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献艺
酒过三巡，皇上执盏轻抬，满殿喧嚣骤然散尽，落针可闻。
“今日众卿亲贵赴贺，朕与贵妃心甚慰之。”皇上笑意温厚，贵妃侍立身侧，举杯含笑，眉眼温婉得体。
贵妃顺势扬声，目光缓扫全场，在李文鸢身上微顿，又淡淡掠过李云姝，语气柔婉有度：“本宫借陛下吉言，敬诸位一杯，愿岁岁安康，皆如今日欢洽。”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齐声躬身道：“恭祝皇上圣安，贵妃娘娘福寿绵长！”
金盏轻碰，清响错落，满殿尽饮。
落座之际，贵妃目光极快扫过第二排中央的空席，眼底冷意转瞬即逝，复又漾起温婉笑意，不露半分破绽。
李文鸢瞥见姨母这一瞬的神色微滞，心头猛地一沉。她死死攥紧酒盏，紧盯那方空席，眼底的不甘几乎要溢于言表。
斜对面，李云姝垂眸饮尽杯中酒，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指尖轻摩挲腕间青玉串珠，心底一片清明。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殿内丝竹再起，舞姬翩跹入殿，广袖流云，觥筹交错间，笑语渐浓。
贵妃端起案上汝窑青瓷茶盏，纤指轻摩挲杯沿，浅抿一口清茶，笑意温婉却暗藏分寸。
她目光扫过席间芳华正盛的公子贵女，缓缓开口：“今日寿宴热闹，若只静坐宴饮，未免少了几分雅趣。不如让各家闺秀、公子展露些许才艺，为良辰添彩，也不负此番相聚。”
皇上闻言放下酒杯，朗声笑道：“爱妃所言极是。朕久未观京中子弟才情，今日正好一赏风华。”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变。几位贵女眸底发亮，悄悄挺直脊背，又故作矜持垂眸；公子们亦互递眼色，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强作镇定。
李云姝垂眸静坐，指尖依旧轻捻青玉串，神色平静无波。她心知肚明，这场才艺展示，终究是避不开的台面纷争。
果不其然，贵妃目光在人群中一转，最终落向李文鸢，含着几分偏宠笑道：“文鸢素来灵秀，舞艺更是卓绝，不如你先来，为众人开个雅兴。”
李文鸢眼底闪过喜色，连忙起身敛衽行礼，声音清脆悦耳：“臣女遵旨，愿为皇上、娘娘贺寿，为诸位宾客助兴。”
她款步走入殿中空地，宫女即刻捧上一对素白水袖，袖间绣着细碎银线，烛火下泛着柔润柔光。
李文鸢接过水袖轻扬，身姿如流云舒展，屈膝颔首示意乐师。
丝竹曲调骤转，琴音婉转，鼓点轻敲，正是《惊鸿舞》的韵律。
她腕间轻扬，水袖翻卷如流云漫空，时而拂肩掠空，时而垂落扫尘，石榴红裙摆层层绽开，明艳夺目。
身姿柔婉如扶风细柳，旋身时轻盈似蝶，眉眼流转间，刻意敛放的明艳，引得席间众人纷纷侧目。
舞至酣处，她足尖轻点，身形旋舞如惊鸿掠影，水袖划出绝美弧线，明艳不可方物。
满殿众人屏息凝望，女眷席上贵女们眼底藏着嫉妒不甘；男宾席上公子们目光灼灼，尽是惊艳。
陆青青看得眼都不眨，苏念雪垂眸，指尖攥紧锦帕，涩意难掩。
瑞亲王执杯浅酌，桃花眼微眯，唇角挂着几分玩味笑意。
一曲终了，李文鸢收势立定，拢袖敛衽，身姿优雅，矜持的神色下藏着难掩的得意。
满殿屏息片刻，随即掌声四起，赞叹声不绝于耳。
“李大小姐舞姿卓绝，不愧是贵妃娘娘亲外甥女，气韵身段皆是上乘！”
贵妃含笑颔首，眼底满是满意：“文鸢舞艺越发精进，灵气逼人。”
李文鸢屈膝谢恩，谦逊道：“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归座时，她刻意抬眸朝李云姝的方向轻掠一眼，下巴微扬，带着分明的挑衅与炫耀。
李云姝察觉到目光，只淡淡抬眸一瞥，便缓缓收回视线，神色依旧平静，指尖轻触腕间串珠，无半分波澜。
就在这时，殿外忽有细碎骚动，内侍快步入殿，俯身贵妃耳畔低声通传。贵妃笑容微僵一瞬，转瞬便平复如常，李云姝心头微动，已然隐约猜到端倪。
贵妃缓过神，目光移向苏大学士身侧的苏念雪，含着几分期许笑道：“方才李小姐舞姿惊艳，接下来，便请苏小姐一展才情吧。”
话音落，众人目光齐齐投向苏念雪。
苏念雪缓缓起身，淡青襦裙衬得她眉眼清润，周身带着疏离书卷气。她款步至殿中，敛衽半蹲行礼，声音清越平稳：“臣女参见皇上，贵妃娘娘。”
贵妃含笑开口：“听闻苏小姐才名冠绝京城，今日良机，可要让在坐的各位开开眼界。”
苏念雪垂眸敛目，掩去眼底涩意，轻声应道：“娘娘过誉，臣女不敢当。恰逢娘娘千秋，御苑春景正好，臣女愿以眼前景致为题，即兴赋诗一首，为娘娘贺寿。”
此言一出，满殿微讶，皇上亦来了兴致，抬手笑道：“甚好，朕且静候佳作。”
苏念雪微微颔首，抬眸望向殿外，御苑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轻颤，数瓣落于窗沿脚边。
她垂眸凝思片刻，再抬眼时眸底澄澈，清越之声缓缓响起：
“御苑春深花满枝，
东风拂槛影参差。
莫道天香唯魏紫，
海棠含笑亦成诗。”
诗句落定，殿内寂静无声，众人细细品味，皆是赞叹。
片刻后，皇上率先击掌，朗声大笑：“好一句‘海棠含笑亦成诗’！才思敏捷，遣词精妙，不负京城才女之名！”
满殿随即响起满堂喝彩，赞叹声此起彼伏。
“好诗！好诗！这四句浑然天成，毫无雕琢，绝了！”
“苏小姐才思卓绝，即兴之作竟如此精妙，不愧京城第一才女！”
“‘莫道天香唯魏紫，海棠含笑亦成诗。’立意脱俗，不卑不亢，妙极！”
贵妃含笑点头，眼底满是满意，语气温和：“此诗应景贴心，既咏御苑春色，又藏贺寿心意，本宫甚喜。苏大学士教女有方，可喜可贺。”
苏念雪垂眸敛衽半蹲，从容应道：“臣女谢皇上、娘娘谬赞，不过触景生情，侥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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