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无刺之威
不等仁多保忠与李聿逋二人从筑寨的震撼中回神，连绵数里的宋军营寨之中，骤然响起连绵沉厚的牛角号角。
三声长鸣穿透茫茫荒原，刺破四野寂静，压过旷野风声。
大营三处寨门同时轰然大开，沉重木栅轰然落地，尘土翻卷飞扬，一队队甲士踏着漫天扬尘，沉稳有序地踏出营垒。
于营外旷野快速列阵，无需多言，无需鼓噪，在刘法沉稳的手势指挥下，
整支军阵缓缓调转方向，悍然朝着对面压来的夏军直冲而去，根本不给李聿逋遣使诘问、交涉的机会。
“监军使，准备迎敌！”仁多保忠抬手接过亲卫递来的铁枪，冰冷枪杆入手沉沉压腕，身姿挺拔，一副誓死拒敌的决绝模样。
李聿逋心神摇摆，满腹疑云，目光死死盯着那支人数寥寥的宋军铁骑，心底莫名发慌，
总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处处透着诡异。
“监军使！敌骑来势汹汹，岂可坐以待毙！”仁多保忠厉声喝喊，语气急迫，句句逼他应战。
李聿逋猛然回神，压下心底那丝不安。
宋军方才立足北岸、仓促筑寨，根基未稳，按理当固守营垒、谨守防线，竟胆大至此，甫一扎营便主动出营挑战，属实狂妄。
他侧头扫视身后，麾下近万蕃骑列阵荒原，人马雄壮、甲械齐备，再看对面宋军，区区数百骑，单薄渺小。
十倍之众，优势在我，绝不可怯战迟疑！
他猛地拔出腰间夏国剑，凛冽剑锋映着正午烈日，寒芒刺目：
“儿郎们！宋军越境犯界，侵我大夏疆土！随我一同冲杀，击溃来寇！”
令出如山，西夏骑兵瞬间调整阵型，列整队形。
三声高亢号角鸣响荒原，万马齐动、铁蹄震地，朝着宋军方向全速冲杀而去。
这些西夏部卒，皆是常年戍守河西、百战余生的边地精锐，阵列严明、进退有度。
仁多保忠与李聿逋二人一左一右，统领全军齐头并进。
庞大的马阵徐徐铺开，由缓至疾、稳步提速，慢跑、疾驰、狂奔层层递进，最终汇成一股铺天盖地的滚滚铁流，裹挟着滔天尘浪，直扑宋军阵前。
此刻登高俯瞰，整片荒原的战局，震撼得让人血脉翻涌。
对面西夏近万蕃骑，密密麻麻、连绵成片，人马如潮、遮覆旷野，黑压压一片压来，气势磅礴、慑人心魄。
他们自幼驰骋河西荒原，精于骑射、擅长奔袭，远可攒射杀敌，近可冲锋破阵，是西夏卓罗战区最能野战、最擅冲杀的王牌主力之一。
而宋军出战者，仅仅五百重甲骑兵，人数不足夏军十分之一，孤零零列于旷野之前，渺小得仿佛随时会被万顷马潮一口吞没。
可偏偏就是这五百人，没有丝毫怯缩慌乱，面甲之下的眼眸中全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人人身披通体冷锻精铁重甲，甲片层层相扣、密不透风，肩吞狰狞凸起、护颈严实贴合，
战马配齐全套面帘护铠，人马皆被沉黑铁甲彻底包裹，周身如铁桶一般。
整张铁甲面帘之下，只露出一双双漆黑冰冷、杀气滔天的眼眸，死寂沉沉，锁定奔来的敌潮。
没有旌旗摇曳，没有嘈杂呐喊壮威，整支军阵死寂无声，唯有整齐低沉、如同地底闷雷的千蹄踏地之音。
烈日倾泻而下，打在漆黑铁甲之上，折射出一片片冰冷肃杀的寒芒。
五百人凝如一体，看似体量渺小，却沉如山岳、重如万钧，宛如一道凝固的钢铁洪流，带着一股压得天地窒息、压得旷野沉寂的无上威压。明明是以寡敌众，却全无守势，只剩一往无前的绝对锋芒。
李聿逋立于马阵前方，见宋军区区数百人便敢列阵迎万军，心底惊疑压过慌乱，反倒生出几分轻敌的悍勇。
他认定宋军新营未稳、军心未定，此番主动出战，不过是虚张声势、为宋军营寨保驾护航。
“全员引弓！攒射压敌！”
厉声令下，西夏万骑马不停蹄、齐齐张弓搭箭。
刹那间，漫天箭云腾空而起，密密麻麻的狼牙箭、破甲矢破空呼啸，尖啸之声撕裂长空，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狠狠泼洒向宋军铁骑阵列。
数万弓弦连绵震响，声浪滚滚，声势骇人到了极致。
大夏自有铁鹞子就是重甲驰名天下，他们见过重骑冲阵、重甲厮杀，深知重甲笨重、迟缓、怕远射，只能短促突击，绝不可能顶着万骑箭雨稳步压阵。
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西夏骑兵数十年固有的战场认知。
漫天箭雨狠狠砸落，密密麻麻撞击在冷锻重甲之上，爆起一串串密集刺眼的火星。
西夏制式破甲箭，或是被厚重铁甲直接弹飞，或是浅浅嵌在甲片缝隙之中，根本无法穿透层层铁铠。
少数侥幸穿透铁甲的箭矢，也被内层坚韧的厚皮甲卸掉力道。
马面帘、小臂盾、周身甲缝死角尽数封死，整支重骑队列找不到可被箭矢针对的破绽。
三轮覆盖式箭雨倾泻殆尽，宋军五百铁骑，阵列不晃、人马不惊。
荒原之上，极致恐怖的反差彻底铺开；后方万骑奔腾、号角震天、人声鼎沸，汹汹如黑潮倾覆；前方五百重骑死寂冲锋，沉如万古铁壁。
西夏冲锋的马潮速度肉眼可见放缓，士卒拉弓拉到手臂发酸、心神紧绷到极致，穷尽毕生骑射本事，却伤不得对方丝毫。
原本冲天的战意，在这堵无声推进的铁壁面前，一点点被碾碎、冻僵。
一些西夏老兵心头彻骨发冷。
他们见过大夏铁鹞子的悍勇，却从未见过这般重甲，不惧箭雨、不畏人多、步步压杀，
将重甲之锐、重甲之威，演绎到了极致。
就在西夏全军军心浮动、箭势枯竭的刹那，宋军阵中骤然响起短促凌厉的破阵号角！
原本规整稳固、浑然一体的三角锥冲锋大阵，瞬息之间完成精妙至极的阵型裂变。
五百重甲铁骑瞬时五队拆分，化作五道淬火而出、锋芒毕露的钢铁利箭，骤然极致提速，呈扇形笔直突进！
若从高空俯瞰，画面激荡人心、热血滔天。
万顷夏骑如黑色海啸铺天盖地倾覆而来，渺小的五百宋骑逆势而上，于海啸中心炸开五道夺命利刃，以五百逆挡万人，悍然死冲，一往无前！
下一秒，天地震颤！
五道重甲洪流如同五列狂奔的钢铁猛兽，带着无可匹敌的绝对惯性与冲力，狠狠凿进西夏骑阵中心！
高速对冲之下，没有僵持、没有对弈、没有你来我往。
西夏前排战马骨骼瞬间崩裂，马躯轰然塌碎，骑士连人带甲被直接撞飞、碾死在马蹄之下。
仅仅一瞬，原本连绵浩荡的万骑大阵，被五道铁流硬生生切割成一块块孤立的碎阵，首尾断绝、左右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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