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街市偶遇
次日午后，东市大街。
这是京城最热闹的所在，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卖糖人的小贩吆喝着，脂粉铺子前围着几家姑娘，茶馆里传出说书先生的醒木声，混成一片暖烘烘的喧嚣。
李云姝带着小桃从一家书坊出来，手里拿着新寻到的几本琴谱。
小桃跟在后头，大大咧咧地念叨：“小姐，您说要买的那本《幽兰琴谱》，掌柜说没货了，要不咱们直接去南街那家看看？我听说那儿的古籍最全！”
李云姝点点头，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人群一阵骚动。
她抬眼望去，只见街心处，七八个丫鬟婆子簇拥着一道海棠红的身影，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正朝这边走来。那架势，恨不得把整条街的人都挤到两边去。
小桃抬眼一瞧，立刻认出来人，先是眉头一皱，随即气鼓鼓地往李云姝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却依旧快人快语：“小姐，是……是大小姐李文鸢！瞧这阵仗，分明是来找茬的，您可千万当心！”
李云姝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只静静立在原地。
李文鸢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石榴红织金褙子，头戴赤金点翠步摇，从头到脚都透着张扬。
她走到李云姝面前三步外站定，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嗤笑一声：
“哟，这不是我那好妹妹吗？怎么，今儿个没在府里等人？还是说，等的人昨儿个已经来过，今日不必等了？”
这话说得刻薄，周围已有路人驻足观望。
小桃立刻往前轻轻站了半步，明是扶着李云姝的衣袖，实则暗暗护主，心里憋着一口气，却不敢随意插嘴主子说话。
李云姝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嫡姐这话，云姝听不懂。”
“你听不懂？”李文鸢往前逼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怨毒，“你少给我装蒜！你以为我不知道，昨儿个薛将军去你谢府了？有人亲眼看见他进了谢府！”
她声音不小，周围几个路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起来。
小桃听得忍不住，凑在李云姝耳边小声嘀咕，满是不服：“小姐，她也管得太宽了，薛将军去咱们府上做客，与她有什么相干！”
李云姝依旧不动声色，只道：“薛将军与我家夫君有旧，来府上叙旧品茶，有何不妥？”
“叙旧？品茶？”李文鸢冷笑，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怎么没听过薛府与谢府是旧识？你少给我装蒜！”
李云姝抬眸看她，目光平静如水：“嫡姐这话奇了。薛将军与我夫君是否有旧，难道谢府还需先向李府递帖子报备？还是说......”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声音依旧温柔：
“嫡姐已经把自己当成薛家的主母，连薛将军去哪儿会客，都要过问了？”
这话一出，周围一阵骚动。
小桃眼睛一亮，偷偷抬眼瞧了瞧李文鸢铁青的脸，心里暗暗解气。
李文鸢脸色瞬间铁青。
“你！”她指着李云姝，手指都在发抖，“你少给我耍嘴皮子！他分明是为了躲我！昨儿个我亲自去薛府拜访，他倒好，一大早就跑去了你谢府！李云姝，你说，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李云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嫡姐这话，云姝就更听不懂了。薛将军要去哪儿，难道还要先问过云姝的意思？云姝若有这般本事，倒好了。”
她说着，目光纯良无害地看着李文鸢。
李文鸢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她身后的丫鬟秋桐凑上来，低声道：“大小姐，别在这儿跟她吵，这么多人看着呢……”
“滚开！”李文鸢一把推开她，瞪着李云姝，眼神里满是怨毒，“李云姝，你给我记住！薛将军的事，你少插手！否则，别怪我不顾姐妹情分！”
李云姝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如水，唇角甚至还含着浅浅的笑意：
“嫡姐这话，云姝记下了。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姐妹情分？嫡姐与我，何时有过这东西？”
李文鸢脸色一僵，气得浑身发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围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在笑，有人在摇头。
小桃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下头死死憋住。
秋桐又凑上来，拼命拉住李文鸢的袖子：“大小姐，走吧，再闹下去，传出去不好听……”
李文鸢狠狠甩开她，又瞪了李云姝一眼，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语气里满是挑衅与得意。
“对了，忘了告诉你，明日贵妃娘娘的生辰宴，薛将军也会去！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还会不会这么伶牙俐齿！”
她就是要故意气李云姝，让她心慌！说完，她狠狠甩了一下袖子，转身就走。丫鬟婆子们连忙跟上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消失在人群中。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好事者还在指指点点。
有人压低声音说：“李大小姐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是薛家媳妇了呢。”旁边的人赶紧扯他袖子，让他别多嘴。
李云姝指尖微微一顿，她竟不知薛科也会出席贵妃的生辰宴。这个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按下。
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小桃这下彻底松了口气，立刻凑到李云姝身边，声音都亮了几分，大大咧咧毫无顾忌：“小姐！您没事吧？方才可真吓死奴婢了！可您也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她说得哑口无言，脸都绿了！实在太解气了！”
说着，她又想起李文鸢最后说的话，一脸愤愤不平：“还有啊小姐，大小姐太坏了！故意说薛将军也去生辰宴，就是想气您呢！您别往心里去！”
李云姝摇了摇头，唇角弯了弯：“没事。”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
小桃快步跟上，一路叽叽喳喳，八卦劲儿全上来了：“小姐您是没瞧见，方才她那模样，整条街都在看她笑话呢！大小姐这回可真是脸都丢尽了！”
她忍不住又好奇追问：“对了小姐，您说大小姐真敢去问薛将军不？要是薛将军当面来一句‘我与李姑娘并无婚约’，她那脸往哪儿搁？还有薛将军，他真的会去贵妃生辰宴吗？”
李云姝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她有这么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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