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三千童魂
墨洋站在黑色石碑前,随意趴在他肩头,身上的紫黑毒纹压得很低,眼底紫芒盯着那口枯井,难得没有乱动。
墨洋抬起左手,指尖一点黑紫毒煞没入石碑边缘。
嗤。
毒煞刚落上去,石碑表面立刻浮出一圈暗金纹路,硬生生把毒煞逼了回来,石室四壁同时传出细小的摩擦声,符文没有爆发,却全都朝着墨洋所在的位置压了一分。
墨洋低头看了一眼掌印周围的血迹。
那些血迹干了很多年,但没有彻底死掉,里面残着极淡的皇道气息,也残着一股和龙眼井主尸魂血同源的味道。
轰。
突然,整间石室猛地一沉。
不是地面真的塌了,而是某种沉重到极点的陵压从四面八方挤了过来,墨洋肩膀下压半寸,脚下黑石裂开几道细纹,掌印中的暗金血线顺着他的掌心钻入皮肉,试图读取他的血脉和神魂。
下一息,毒脉自行震动。
墨洋抬眼,左手握住灭世斩刀刀柄。
苍白寒芒瞬间扫过石室,地上的暗金人影被冻住一片,可它们没有消失,反而从冻层底下伸出一只只手,继续抓向墨洋脚踝。
墨洋抬脚一踏。
黑紫毒煞沿着地面铺开,冻结的人影被毒煞一层层腐蚀,魂钉断裂声接连响起。
石碑震动加剧,墙壁四角忽然裂开。
四具披着旧朝礼官袍的尸体从裂缝里滑出,它们手里捧着黑色册子,脸上蒙着白布,白布上用血写着一个判字。
四具礼官尸同时翻开册子。
纸页哗啦作响。
随意身上毒纹亮起,低低叫了一声。
墨洋左手压住它,声音很淡:“不用。”
说完,左手却已经抬了起来。
魂刺从指尖射出。
四道黑线瞬间贯穿四具礼官尸眉心。
黑色锁链从尸体内部爆开,四本册子同时被定在半空,纸页还在疯狂翻动。
墨洋抽回手,反手一刀斩向石碑。
刀锋没有斩碎整块碑。
只斩在掌印正中。
咔。
黑色石碑从掌印处裂开,裂缝里流出暗金色的黏稠液体,液体落地后迅速变成一张张扭曲小脸,张嘴想喊,却被毒煞卷住,全部烧成黑水。
石室里的陵压骤然松开。
枯井里传来更清楚的水声。
那水声变得急了。
墨洋看了一眼,抬脚走向枯井。
井沿很窄,井壁内部没有砖,全是黑色岩层,岩层上刻满旧符,符文之间还嵌着暗金色的骨片,每一块骨片上都刻着一个孩子的生辰。
墨洋停住脚步。
石室里温度很低。
但他体内的杀意在往上翻。
这些生辰不是陪葬名册。
是药引。
老唐王要的不是几个孩子。
他要的是很多批。
红叶孤儿院只是其中一处。
墨洋伸手摸过其中一块骨片,骨片上残着极淡的哭声,声音已经被岁月磨得很薄,却仍能让人听出恐惧。
他没有把骨片取下来。
现在取,没有意义。
他要找的是还活着的罪魁祸首。
墨洋翻身跃入枯井。
下坠的过程很长。
井壁符文不断从身边掠过,有几次暗金骨片突然亮起,想把他的身体钉在井壁上,墨洋直接化烟,避开那些骨片的锁定。
下方水声越来越近。
十几息后,他落在一片冰冷浅水里。
水不深,只到脚踝。
但水里全是细碎黑灰。
那不是泥。
是烧过的符灰和骨灰。
随意从他肩头探出脑袋,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又缩了回去。
墨洋沿着浅水往前走。
这是一条极长的地下甬道。
两侧墙壁上没有灯,只有每隔几十步悬着一盏白色魂灯,魂灯里没有火,只有一团蜷缩的小小光影,光影偶尔动一下,甬道便亮一下。
墨洋走近第一盏魂灯。
光影里面是一张孩童脸。
墨洋看了很久。
这时甬道深处,更多魂灯亮了。
一盏。
两盏。
十盏。
百盏。
密密麻麻的白光沿着黑暗一路亮到尽头。
墨洋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
随意很安静。
它能感觉到,主人现在不需要声音。
墨洋继续往前。
他没有一盏盏去解。
走到甬道中段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青铜门。
门不高,上面没有龙纹,也没有皇室金印,门前有一个石槽。
石槽里干干净净,只有几枚残留紫符灰。
墨洋眼神越来越冷。
这道门原本要用魂灯里的残魂灌满石槽,才能打开。
也就是说,正常通行者每进一次,都要再榨一遍这些孩子的残魂。
墨洋抬起灭世斩刀。
一刀斩下。
青铜门没有裂。
门面亮起密密麻麻的紫色符纹,硬生生挡住了刀锋。
那符纹和紫霄拘魂符同源,却更古老,更完整,里面夹着皇陵金纹和血祭阵线,明显是方砚北交出的符纸被人改过后,拿来做成了皇陵内部的禁制。
墨洋左手按在门上。
毒煞渗入。
紫色符纹立刻缠上毒煞,试图把毒煞里的灵性拘出来。
墨洋掌心一震,毒煞反卷,直接把贴上来的紫纹腐蚀掉一片。
门内传来轻微哭声。
不是威胁。
是被困在门里的残魂受到了牵动。
墨洋停了一息。
随后,他把刀收回鞘中。
他没有再硬砍门面。
他转身看向两侧魂灯,指尖魂刺分出一根根极细黑线,精准挑开每盏魂灯。
一盏魂灯熄灭。
又一盏魂灯熄灭。
整条甬道开始变暗。
但青铜门上的紫纹也在跟着变弱。
这些灯是门的燃料。
燃料散了,门就撑不住。
墨洋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有十几盏魂灯熄灭。
甬道里哭声越来越少。
最后一盏魂灯熄灭时,青铜门上的紫纹只剩下一层淡淡残光。
墨洋重新拔刀。
这一刀很安静。
苍白寒芒切过门缝,毒煞顺着裂口渗入,青铜门从中间无声裂开。
门后,是一座空旷的地下祭殿。
祭殿很大。
地面铺着暗金石砖,中央有一座圆形血池,血池早已干涸,只剩厚厚一层黑红色结痂,池边插着八根白骨柱,每根白骨柱上都缠着紫色符链。
祭殿尽头有一张石榻。
石榻前摆着一方小案。
案上有半卷旧诏,一只干枯玉碗,还有一盏没有点燃的长明灯。
墨洋走到小案前,拿起那半卷旧诏。
诏书上字迹很旧,却保存得很好。
奉天承运,孤以九州灵脉衰颓,国运有损,需取至净童魂三千,炼长生转命之药,以固唐室万载。
落款没有全名。
只有一个老唐王的私印。
墨洋手指微微收紧,又看向那只玉碗。
玉碗底部残着一点暗红药垢。
药垢里还有微弱生机。
很脏。
却很顽固。
墨洋用魔语枯骨指轻轻点了一下。
药垢迅速枯萎,里面却突然浮出一缕苍老气息。
那气息钻出玉碗,在半空凝成一张模糊老脸。
老脸闭着眼,嘴角下垂,眉间有一道很深的竖纹。
墨洋盯着那张脸。
不用别人告诉他。
这就是老唐王。
但这不是本体。
只是一缕残留在药垢里的气。
那张老脸缓缓睁开眼。
空洞的目光落在墨洋身上。
祭殿里的紫色符链同时轻轻晃动。
苍老声音从半空传出,带着很重的疲惫,也带着居高临下的冷:“你是谁家的孩子?”
墨洋没有回答。
老脸看着他,空洞眼神里多了一点疑惑:“身上有被拘过魂的痕迹,却没死,倒是稀罕。”
墨洋的手指按在刀柄上,眼底杀意终于露了出来。
下一秒。
灭世斩刀出鞘。
苍白寒芒瞬间斩过那张老脸。
残气被劈散。
但没有彻底消失。
祭殿四周的白骨柱同时亮起,散掉的老脸在血池上方重新凝聚,比刚才清楚了许多。
老唐王的脸彻底显现出来。
他很老。
脸皮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头发稀疏,身上穿着一件旧金色寿袍,明明只是一道投影,却有一股压得人胸口发闷的皇道死气。
他低头看着墨洋,声音不大:“孤等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第一个找到这里的,会是当年的药引。”
墨洋握刀,刀锋垂在身侧。
血池里的黑红结痂一块块裂开。
裂缝下方亮起暗紫光。
老唐王残影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墨洋,语气终于有了点兴趣:“过来,让孤看看,你这漏网之命,到底长出了什么东西。”
墨洋抬眼,直视血池上方那道苍老身影。
“老东西,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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