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查账
宋恩泽把信纸折好。装进棉袄口袋。
沈清辞停下手里的算盘。她看着宋恩泽把手揣进口袋。
“查账。”宋恩泽开口。
沈清辞把桌上的煤油灯拨亮。她拿钥匙打开身后的立柜。搬出三个木箱。
箱子里全是账本和单据。
“军区要查什么。”沈清辞问。
“倒卖军用物资。账目不清。”宋恩泽拉过长凳坐下。
沈清辞翻开第一本账。这是挂靠军区采购点以来的总账。
“我们没倒卖军用物资。”沈清辞报数，“军区给的指标是每个月一万斤肉，两万斤干菜。我们足额交货。剩下的货，按规定自行处理。我们卖给省城饭店和外贸局，走的是市场价。”
宋恩泽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有人想拿我们自行处理的货做文章。”宋恩泽说。
军区牌子是免死金牌，也是双刃剑。打着军区的旗号免交管理费，赚了十万块钱。眼红的人多。
沈清辞拿笔在纸上列数字。
“账面上有十万块现金。”沈清辞说，“这笔钱在铁盒子里。明天审计组看到这么多现金，说不清。”
宋恩泽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用说清。”宋恩泽说，“把汇款单找出来。”
沈清辞翻找单据。找出一沓邮局汇款存根。
宋恩泽把存根按日期排好。
“上个月，往军区后勤部建设专户汇了两万。”宋恩泽指着第一张存根，“这笔钱，备注是军区家属院屋顶修缮费。”
他指向第二张。
“这个月，汇了三万。备注是退伍老兵安置基金。”
沈清辞看着存根。她管账，这钱是宋恩泽让她汇的。当时她心疼，五万块钱白白送出去。
宋恩泽盘算。
做买卖，吃独食活不长。军区给牌子，不能只拿好处不办事。他把一半利润以赞助的名义打回军区。这钱过了明路，成了军区后勤部的政绩。
“明天审计组来，把这两张存根放在最上面。”宋恩泽说。
沈清辞点头。她把存根夹在总账第一页。
第二天上午十点。
两辆绿色吉普车开进小坪村。停在宋家院门外。
车门推开。下来四个人。穿四个兜的军装。没有肩章。
带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公文包。
宋恩泽站在屋檐下。看着四个人走进来。
“宋恩泽。”戴眼镜的男人开口，“军区后勤部审计科。吴建国。”
宋恩泽走过去。没握手。
“吴科长。屋里坐。”宋恩泽指着堂屋。
吴建国没动。他打量院子。
院子里堆着麻袋。宋文峰正在案板上切肉。一把杀猪刀剁在骨头上，发出闷响。血水顺着案板往下流。
吴建国皱眉。他嫌脏。往后退了一步。
“不坐了。查账。”吴建国说，“接到群众举报。你打着军区的旗号，私自倒卖物资。牟取暴利。”
宋恩泽转身进屋。搬出三个木箱。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账都在这。查。”宋恩泽说。
吴建国挥手。身后三个审计员上前。打开木箱。拿出账本和算盘。
三个审计员站在石桌前，开始翻账。
沈清辞端着一壶茶走出来。拿了四个粗瓷碗。倒茶。
“吴科长，喝水。”沈清辞把茶碗推过去。
吴建国看了一眼粗瓷碗。碗边有缺口。他没喝。
他走到石桌前。盯着审计员拨算盘。
半个小时过去。
一个审计员停下手。抬头看吴建国。
“科长。进出货数量对得上。”审计员说，“军区的指标足额完成。超出的部分，按市场价卖给省城。”
吴建国拿过账本。翻到利润那一页。
他看到十万块的利润总额。
吴建国敲打账本。“十万块利润。这钱去哪了。宋恩泽，你利用军区免税政策，把钱装进自己腰包。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宋恩泽走过去。翻开总账第一页。
拿出那两张邮局汇款存根。
放在吴建国面前。
“五万块。打进了军区后勤部建设专户。”宋恩泽说。
吴建国拿起存根。看上面的红戳。
邮局的戳做不了假。收款账户确实是军区后勤部的对公账户。
吴建国盘算。
他来之前，举报人说宋恩泽贪墨巨款。他想查实这笔钱，回去立功。
现在钱在军区账上。他要是说这笔钱有问题，等于在查军区后勤部首长的账。
吴建国把存根放下。
“那还有五万呢。”吴建国问。
宋恩泽指着院墙外。
“买了两辆解放牌卡车。挂在军区农副产品供应基地的名下。属于军区固定资产。”宋恩泽说，“剩下的钱，是收购站的运转资金。用来收货。”
吴建国哑口无言。
宋恩泽把账做成了死局。利润一半上交，一半变成固定资产。宋恩泽自己名下，只有每个月一百块的站长工资。
这就叫公事公办。
吴建国脑子转得快。查不出问题，就得赶紧收场。再查下去，得罪的是后勤部的首长。
“账目清晰。”吴建国对三个审计员说，“收队。”
审计员把账本放回木箱。盖上盖子。
吴建国提着公文包往外走。
路过案板。宋文峰手里的杀猪刀用力一剁。
一块带血的碎骨头飞出来。砸在吴建国的裤腿上。留下一个血印子。
吴建国停下脚步。看着裤腿。
宋文峰拿抹布擦手。“吴科长。刀快。没收住。”
吴建国没说话。拉开吉普车门。坐进去。
两辆车开走。
沈清辞把木箱搬回屋里。锁上立柜。
“过关了。”沈清辞说。
宋恩泽拿水瓢舀水。洗手。
“没完。”宋恩泽说，“别人打上门。不能只挨打不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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