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从中作梗
石桥横在省道中间。桥面窄,只能过一辆车。
两辆吉普车堵在桥头。
王刚拿着搜查令。他穿着林业局的制服,走到卡车前。敲车门。
宋恩泽推开车门。跳下车。
宋文峰拔了车钥匙。跟着下车。
王刚把搜查令递过去。“有人举报。车上藏着国家保护动物制品。例行检查。”
宋恩泽看了一眼公章。没接纸。
“查。”宋恩泽说。
宋文峰走到车尾。解开固定帆布的麻绳。用力一掀。帆布滑落。
车斗敞开。里面堆着十几个空麻袋。没有肉,没有药材。
王刚爬上车斗。他拿手电筒照角落。踢开空麻袋。
车斗底板是空的。
周建从吉普车里走下来。他穿着黑皮鞋,白衬衫。皮鞋踩在土路的泥坑旁。
周建走到卡车前。抬头看车斗。
他盘算。一万斤货,体积很大。不可能中途消失。他的人一直盯着火车站,没看到宋恩泽发货。
王刚从车斗上跳下来。拍掉手上的灰。
“周老板。没货。”王刚对周建说。
周建指着卡车驾驶室。“查前面。座位底下,夹层里。肯定有东西。”
王刚走向驾驶室。
陈红坐在中间座位上。她看着窗外。
王刚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宋恩泽上前一步。挡在车门前。手按在门板上。
他从上衣内侧口袋拿出一份文件。展开。递到王刚面前。
“西北军区后勤部介绍信。”宋恩泽指着上面的红印,“这辆车是军区直属采购车。驾驶室涉密。你想查,去给军区保卫处打电话。报你的警号。”
王刚看着红印。退后两步。
他拿周建的好处费,来设卡。但他不想背破坏军用物资运输的黑锅。这帽子扣下来,他脱衣服走人。
“误会。”王刚收起搜查令。转身走向吉普车。一招手,林业局的人全上车了。
周建站在原地。看着宋恩泽。
宋恩泽算账。周建大老远跑来邻县设卡。不是为了查货。是为了拖延时间。
省城那边出事了。刘长丰动手了。
宋恩泽走向周建。停在两步外。
“周建。”宋恩泽开口。
周建没说话。
“长丰商贸在省城抢饭碗。”宋恩泽说,“你老板让你来拖延时间。怕我回去坏事。”
周建眼神变了。他没料到宋恩泽猜得这么准。
宋恩泽转身上车。“开车。”
宋文峰拧钥匙。卡车发动。排气管喷出黑烟。
卡车绕过吉普车。开过石桥。
车厢里。陈红看着宋恩泽的侧脸。
“刘长丰动手了。”陈红说。
“他怎么动。”宋恩泽看着前面的路。
“我昨天去邮局打电话。省城第一饭店的齐主任被停职了。”陈红说,“他老婆接的电话。说饭店换了新经理。新经理上任第一天,就把齐主任赶去管仓库了。”
宋恩泽点头。
刘长丰有钱。用钱砸通了饭店的上层。把齐主任换掉,换上自己人。
胡三送货进不去饭店。长丰商贸垄断了省城的销路。
宋恩泽算账。硬抢抢不过。长丰商贸在省城根深蒂固。
得让刘长丰自己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卡车开进省城。天亮了。
宋文峰把车停在第一饭店后巷。
宋恩泽下车。走进后厨院子。
齐主任坐在矮凳上。抽烟。旁边放着一个纸箱。纸箱里装着茶杯、毛巾、几本采购账册。
宋恩泽走过去。
“老齐。”宋恩泽喊。
齐主任抬头。眼窝深陷。
“小宋。你别来了。货我收不了。”齐主任按灭烟头。
“谁替了你。”宋恩泽问。
“李副经理提正了。”齐主任说,“他拿了刘长丰的干股。饭店的采购全包给长丰商贸。我的字不顶用了。仓库的钥匙也交了。”
宋恩泽看了一眼后厨的门。门关着。
“胡三那边呢。”宋恩泽问。
“胡三的人昨天在后门被打出去了。”齐主任说,“刘长丰雇了保安队。十几个人。拿着橡胶棍。不让胡三的车靠近。”
宋恩泽转身往外走。
齐主任喊他。“小宋。你斗不过刘长丰。他黑白两道通吃。你回县城去吧。”
宋恩泽没停步。走出巷子。上车。
“去批发市场。”宋恩泽说。
卡车开到批发市场。
胡三的办公室门关着。外面站着两个平头。
宋恩泽推门进去。
胡三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几瓶啤酒。地上全是烟头。
胡三看到宋恩泽。站起来。
“宋老板。你可算回来了。”胡三走过来。
“货压了多少。”宋恩泽拉开椅子坐下。
“五千斤。”胡三指着窗外,“全在仓库。饭店不收。散客消化不了。再放半个月,全得发霉。”
胡三盘算。宋恩泽断了货,他这摊子就黄了。他手下几十号人张着嘴要吃饭。
“刘长丰断我的路。我断他的根。”宋恩泽说。
胡三看着他。“怎么断。他手里有现金。饭店经理认钱。”
“他有多少现金。”宋恩泽问。
“十几万。”胡三说,“他做大宗批发。每天流水很大。”
宋恩泽算账。十几万。在现在是巨款。
让刘长丰把十几万砸进一个坑里。他资金链一断,饭店经理拿不到钱,自然翻脸。
宋恩泽从包里拿出一万块钱。放在桌上。
“三哥。帮我办件事。”宋恩泽说。
胡三看着钱。没动。
“放消息。”宋恩泽说,“西北出了一批极品雪莲。外贸局有外商要收。价格一百块一斤。我没钱收,正在到处借钱。”
胡三脑子转得快。
“你想让刘长丰去收?”胡三问,“他要是真收回来了,外贸局的单子就被他抢了。”
“他收不回来。”宋恩泽说,“他不懂药材。”
胡三拿过钱。“行。我让人去散风。半天时间,整个省城的倒爷都会知道。”
宋恩泽走出市场。
回到招待所。
陈红洗完澡。穿着白背心。短裤。
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流。
屋里没冷气。陈红拿毛巾擦脖子。领口敞开。
宋恩泽坐在桌前。拿笔写算盘。
陈红走过去。靠在桌沿上。
腿碰着宋恩泽的胳膊。
“宋老板。刘长丰要是真去了西北,马大头能对付他吗。”陈红问。
宋恩泽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过。
“马大头只认钱。”宋恩泽说。
他写下一串数字。
陈红低头看。“你要去见外贸局的孙科长?”
“明天去。”宋恩泽合上本子。
他站起来。避开陈红。走到窗前。
陈红看着他的背影。她盘算。宋恩泽这人定力太强。她想找个靠山,宋恩泽是最硬的。但他不接招。
宋恩泽去隔壁房间找宋文峰。
“明天去火车站提货。”宋恩泽说。
宋文峰点头。把扳手放在床头。倒头睡觉。
第二天。外贸局。
宋恩泽走进孙科长办公室。
孙科长正在喝茶。桌上放着省城日报。
宋恩泽把货运单放在桌上。推过去。
“孙科长。一万斤肉苁蓉。下午到站。”宋恩泽说。
孙科长拿起单子。看了一眼印章。
“好。外商明天验货。”孙科长放下单子。
宋恩泽拉开椅子坐下。
“孙科长。省城有人要抢这笔外汇。”宋恩泽说。
孙科长放下茶杯。“谁。”
“长丰商贸。刘长丰。”宋恩泽说。
孙科长皱眉。刘长丰他知道,是个倒爷。平时倒腾海鲜和干货。
“他懂外贸?”孙科长问。
“他不懂。但他有钱。”宋恩泽说,“刘长丰放出话。西北有一批极品雪莲。他要去收。他说外贸局的单子,他全包了。”
孙科长冷笑。
“外商确实问过雪莲。”孙科长说,“但我没下订单。刘长丰想拿雪莲来逼我签合同?”
宋恩泽算账。孙科长要政绩,也爱面子。刘长丰越过他直接搞货,犯了忌讳。
“刘长丰不懂药材。”宋恩泽说,“他去西北,只能收到白毛草。白毛草长得像雪莲。”
孙科长看着宋恩泽。
他明白宋恩泽的意思。
“外商最恨假货。”孙科长说,“刘长丰要是拿白毛草来外贸局。这是破坏国家外贸信誉。”
宋恩泽点头。
“孙科长。你只需要放出风声。外贸局急需雪莲。价格不设上限。”宋恩泽说。
孙科长盘算。这事对他没坏处。刘长丰要是真拿假货来,他当场查扣,还能立个打假除恶的功。
“行。”孙科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恩泽走出外贸局。
下午。火车站货运站。
一万斤肉苁蓉卸车。装上卡车。
宋恩泽把货直接拉进外贸局仓库。
第二天。外商验货。
外商戴着白手套,掰开肉苁蓉。看截面。非常满意。
孙科长签了字。两万美金外汇到账。
宋恩泽拿到十万块人民币。
这笔钱,他没存银行。装在两个大帆布包里。提回招待所。
长丰商贸。
刘长丰坐在老板椅上。抽着雪茄。
周建站在前面。低着头。
“胡三那边打听清楚了?”刘长丰问。
“打听清楚了。”周建说,“西北确实有雪莲。宋恩泽正在到处借钱。外贸局那边也放话了,急需雪莲。不设上限。”
刘长丰吐出一口烟圈。
他盘算。宋恩泽手里的肉苁蓉赚了大钱。雪莲利润更高。外汇单子,利润翻倍。
“带五万块钱。去黄沙镇。”刘长丰说,“把雪莲全收回来。一斤不留给宋恩泽。”
周建提着密码箱。坐火车去西北。
黄沙镇。
马大头坐在供销社门口。吃西瓜。
他接到宋恩泽的电话。
宋恩泽让他准备五百斤“雪莲”。
马大头找人去戈壁滩。挖了五百斤白毛草。
他在院子里生火。撒上硫磺。白烟冒起。
白毛草被硫磺熏过,颜色变白。
马大头拿剪刀。修剪根须。形状弄得像雪莲。
装进松木箱。钉上钉子。
周建找到马大头。
“马老板。雪莲在哪。”周建问。
马大头带他去仓库。
拿撬棍打开木箱。白花花的一片。
周建不懂药材。他看着形状对,颜色对。
“多少钱一斤。”周建问。
“一百。”马大头说。
周建算账。五万块钱正好买五百斤。回省城卖给外贸局,能卖两百。翻倍。
周建打开密码箱。五万块现金。一摞一摞。
马大头收钱。交货。
周建雇了两辆拖拉机。把货拉去火车站。发回省城。
省城。长丰商贸。
刘长丰接到周建的电话。货发出了。
刘长丰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第一饭店的李经理。
“老李。这个月的货款拖几天。我拿去收大货了。”刘长丰说。
李经理不同意。“刘总。你答应现结的。饭店账上没钱买菜了。后厨等着米下锅。”
“等我这笔外汇下来。少不了你的好处。”刘长丰挂了电话。
招待所。
宋恩泽坐在床上。数钱。
陈红推门进来。关上门。
“打听到了。”陈红说,“刘长丰压了饭店的货款。李经理在后厨骂娘。说刘长丰不讲信用。”
宋恩泽把钱装进包里。拉上拉链。
资金链开始断了。
“去第一饭店。”宋恩泽说。
卡车就停在第一饭店后门。
……
等到宋恩泽提着帆布包,走进李经理办公室。
李经理正在发愁。桌上放着一堆催款单。
宋恩泽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十万块现金。一摞摞的大团结。堆在包里。
李经理看直了眼。他咽了口唾沫。
“宋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李经理问。
“刘长丰欠你多少货款。”宋恩泽问。
“两万。”
宋恩泽拿出两万。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钱我替他给。”宋恩泽说。
李经理盘算。宋恩泽平白无故替人还钱,肯定有条件。商人不做亏本买卖。
“你要什么。”李经理问。
“恢复齐主任的职务。饭店的采购权,交回给胡三。”宋恩泽说。
李经理犹豫。刘长丰背后有关系。得罪刘长丰,他这个经理也干不长。
宋恩泽拿出一张报纸。
“外贸局孙科长今天见外商。刘长丰的货明天到。”宋恩泽说,“刘长丰买的是假货。明天他就会被抓。你跟着他,这笔账说不清。纪委查下来,你拿干股的事瞒不住。”
李经理出冷汗。额头上的汗滴在桌子上。
他算清了。刘长丰要倒台。靠山倒了,他得自保。
“行。明天老齐回来上班。”李经理把钱收进抽屉。锁上。
宋恩泽提起包。走出饭店。
第二天。外贸局大院。
刘长丰带着周建。开着两辆轻卡。停在办公楼前。
孙科长带着外商走出来。外商戴着眼镜。
刘长丰迎上去。“孙科长。五百斤极品雪莲。全在这。”
周建打开车厢。搬下一个木箱。拿撬棍撬开。
外商戴着白手套。拿起一朵“雪莲”。
看了一眼。闻了闻。
外商摇头。把草扔回箱子里。用生硬的中文说:“假的。白毛草。硫磺味。”
刘长丰愣住。
“不可能。我花五万块钱收的。”刘长丰转头看周建。
周建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一步。
孙科长冷着脸。指着木箱。
“刘长丰。你拿白毛草冒充雪莲。骗取国家外汇。”孙科长说,“这是诈骗。破坏国家外贸信誉。”
几名公安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带队的是市局经侦科的。孙科长提前报了案。
公安走上前。给刘长丰和周建戴上手铐。
刘长丰挣扎。“我被骗了。马大头骗我。我要报案。”
“去局里说。”公安把两人押上车。
五百斤白毛草作为物证被扣押。装上警车。
宋恩泽坐在街对面的卡车里。看着警车开走。
他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
刘长丰倒了。长丰商贸的资金全压在白毛草上。饭店的货款结不出。破产成定局。
省城的市场空出来了。
宋恩泽开车去批发市场。
胡三站在门口迎接。腰弯得很低。
“宋老板。刘长丰进去了。”胡三笑得合不拢嘴,“长丰商贸的仓库被查封了。”
“把货送进饭店。”宋恩泽说。
胡三叫人装车。五千斤货半天时间全送进五家大饭店。
齐主任官复原职。签收了货单。
宋恩泽在省城的渠道彻底打通。没人再敢拦路。
晚上。招待所。
宋恩泽坐在桌前算账。这趟省城,赚了十万。打通了外贸和内销两条线。胡三成了他最稳固的下线。
陈红推门走进来。端着一盆热水。
“宋老板。洗脚。”陈红说。
她把盆放在地上。蹲下。把毛巾放在盆沿上。
她穿着短裙。蹲下时布料紧绷。腿上的线条露出来。
宋恩泽看着她。
“你的提成。一千块。”宋恩泽把一叠钱扔在床上。
陈红没看钱。
她抬头看着宋恩泽。“我不想只拿提成。”
“你想拿什么。”宋恩泽问。
“我想跟着你。一直跟。”陈红说。
宋恩泽把脚放进盆里。水很烫。烫得脚背发红。
“我身边不留没用的人。”宋恩泽说。
“我懂药材。我懂交际。我能帮你把省城的账管好。”陈红说,“胡三是个粗人。他管不了大账。你需要一个在这边盯着他的人。”
宋恩泽盘算。省城需要一个代理人。胡三是混混,只能管送货。陈红能管账。这女人有野心,也有能力。
“行。你留在省城。看着胡三。”宋恩泽说。
陈红笑了。她伸手给宋恩泽洗脚。
手指划过脚背。用力按捏穴位。
宋恩泽没动。看着窗外的夜色。
第二天。宋恩泽带着宋文峰,开着卡车回小坪村。
省城的事安排妥当。资金回笼。
卡车开了一天。傍晚开进小坪村。
沈清辞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宋恩泽停稳车。跳下去。
“恩泽哥。周大爷送来的。”沈清辞递过信。脸色凝重。
宋恩泽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是周卫国写的。字迹潦草。
“军区后勤部接到匿名举报。小坪村采购站账目不清,倒卖军用物资。军区派了审计组。明天到。”
宋恩泽把信折好。装进口袋。
有人在军区内部给他上眼药,想掀他的底牌。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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