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县丞？”
一个年轻的士兵嗤笑一声，
“你算哪根葱？指挥使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他身旁的同伴也跟着起哄：
“赶紧滚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指挥使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刁明远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各位官爷，”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瘟疫并未沾染我身。城里，还有很多人，也没有染病。可如果一直封城，我们早晚都会被传染……”
“少废话！”
队长粗暴地打断了他，
“这是命令！你们敢违抗命令，就是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
刁明远冷笑一声，
“不让我们出城，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安泰县缺医少药，你们这是要眼睁睁看着我们等死吗？”
“闭嘴！”
队长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再敢多说一句，莫要逼我撕破脸皮！”
刁明远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悲凉。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城墙的方向。
那里，站满了士兵，一个个都冷漠地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本官乃是天子钦差，”
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谁敢杀我？”
“哼，八品县丞？”
年轻士兵冷哼一声，
“你这条贱命，能跟整个云州府比吗？识相的，赶紧滚回去！”
刁明远惨笑一声。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扇缓缓开启的城门。
城门内，是黑暗的，死寂的。
他知道，城门背后，是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也有期盼。
他不能退。
他退了，那些人，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云州府的人是人，我们安泰县的人，就不是人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安泰县，有七万百姓！七万条人命！在你们眼里，就什么都不是吗？！”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些士兵，声嘶力竭地吼道。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然后，是一阵冷笑。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钉在了他脚边。
他没有躲。
“嗖——”
又一支箭，射在了他另一只脚边。
刁明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为城里的百姓，争取到一线生机。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大错特错。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他们，只是想把他们，像牲口一样，关在这里，等死。
“刁大人，您说，可有援兵前来搭救？”
“刁大人，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刁大人……”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城中百姓的声音。
那些声音，一声声，一句句，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一片血红。
“该死的……是你们！”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朝着那些士兵，冲了过去。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死得轰轰烈烈！
“找死！”
队长怒吼一声，
“放箭！”
箭如雨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如闪电般划破夜空。
“铛铛铛——”
箭矢与剑身相撞，发出密集的声响。
所有的箭，都被挡了下来。
“什么人？！”
士兵们大惊失色。
茅清兮的身影，出现在刁明远身旁。
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走！”
她低喝一声，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掠去。
“追！快追！”
队长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茅清兮带着刁明远，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密林之中。
只留下身后，一阵阵惊呼和怒吼。
“快！通知指挥使大人！”
队长脸色铁青，立刻派人前去禀报。
……
密林深处，一处隐蔽的山坳。
茅清兮将刁明远放下。
“咳咳咳……”
刁明远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咳出来了。
刚才，他被茅清兮提着，一路狂奔，差点没背过气去。
“谢……谢……”
沉默良久，他才抬起头，看着眼前之人，断断续续地说出几个字。
“宋……清兮？”
看清来人，他愣住了，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你？”
“是我。”
茅清兮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刁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茅清兮。
“你……你快走！”
他猛地回过神来，
“这里危险！你不能留在这里！”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似乎想离茅清兮远一点。
“瘟疫……”
他支支吾吾地说，
“我……我可能……”
“你没有染病。”
茅清兮打断了他，语气肯定。
“我……”
刁明远还想说什么，却被茅清兮再次打断。
“你有没有发热？或者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茅清兮看着他，问道。
刁明远愣了愣，摇了摇头。
“过来。”
茅清兮向他招了招手。
刁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茅清兮伸出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刁明远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片刻后，茅清兮收回手。
“你的脉象很稳，没有问题。不过，以防万一……”
她转头对俞霜说道：
“俞霜，你去煎一副药，给他预防一下。”
“好。”
俞霜应了一声，转身去忙碌。
刁明远看着茅清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安泰县的事。”
茅清兮看着他，缓缓说道，
“随行有众多郎中与药物，就是为了救你们。”
刁明远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茅清兮，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
“你……你是来救我们的？”
“不然呢？”
茅清兮反问道。
刁明远的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想笑，却又想哭。
他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来救他们了。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茅清兮？
“你……你不该来……”
他哽咽着说道，
“这里……太危险了……”
如果茅清兮出了什么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怕危险。”
茅清兮看着他，语气平静而坚定，
“告诉我，城里的情况。”“安泰县共计七万余人，眼下染病的，怕是有两万。”
刁明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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