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代行者
林西娅的目光在黑暗中与他对峙。
那双棕色的眼睛依然是那双棕色的眼睛，那张脸依然是那张脸，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就好像是……身体是同一个身体，但人不是……
这不是那个在车上沉默地听她说话、单膝跪地为她包扎伤口的那个锈铁钉。
林西娅的手指在被子下握紧了刀柄：“打招呼的方法有很多种，但先生选的方法未免太吓人了。”
锈铁钉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起来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你还是这么有趣，Porcelain Doll。即使在害怕的时候，也要强撑着说几句俏皮话。”
林西娅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了。
在孤寂之星汽车旅馆的那一晚，他就是这样称呼她的。
握在她颈部的手逐渐收紧，林西娅也感觉自己渐渐呼吸不畅，身体因为缺氧而开始变得迟钝，四肢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是真的要杀她。
林西娅咬了咬牙，她奋力抬起手，将藏在被子下的天使之刃刺向他的手臂——刀刃划破了他的衬衫袖口，在他的前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然后又将目光移回她的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锈铁钉……放，放手……”
锈铁钉被林西娅那由眼眶中漫出来的生理性泪水烫了一下，他动作一顿，心底不知道为何漫上来的那种密密麻麻的酸涩让他一时间有些下不去手。
林西娅立刻抓准时机，握着天使之刃的手腕猛地翻转，狠狠地捅穿了他的前臂。
刀刃从他的小臂内侧刺入，穿透肌肉和筋膜，从外侧穿出，鲜血顺着刀刃的凹槽涌出，落在地上。
锈铁钉发出一声闷哼，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本能地松开了。
林西娅没有给他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她在他松手的那一瞬间猛地抽出刀刃——拔刀的动作带出一串血珠，溅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然后她翻身而起，借着腰腹的力量将身体扭转到一个有利的角度，反手挥出。
那一刀干净利落。
锈铁钉瞳孔一缩，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捂住自己正在汩汩冒血的脖子，另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勉强稳住了身形。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抓着林西娅的手，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说出了几个字。
林西娅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墙壁上的斑驳剥落，地毯上的花纹溶解，周遭的一切都在开始褪色，消失，最终变成空白。
祂就站在距离她大约五米远的地方。
祂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袍，质地轻盈，没有一丝褶皱，像是用光织成的布料，祂的身形修长，看不出性别。
“你……”
“你回来了，我的女儿。”祂转向她，林西娅这才看到那张脸，高挺的鼻梁，线条柔和的颧骨，形状优美的嘴唇，但祂的眼睛被一副网格状的眼罩覆盖着，那眼罩由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编织而成，呈六边形蜂窝状结构，紧密地贴合在祂的眼眶上，将祂的双眼完全遮蔽。
分明看不见双眼，也看不清表情，但林西娅就是莫名觉得祂身上带着一种慈悲感。
硬说像什么……林西娅觉得祂有些像邪/////教里面的佛母。
“他在哪儿？”林西娅听到自己问道。
“那儿。”祂打了个响指，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林西娅的眼前，锈铁钉就漂浮在她的身前，与她面对面。
只不过现在的锈铁钉双眼紧闭，面色苍白，看上去一点活人的样子都没有。
林西娅：“你……”
“孩子，我很抱歉，你的测试完美通过但是……”祂轻笑一声，用再温柔不过的语气朝着林西娅的心上捅刀子：“他的灵魂已经被你亲手抹去了不是么？”
林西娅怔了一下。
“天使之刃能杀死恶魔，也能杀死天使，连外神也不例外。”祂做出一个噤声手势：“别哭，我的孩子，我向来很宠爱我的造物，这一切都是有补救措施的，只要你听话。”
林西娅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看向祂，声音沙哑：“……什么补救措施？”
祂微微歪了一下头：“艾瑟里安应该跟你说过，宇宙出事了。”
“这似乎和我要问的事情没关系。”
“别着急，我的孩子……”祂抬手一挥，原本的纯白空间凭空出现一扇观景窗，而窗外就是浩瀚宇宙。
祂顿了顿，继续道：“宇宙的规则向我们传达了一个信息——在法庭的中央，即将诞生一座王座。而登顶者，将有权带着祂所统治的世界，走向更高的维度。”
林西娅皱了皱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才不在乎这个，管它高维低维，和她林西娅又有什么关系。
祂轻轻笑了一声：“关系很大，我的孩子。因为我需要你——帮我杀死其他众神的代行者。”
祂顿了顿，然后补充道：“不过不用怕，在此之前，我已经亲手解决了四位神明，他们的代行者失去了主人的庇护，不足为惧。现在只差最后一人，杀死她，王座就是我的。”
“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林西娅嗤笑一声：“既然你能杀死外神，自然也能杀死人类。”
“……”祂沉默一瞬，摇了摇头：“不，法则规定我们不能对其他外神的代行者动手，只有代行者可以杀死代行者，所以，必须要你来动手。”
“那你直接杀死那个外神不就得了。”林西娅不为所动，她已经被骗了一次，自然不想再被骗第二次。
祂：“……”
祂要是打得过，就不至于从代行者入手了。
林西娅的目光从祂那张被网格眼罩遮住的脸庞上移开。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所以，你把我从那个世界扔到这里，让我遇到锈铁钉，让他爱上我，然后让我亲手杀了他——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成为你的工具？”
祂没有否认。
祂只是微微垂下头，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在表达歉意，但祂的声音中却听不出任何愧疚，哪怕一丝都没有。
“我承认，这个过程对你来说并不公平。但结果是公平的——你完成了测试，证明你有能力杀死一位代行者。而作为回报，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锈铁钉不是代行者，我杀了他也是有你从中作梗。”林西娅磨了磨牙，不提锈铁钉还好，祂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提起锈铁钉的！？
祂没有在乎林西娅的不敬，而是抬起手，指向漂浮在虚空中的锈铁钉的躯壳：“我会把他带回来，他不会记得你给他造成的伤痛，不会记得你划开他咽喉的那一刀。他会记得的，只有他对你的感情，以及你为他所做的一切牺牲。”
祂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像是在描绘一幅美好的画卷：“不仅如此，我还会为你打造一个世界——一个只属于你和他的世界。那里的天空永远是你喜欢的颜色，那里的风永远带着你喜欢的温度，那里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们。你们可以在那里生活，直到时间的尽头。”
“只要……你替我杀了札尔妮丝的代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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