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地渠追击
墨洋看着前路,神色很平静。
他本来还打算尽量安静。
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三具无头尸将同时冲过无头桥。
桥面被踩得震动,桥下人头发出整齐尖叫,拉扯神魂的力量再次缠上墨洋脖颈。
墨洋抬手。
黑紫毒煞从掌心扩散,直接把那股无形拉扯烧断。
第一具尸将长戟刺来。
墨洋没有躲,灭世斩刀从下方挑起,刀锋斩断长戟,顺势切开尸将胸甲。
尸将胸内没有心脏,只有一颗被白骨包住的魂珠。
魂珠刚亮,墨洋左手魂刺已经射入其中。
黑色锁链从魂珠内爆开,将整具尸将束在原地。
灭世斩刀第二次落下。
尸将被斩成两半,灰白魂火被毒煞吞掉。
第二具尸将重锤砸来。
墨洋抬起左臂,灵力化实凝成护盾硬接。
重锤砸碎护盾,余力落在墨洋手臂上,骨头传来轻微闷响。
墨洋身体没有退。
他右手刀锋贴着重锤柄斩上去,把对方双臂和肩甲一同切开。
第三具尸将的骨刀已经斩到他后颈。
随意从肩头弹出,毒纹触须缠住骨刀刀背,硬生生拖慢半息。
墨洋反手一刀。
第三具尸将脖颈断口里的魂火被刀锋劈散。
三具尸将倒下后,无头桥没有恢复安静。
桥下的白骨脊柱开始拱起。
整座桥被顶得弯曲,下面那些无头尸身一具接一具爬出,密密麻麻挤满桥面。
墨洋看了一眼身后。
长廊尽头,龙眼井方向还在传出石门撞击声。
前面是复苏的旧禁制。
上面是已经被惊动的追兵。
墨洋把灭世斩刀缓缓归鞘半寸。
刀身寒气收拢。
随后,他再次拔刀。
这一拔没有压制半分。
苍白寒芒从刀鞘内炸开,沿着无头桥一口气扫到对岸,桥面、尸身、长颈人头、白骨脊柱,全在瞬间冻结。
墨洋一步踏出。
毒煞跟着寒芒铺过去。
冻结的白骨禁制开始成片发黑,随后塌碎。
桥下发出难听到极点的哀嚎。
无头桥从中间断开。
墨洋脚下化烟,越过断桥,落在对岸。
身后整座桥轰然坍塌,坠入阴影深处。
旧渠震动更剧烈。
远处青灯闸的灯火猛地拔高,金色符印化作一张模糊人脸,声音从灯芯里传出,带着上城区司礼监特有的尖细腔调。
“何人擅闯皇陵外渠,立刻跪地束手。”
墨洋提刀往前走,没有停。
青灯火苗剧烈晃动,灯下水面升起一道金色虚影,虚影穿着内廷蟒纹长袍,脸藏在光里。
“大胆。”
墨洋一刀斩过去。
青灯和金色虚影同时被劈开。
这一次他没有留灯。
毒煞紧随刀锋灌入灯芯,把整盏青灯连同底座烧成黑水。
旧渠深处一片死寂。
紧接着,上方传来更响的钟声。
那钟声穿过厚厚地层,穿过断魂闸,震得渠水不断泛起涟漪。
墨洋知道,自己刚才这一刀已经等于当着司礼监的面砍了他们的眼睛。
追兵会来得更快。
他走过青灯闸废墟,前方水渠重新回到工部旧渠结构。
但此刻,墙壁上的铜线正在一根根亮起,原本废弃多年的暗门接连开启。
一道道披甲傀儡从暗门里走出。
这些东西不算强,大多地煞境上下,胜在数量多,而且全都带着内廷新刻的感应符。
墨洋没有绕路。
他提刀走进傀儡群。
第一排傀儡刚抬起长刀,墨洋的毒煞已经从脚下漫过去。
金属腿甲融化。
傀儡成片跪倒。
灭世斩刀横切,十几具傀儡上半身同时飞出,撞在墙上碎成零件。
后方傀儡继续涌来。
墨洋左手抬起,魂刺分出数十道黑线,精准贯穿每一具傀儡胸口的感应符。
黑线收紧。
感应符全部炸开。
司礼监想借傀儡定位他的气息,被他直接掐断。
可暗渠上方已经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很多人。
沉重军靴踩过石板的声音,通过旧渠顶部传下来,密集得让人烦。
墨洋继续向前。
前方转角处,水面突然沸腾。
五名穿黑甲的禁军修士从水里升起,每人手中都握着一面铜镜。
铜镜同时照向墨洋。
镜面金光交叠,形成一张封锁网,直接锁住他周围十丈空间。
为首黑甲修士看见墨洋的脸,瞳孔猛地收缩。
“墨洋?”
墨洋抬眼看了他一下。
黑甲修士握镜的手指一紧,语气明显变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墨洋没有回应。
他向前迈了一步。
铜镜金网猛地收缩,想要压住他的灵力。
墨洋体内毒脉一震。
黑紫毒煞从皮肤下涌出,金网刚碰到他便发出密集腐蚀声。
五名黑甲修士脸色骤变。
“动手!”
墨洋已经消失。
黑烟在最左侧黑甲修士身后凝聚。
灭世斩刀出鞘三寸。
寒芒切过。
那名黑甲修士连人带镜被斩成两段。
剩下四人同时后撤,铜镜转向,金网变成四道锁链,缠向墨洋双臂和脖颈。
墨洋左手一抓。
断罪之手从水面升起,直接握住其中两人。
黑紫巨掌收紧。
骨骼和甲胄同时碎裂。
另外两人刚想冲向墙壁传讯,魂刺已经从墨洋指尖射出,黑线贯穿后脑,将他们钉在墙上。
水渠重新安静。
五具尸体沉进黑水里。
墨洋弯腰捡起一面还算完整的铜镜,看了一眼镜背符文。
司礼监的巡查镜。
能短距离锁气,也能把最后看到的画面传回阵盘。
刚才为首那人认出了他。
身份瞒不住了。
墨洋把铜镜捏碎,继续向前走。
没走出多远,头顶石层传来轰隆声。
一整段旧渠顶部被外力砸开。
碎石和尘土倾泻下来。
刺眼白光从上方照入。
墨洋停步,抬头。
破开的洞口边缘,站着一排禁军弩手,后方还有几名司礼监术士正操控阵盘。
更高处,是上城区某条维护廊的石板路。
他从地下暴露到了上城区外层维护区。
一名穿银甲的禁军校尉站在洞口边,手持长枪,脸色难看地盯着他。
“墨洋,奉司礼监令,放下兵器,随我等回去受审。”
墨洋站在碎石下方,衣衫破损,身上血痕不少,肩头趴着安静的随意,手中灭世斩刀还在滴着黑紫毒煞。
他没有看那些弩手,只看了一眼洞口后方越来越多的脚步。
追兵来了。
而且只会越来越多。
银甲校尉见他不答,长枪一抬:“拿下。”
弩箭齐发。
箭头不是普通金属,全都刻着破灵符,落下时带着刺耳啸声。
墨洋抬刀。
一圈苍白寒芒从刀身扩散。
所有弩箭在半空冻结,随后被毒煞烧成黑灰。
银甲校尉脸色大变。
墨洋脚下一点,整个人化作黑烟冲上破洞。
黑烟穿过箭雨残灰,在洞口边缘凝聚。
银甲校尉长枪横扫,枪锋带着天罡境一重的灵力,直刺墨洋胸口。
墨洋左手握住枪杆。
毒煞蔓延。
长枪从枪头开始发黑融化。
银甲校尉松手后撤,刚退半步,墨洋一脚踹在他胸甲上。
银甲校尉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后方两名术士,胸甲塌陷,口中喷血。
维护廊里的禁军阵型当场乱了一瞬。
墨洋没有追杀全部。
他目光扫过维护廊尽头。
那里有三条路。
左侧通向上城区地面,右侧通向祖庙外围,中间那条往下,应该还能接回永宁渠更深处。
他要去的是皇陵外封层,不是跟禁军在上城区耗命。
墨洋迈向中间那条路。
司礼监术士立刻尖声开口:“拦住他,他要往龙眼深渠去。”
两侧禁军重新结阵,十几道法术和长枪同时压来。
墨洋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
那一眼没有怒,也没有多余情绪。
只有冷。
下一息,天罡境五重的灵压彻底铺开。
维护廊里的地面寸寸开裂,靠得最近的禁军双腿发软,直接跪倒。
墨洋左手抬起。
断罪之手从众人头顶凝聚,黑紫巨掌没有拍死所有人,只重重砸在阵型正中央。
轰。
维护廊塌了一大块。
禁军和术士被震得四散飞出,惨叫声撞进上方警钟里。
墨洋收刀,转身走入中间通道。
身后,更多禁军正在赶来。
上城区的警钟已经连成一片。
整个皇城外层都被惊醒。
墨洋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向下的黑暗台阶中。
台阶尽头,水声重新响起。
更深处,一股比龙眼井还要沉重的陵寝死气,正沿着风口慢慢涌上来。
台阶尽头的水声越来越近。
墨洋沿着向下的黑暗石阶走得很稳,身后警钟和军靴声被厚重石层压住,却没有真正远去。
这条通道比旧渠更窄,两侧墙面潮湿发黑,铜线从砖缝里露出,部分已经被岁月腐蚀断裂,剩下的却在上城区阵法被惊醒后重新泛起微弱金光。
随意趴在他肩头,毛发贴着脖颈,毒纹一明一暗,显然也感受到了后方越来越近的压迫。
墨洋没有回头,只把灭世斩刀横在身侧,刀尖偶尔擦过石阶,留下细细一线寒霜。
走到第三十七级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下一息,三根金色长钉从上方石层刺下,钉尖精准封住他前后退路,钉身上缠着细密符文,落地后立刻释放出沉重锁压。
墨洋脚步一停,鞋底下的石阶咔嚓裂开。
后方通道里传来司礼监术士尖细的声音:“龙眼已响,皇陵外渠已封,你再往前一步,就是诛族大罪。”
墨洋抬眼看了一下那三根长钉,左手按在最近一根钉身上,黑紫毒煞无声渗入:“废话真多。”
金色长钉表面的符文亮到刺眼,却只撑了两息,钉身从墨洋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发黑软化,金光被毒煞一点点啃空。
上方术士声音一滞。
墨洋五指收紧。
第一根长钉直接断裂,残余金光从断口喷出,被灭世斩刀外溢寒气冻住,随后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另外两根长钉刚要收缩,墨洋已经抬刀横切。
苍白寒芒在狭窄台阶里扩散,两根钉子从中段被斩开,毒煞顺着断口反钻上去,通道顶端立刻传来几声惨叫。
石层上方有人急声开口:“退,别让毒煞沾到阵盘。”
墨洋没有理会,继续下行。
越往下,水声越响,空气里多出一股腐烂木头和陈旧香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不是普通排水渠。
旧渠只是外层掩护,龙眼之后的深渠已经开始接近皇陵外封层,墙面上偶尔能看到被水冲花的祭文,字迹残缺,却仍带着让人心口发沉的气息。
台阶走完后,前方出现一条半圆形水廊。
水廊中央有一条黑水沟,沟两侧是仅容一人通过的石沿,石沿边缘刻着一排小小的兽首,每一颗兽首嘴里都含着一枚铜珠。
墨洋刚踏上石沿,兽首嘴里的铜珠同时转动。
咔咔声在水廊里连成一片。
随意低低哼了一声。
墨洋抬手按了按它的脑袋:“待着。”
下一息,铜珠里喷出细密黑针。
黑针没有破空声,速度却极快,从两侧交错射来,封死了整条水廊。
墨洋身前浮出一层黑色灵力护盾。
黑针打在护盾上,立刻炸出一团团灰雾,灰雾带着腐魂气息,竟然开始往护盾内部钻。
墨洋眉头不动,毒煞从护盾表面铺开。
灰雾碰到毒煞后迅速消散,黑针也被腐蚀成黑水滴落。
他继续往前走。
兽首喷针持续了十几息,墙壁后方的机括终于承受不住毒煞反蚀,接连传出炸裂声。
水廊刚恢复安静,身后追兵便到了。
七名禁军从台阶方向冲出,为首之人身披暗银甲,手中提着一面厚重方盾,盾面镶着八枚镇灵玉。
他看见墨洋还没走远,脸色阴沉:“拦下他。”
七人没有贸然近身,而是同时把长枪刺入地面。
枪尾的符文亮起,水廊石沿浮出一道道金色锁纹,锁纹沿着地面追向墨洋脚下。
墨洋脚步未停。
金色锁纹刚缠上他的鞋底,黑紫毒煞便从脚下流出,直接把锁纹烧断。
暗银甲禁军眼角一跳,举盾前压:“结镇山阵。”
七人灵力同时灌入方盾。
厚重方盾猛地放大,金光从盾面扩散,形成一堵半透明墙壁,硬生生堵住水廊去路。
墨洋停在墙前,抬刀。
暗银甲禁军盯着他手里的灭世斩刀,喉结动了一下:“墨导师,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墨洋看着那堵金墙:“让开。”
“我等奉命,退不了。”暗银甲禁军道。
墨洋不再开口。
灭世斩刀出鞘三寸。
苍白寒芒撞上金墙,墙面剧烈震动,八枚镇灵玉当场裂开三枚。
暗银甲禁军脸色发白,身后六人同时闷哼。
他们显然没想到,七人合阵加一面禁军重盾,竟然连墨洋一刀的余波都扛得这么吃力。
墨洋第二刀落下。
这一次,刀锋上覆盖着压缩到极薄的毒煞。
金墙没有再震。
它从中间无声裂开。
毒煞顺着裂口往两侧蔓延,方盾表面的镇灵玉一枚接一枚发黑碎裂。
暗银甲禁军当机立断松手后撤,可仍慢了一步。
墨洋化作黑烟穿过金墙裂口,重新凝聚时已经站在他面前。
暗银甲禁军瞳孔收缩,右手刚摸到腰间短刃,墨洋一掌按在他胸甲上。
毒煞没有完全爆开,只腐蚀了胸甲外层灵纹。
暗银甲禁军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翻身后两人,胸口凹陷,咳出一大口血。
剩下四人想退。
魂刺从墨洋指尖射出,四道细黑丝线贯穿他们手腕,将长枪和传讯符一同钉在墙上。
墨洋没有补刀。
他要的是时间,不是把每一个追兵都杀干净。
但有一个术士躲在台阶阴影后,趁乱捏碎了一枚玉符。
玉符碎开的瞬间,水廊上方传来清晰钟鸣。
墨洋眼神微冷,魂刺反手射出。
黑线没入阴影。
那名术士身体一僵,眉心出现一个细小黑点,随后无声倒进水里。
水面冒起几个泡,很快又恢复平静。
墨洋继续往前。
水廊尽头是一道破损闸口,闸口后面是一片更宽的地下空间,脚下水流分成三股,分别通往不同方向。
左边风声重,右边阴气深,中间水流最急,远处隐约能听见巨大机括缓慢转动的声音。
墨洋取出旧图扫了一眼,又把完整铜牌放在掌心。
铜牌上的燕尾印没有反应。
他将神识放出去,贴着三条水流探查。
左侧尽头有大量人声和金属碰撞,应该连接上城区维护军道。
右侧有很重的死气,且水面下藏着许多移动阴影。
中间水流带着淡淡皇道金光,还有龙眼井同源的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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