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燕尾印
墨洋看了他几息。
指尖毒煞慢慢散去。
老头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墨洋听着,没表态。
老头看他又不说话,心里更累。
他弯腰捡起茶杯,拍了拍杯底的泥。
“话我说完了,你要杀我灭口,现在动手。要是不杀,我回去睡觉。”
墨洋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愣了一下。
“陈守拙。”
墨洋记下这个名字。
陈守拙扯了扯嘴角:“别查我,能查到的都是假的,查不到的也没用。”
墨洋没有回应。
陈守拙转身往沟外爬。
爬到一半,他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墨洋。
“还有一件事。”
墨洋抬眼。
陈守拙的脸藏在竹影里,声音压得很低:“祖庙祭礼那天,别信司礼监给你的路线图。路线图是真的,但少了一层地下换防,魏长宁那老东西最阴险了。”
墨洋神色不变:“你和他有仇?”
陈守拙沉默一瞬,咧了咧嘴:“谁年轻时还没被狗咬过。”
说完,他端着茶杯,慢慢消失在竹林里。
脚步声很快远去。
废沟重新安静。
墨洋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乱石前,重新审视这条被堵死的暗沟。
陈守拙的话不能全信。
但清水井的信息可以验证。
如果井沿真有燕尾印,说明老头至少没在这件事上撒谎。
墨洋抬手,把刚才腐蚀出的小孔重新封住。
毒煞贴着镇灵砖表面游过,灵灰表层被抹平,看不出新痕。
随后他退回沟底原位,将被翻动的淤泥和枯叶一点点复原。
做完这些,他没有原路返回。
竹林里可能还有别的眼睛。
陈守拙能发现他,但不代表只有陈守拙能发现。
墨洋沿着废沟向另一侧走去。
约莫百丈后,沟道变窄,尽头有一处塌陷的石洞。
洞口很低。
里面只有半人高。
墨洋俯身进入。
石洞后方接着一条废弃兽道,通向御玄学宫西侧的药圃。
药圃夜里无人。
只有两盏石灯亮着。
墨洋从阴影里走出,绕过药圃边的木架。
一名巡夜学宫修士从远处走来,手里提着灯笼,嘴里还打着哈欠。
墨洋站在药圃架后,收敛呼吸。
巡夜修士走到离他不到两丈的位置,忽然停下。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看向药圃。
“什么味儿?”
药圃里有药草,也有泥土味。
墨洋的毒煞被拟息丹压住,但灭世斩刀的寒意很难完全遮住。
巡夜修士提着灯笼往这边走了两步。
墨洋眼底冷意浮起。
下一刻,药圃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巡夜修士吓了一跳,灯笼差点掉地上。
一只黑猫从药架下钻出,尾巴竖得很高,转身跑进竹林。
巡夜修士拍了拍胸口,骂了一句。
“死猫,大半夜吓人。”
他没再往药圃深处查,提着灯笼继续巡夜。
墨洋看向黑猫消失的方向。
那不是普通猫。
身上有一缕很淡的阵灵气息。
御玄学宫养的巡阵小兽。
刚才那声叫,不是巧合。
陈守拙还在附近。
墨洋收回目光,从另一侧离开药圃。
一刻钟后,他回到凝霜苑外。
屋里灯还亮着。
窗户半开。
桌上,随意趴在导师令旁边,金色波动仍然稳定。
墨洋翻窗进去。
随意立刻抬头,眼睛亮了一下:“主人。”
墨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随意把导师令往他面前拱了拱:“没坏。”
墨洋拿起令牌。
令牌还带着温热。
锚点没有异常反应。
随意这次撑了将近半个时辰。
已经够用了。
墨洋把令牌重新挂回腰间:“做得不错。”
随意尾巴翘了起来,声音明显高兴:“还要肉。”
墨洋取出一块妖兽肉干放到它面前。
随意抱住肉干,啃得很专心。
墨洋坐回桌边,取出纸,将今晚探到的路线重新画了一遍。
后山暗沟。
废沟石板。
镇灵砖封口。
清水井。
维护廊。
燕尾印。
陈守拙。
几条线很快落在纸上。
墨洋盯着清水井三个字看了很久。
司礼监想把他钉在观礼外台。
陈守拙却说真正的入口就在外台西侧。
这两件事摆在一起,很有意思。
魏长宁未必不知道那个井。
他可能知道。
甚至可能就是故意让墨洋看到那条路。
用一条看得见的缝,引他进去。
然后在地下等他。
墨洋指尖轻轻点在纸面。
如果这是局,也不复杂。
关键在于他要什么。
他要的不是当天闯进皇陵。
而是确认断魂闸和龙眼的真实位置。
只要拿到位置,后面总有机会。
没必要在十五当天和司礼监硬撕脸。
当然。
如果对方先动手,那就是另一回事。
墨洋把纸烧掉。
黑紫色毒煞吞过纸页,连灰都没剩。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
窗外夜色很深。
上城区远处,祖庙方向有钟声传来。
一下。
又一下。
厚重,压抑。
随意啃完肉干,滚到他脚边,挨着鞋面睡下。
墨洋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距离十五,只剩最后一天。
第二天清晨。
御玄学宫比往常更忙。
祖庙观礼预演提前开始。
三十七名学员被礼官折腾得脸色发青。
站位,行礼,停步,转身。
每一步都要重来。
方思瑶握着短枪,满脸痛苦。
赵承轩站在她旁边,腿还酸着,却难得没有嘲讽。
“这玩意比木桩阵还折磨人。”
钱子墨手里拿着册子,脸色也不好。
“别抱怨,礼官看过来了。”
礼官站在前方,嗓子已经喊哑。
他不敢训墨洋,但训这些学员没问题。
“站直!祖庙祭礼不是菜市场!谁再乱动,明日就别去了!”
学员们立刻安静。
墨洋站在队伍后方,灰衣外面套着导师袍,神色平淡。
卫长庚也在。
苏怀安跟在他旁边,小心观察墨洋。
墨洋今天很正常。
正常上课。
正常带队。
正常听礼官安排。
正常到卫长庚心里更不踏实。
预演队伍从练武场出发,沿着学宫西廊往外台方向走。
这条路线就是明天观礼路线。
两侧禁制已经提前调整,许多平日封闭的小门都打开了。
墨洋走在最后。
他的目光没有乱飘。
可神识已经压到最细,沿着地面一点点扫过。
西廊尽头。
维护廊出现了。
那里有两名司礼监修士守着,腰间挂着黑色令牌。
礼官带队经过时,那两人只是冷冷扫了一眼,没有阻拦。
维护廊右侧,果然有一口井。
井口被青石圈住,边上贴着封条,写着“地脉检修,闲人勿近”。
墨洋脚步没有停。
队伍继续往前。
在经过井口三丈外时,他神识落到井沿内侧。
缺角青砖。
砖下有一枚很浅的燕尾印。
陈守拙没骗他。
至少这条信息是真的。
井底下方有空。
而且很深。
墨洋收回神识,继续跟着队伍前行。
维护廊那两名司礼监修士忽然同时抬头,看向他。
墨洋神色不变。
其中一人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一点波动。
另一人低声开口:“怎么了?”
那人盯着墨洋背影看了几息,最后摇头。
“没事。”
队伍已经走远。
墨洋没有回头。
预演一直持续到午后。
学员们被折腾得比实战课还累。
方思瑶坐在石阶上揉腿,满脸生无可恋。
“明天要站那么久,我感觉我会死在外台。”
赵承轩冷哼一声:“就这点预演,也值得你们一个个愁成这样?”
方思瑶揉着手腕,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去年站错一步,被礼官当场点名的事,忘了?”
赵承轩脸色一黑:“那是礼官故意找茬。”
钱子墨翻着手里的观礼册,眉头却一直没有松开。
“今年路线不一样。”
这句话落下,旁边几名学员都看了过来。
方思瑶也停下动作:“你也发现了?”
钱子墨点头:“往年御玄学宫只到东侧外台,今年改走西廊,还多出一段维护廊。”
赵承轩皱眉:“维护廊怎么了?祖庙那边每年祭礼前都会封几条路。”
钱子墨抬眼:“封路正常,临时开路不正常。”
赵承轩顿时没话了。
他们这些人不是第一次参加祖庙祭礼。
祖庙规矩森严,路线向来固定。
哪怕只是外台观礼,也不会轻易改动。
今年司礼监突然加课,又临时调整观礼路线,怎么看都不像只是让他们“见世面”。
方思瑶下意识看向墨洋。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随便开口。
这位导师身上的压迫感太重。
哪怕这两日相处稍微熟了一点,也远远谈不上亲近。
钱子墨沉默片刻,还是问道:“墨导师,明天我们照常走这条路线?”
墨洋看了他一眼。
“嗯。”
钱子墨又问:“如果司礼监临时改令呢?”
墨洋语气平淡:“听令。”
几名学员怔了一下。
赵承轩忍不住道:“就这样?”
墨洋目光扫过去。
赵承轩后背一紧,立刻闭嘴。
墨洋收回视线:“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明天谁乱走,后果自负。”
这话不重。
却让几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钱子墨合上册子,低声道:“明白。”
方思瑶也点了点头。
没人再多说。
墨洋转身看向维护廊方向。
阳光落在井口封条上,封条纹丝不动。
但井沿内侧那枚缺角青砖,以及砖下极浅的燕尾印,已经被他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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