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共同商议
薛科焦躁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散落在桌面上:“那难道就没有办法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算计,却坐以待毙!”
书房里一时静默,只有窗外隐隐的蝉鸣,伴着渐沉的暮色,更添几分凝重。
李云姝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青玉手串,片刻后,抬眸看向薛科,目光沉静如水:“薛兄莫急,办法容我再想想。”
薛科抬眼看她,眼底燃起一丝希望:“谢夫人有何高见?”
李云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首,似在回忆旧事。
指尖在手串上轻叩两下,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昔日在府中听长辈闲谈,曾提及薛老夫人的祭日,恰在这几日。
她抬眸看向薛科:“冒昧一问,令堂的祭日,可是在近日?”
薛科一愣,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沉默片刻才道:“家母去得早,祭日……正是这几日。”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就在贵妃生辰前后。”
李云姝眸光一动,追问道:“具体是哪一日?可是明日?”
薛科摇头:“那倒不是。明日贵妃生辰,后日便是家母忌辰。”
李云姝与谢行舟飞快对视一眼,随即缓缓道:“薛兄,明日这寿宴,你不必去了。你若不到场,贵妃布下的局,自然无从落子。”
薛科一怔:“不去?可我帖子都收了,也允诺了……”
李云姝语气沉稳:“贵妃用的是暗招,趁人不备猝然发难;我们便用明路破局,孝道为先,任谁也挑不出错。”
“你就说明日是令堂忌辰,需亲自操持祭祀,这几日斋戒筹备,不敢以一身俗务冲撞贵妃寿宴。贺礼照常送到宫中,人不去,贵妃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谢行舟颔首赞道:“妙啊!孝道大于天,这是最稳妥的理由。贵妃若因你为母守孝而怪罪,传出去反倒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她最爱惜颜面,绝不会做这等蠢事。”
薛科一怔:“可后日才是……”
李云姝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对外只说,令堂的祭日便是明日。”
薛科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沉声开口:“我明白。可贵妃若事后派人细查,知晓家母祭日本是后日,必会疑心我是刻意避宴,到时该如何?”
李云姝嘴角露出笑意:“若有人问起,便说今年有闰月,族中老儒重新核算历法,才发觉祭日正是明日,并非后日。”
谢行舟眸光一亮,笑道:“妙!历法之事本就繁杂,闰月推算稍有偏差,差上一两日也是寻常事。贵妃总不能为了查你,去翻遍旧历、对峙薛家族老吧?即便她真去,族人自会帮你圆说,她也无可奈何。”
薛科沉吟片刻,正要点头,李云姝却又开口:“不止如此。”
两人都看向她。
李云姝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串,目光沉静:“薛兄,你若只是递一封信、送一份礼,贵妃那边未必肯信。她若心存疑虑,明日宴上照样可以派人来‘探望’说是关心你的孝心,实则查验真假。到那时,你府上若无动静,她便知道你在推脱。”
薛科眉头微蹙:“夫人的意思是……”
李云姝抬眼看他,一字一句:“现在就让府里人换上孝衣,把灵位摆到正厅。”
薛科愣住。
谢行舟也微微睁大眼睛。
李云姝继续道:“此刻京兆府尚未闭门,你立刻让管家前去报备,就说府中突逢孝事,需闭门守孝三日。差役一来,见府中孝礼已成、灵位已设,自然会如实上报。此事经官府之手传入宫中,便是铁证。皇上听闻你孝心深重,只会嘉奖,绝不会怪罪。”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贵妃就算心存疑虑,派人来查,看到的也是满府素白、孝幡高悬。她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你‘孝得太快了’吧?”
谢行舟轻笑一声:“贵妃这次算是吃了个哑巴亏。”
薛科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缓缓回过神,抬手整了整衣襟,郑重抱拳:“谢夫人思虑之周密,薛某……佩服。”
李云姝轻轻摇头:“薛兄不必如此。只是......”她看向窗外暮色,“若要行事,需得快。此刻京兆府尚未闭门,务必今夜便报备妥当。”
薛科点头,立刻转身走到门口,唤来管家,低声吩咐下去。
管家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神色一凛,躬身应下,匆匆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归安静。
谢行舟缓步走到她身侧,轻轻扣住她的手,声线低柔:“亏你想得这般滴水不漏......”
李云姝笑了笑,没理他,只看向薛科:“薛兄,还有一件事。”
薛科抬眸。
李云姝轻声道:“郡主那边,我明日一早便亲自去同她说。此刻夜色已浓,贸然出行反倒引人注意,也免得惊扰郡主。”
薛科喉间微哽,素来刚硬的眉眼软了几分,郑重拱手:“薛某,谢过夫人。”
窗外,夜色渐浓,薛府的角角落落开始忙碌起来。
仆人们取出尘封的素白孝衣,默默换上。
正厅里,灵位被郑重请出,香烛冉冉燃起,管家套上马车,匆匆往京兆府赶去。
而书房里,三个人影立在窗前,望着那一点点亮起的灯火,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李云姝轻声道:“贵妃千算万算,只怕没算到……令堂的忌辰,竟成了你今日的依仗。”
薛科望着窗外沉沉暮色,目光深远,声音低沉:“她算不到的事,还有很多。”
李云姝望着暮色,轻声接道:“往后,还有更多。”
谢行舟轻轻握了握李云姝的手,转向薛科:“薛兄,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了。府里还有事要安排。”
薛科转过身,郑重抱拳:“今日之恩,薛某铭记于心。行舟兄、谢夫人,慢走。”
谢行舟摆摆手,笑道:“自家兄弟,不说这些。明日你只管安心守孝,其他的事,有我们在。”
李云姝走到门口,忽然驻足,回头看向薛科,目光沉静如水:
薛兄,你要记住,你今日避的从不是一场寿宴,是为自己争一条往后能堂堂正正站在郡主身边的路。
薛科微微一怔,随即深深一揖,喉间微哽:“薛某……记住了。”
谢行舟与李云姝并肩走出书房,穿过月洞门,沿着来时的路,消失在夜色中。
薛科立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久久未动。
夜风拂过,院中的木槿轻轻摇曳,落花无声。
远处,薛府的仆人们仍在忙碌,素白的孝衣在灯火下隐隐可见。正厅里,灵位已经请出,香烟袅袅。
薛科收回目光,抬眼望向夜色。
夜色沉沉,长街尽头,已不见那两人的身影。
只有灯火,依旧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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