,枪枪不离敖丙的要害。

咽喉、心口、丹田。

敖丙勉强架住了前两枪,第三枪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出一片白鳞,血珠渗了出来。

敖丙吃痛,怒喝一声,口中喷出一股冰寒的白气,那白气遇水即凝,化作数道冰棱,朝着哪吒激射而去。

哪吒不退反进,混天绫抖手甩出,赤红的绫子在空中一卷,将那些冰棱尽数裹住,发力一绞,冰棱碎成漫天冰屑。

敖丙趁机拉开距离,手中三叉戟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水蓝色的光柱从他戟尖冲天而起,直射云层。

刹那间,九湾河的水面沸腾了,河水倒卷而上,在半空中凝成一头巨大的水龙,龙口大张,挟着万钧之势朝哪吒当头压下。

哪吒仰头看着那条水龙,咧嘴一笑。

乾坤圈脱手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轮巨大的金环,边缘带着刺目的金光,狠狠撞在那水龙的脖颈上。

金光与蓝光猛然碰撞,水龙的躯体剧烈震颤,从脖颈处炸开,散作漫天水雾。

乾坤圈去势不减,越过水龙,朝着敖丙面门砸去。

敖丙瞳孔骤缩,侧身急避,那金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砸在他身后的礁石上,礁石碎成粉末。

敖丙惊魂未定,一杆枪已经到了眼前。

火尖枪裹着一团赤红的火苗,带着灼热的气息,枪尖直取他的左肩胛。

他举戟去挡,慢了半拍,枪尖洞穿了他的肩甲,扎进肉里三寸,滚烫的枪头烧得皮肉发出"滋滋"声响。

敖丙惨叫一声,身形一个踉跄,半边身子都麻了。

哪吒没有收手,枪杆一抖,枪尖在他肩头搅了一下,顺势往下压,将他整个人按翻在地。

敖丙摔在河滩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哪吒一脚踩在他胸口,乾坤圈飞回来套在手上,混天绫自动缠住了敖丙的双臂。

"别动。"哪吒说,"你越动它缠越紧。"

敖丙被按在泥地里,肩膀上的伤口汩汩冒血,半边身子都浸在浑浊的河水里,狼狈得不像一条龙。

他仰面看着踩在自己胸口的红衣少年,又气又怒又怕:"你……你可知我是谁?"

"知道,龙王三太子。"哪吒说,"你刚才自报过家门了。"

"你既知道,还敢如此?"

哪吒想了一下,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你爹让你来你就来,你爹叫你去死你去不去?"

他顿了顿,"我教你个道理——我命由我不由天。你爹要你这会儿来送死,那是你爹的事。你要是不来,也不至于躺在这儿。"

敖丙瞪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哪吒蹲下身,手沿着敖丙的肋下摸过去,摸到一处微微凸起的部位,五指扣进去,发力一扯。

敖丙惨叫一声,一根雪白晶莹的龙筋被哪吒生生抽了出来。

那龙筋长约两丈,通体莹白如玉,带着淡淡的青色光泽,入手微微温热,像是活的。

哪吒攥着那根龙筋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好,回去给我爹做条束甲绦,比他自己那条粗布的好看多了。"

他把龙筋卷好系在腰间,又看了地上的敖丙一眼。

敖丙已经现出了原形,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腹部还在微微起伏。

哪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收起乾坤圈和混天绫,踩上风火轮,提了火尖枪,一个纵身跃上半空。

九湾河恢复了平静。

水面上漂浮着一片片碎裂的白鳞,顺着水流缓缓朝东海的方向漂去。

哪吒在半空中最后低头看了一眼。

那条白龙瘫在河滩上,长长的身躯蜿蜒曲折,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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