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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真假刘振国


省纪委值班室的门没有关。
  宋恩泽推门进去时,值班员正把一只档案盒塞进柜子。
  看见他,值班员把柜门合上。
  “这里不能进。”
  “我找刘振山。”
  “他不在。”
  “电话里说他在。”
  “电话打错了。”
  “你刚才接的。”
  值班员把手放在柜门上。
  宋恩泽看着那只档案盒。
  “盒子里是什么?”
  “工作材料。”
  “谁的工作材料?”
  “你没权看。”
  宋恩泽拿出自己的港澳通行证,放在桌上。
  “我有港澳企业投资证明,也有宋长明案的家属身份。你告诉我,哪一条不够?”
  “这里是纪委,不是办案单位。”
  “那你们为什么扣着我的证人?”
  值班员没有回答。
  宋恩泽走到柜子前。
  “刘振山什么时候进来的?”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谁接待?”
  “林主任。”
  “林耀华?”
  “你认识。”
  “他现在在哪?”
  “开会。”
  “开什么会?”
  “我不清楚。”
  “你在值班室,不清楚谁在楼里开会。”
  值班员开始收拾桌上的登记本。
  沈清辞从门外进来。
  “他手上有墨。”
  宋恩泽看她。
  “什么?”
  “右手食指和拇指有黑色墨迹。不是圆珠笔,是钢笔。刚才他在登记本上写过东西。”
  值班员把手藏到身后。
  沈清辞把登记本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来访人刘振山。来访事由:自首。接待人:林耀华。”
  她把本子转过来。
  “这一行是刚写的。”
  值班员说:“我按要求补录。”
  “补录不应该用旧墨水。”
  “值班室就这一支笔。”
  沈清辞从桌上拿起另一支钢笔。
  “这支也能写。”
  值班员没有动。
  宋恩泽问:“林耀华让你改了什么?”
  “没改。”
  “那只档案盒是谁的?”
  “林主任的。”
  “打开。”
  “你没有权限。”
  宋恩泽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号。
  没有声音。
  电话线被拔了。
  沈清辞看向柜子下方。
  “地上有纸屑。”
  宋恩泽蹲下,从柜脚边捡起一小段纸。
  纸上印着三个字。
  刘振山。
  “档案盒里有他的材料。”
  值班员伸手来抢。
  宋恩泽将纸收进掌心。
  “别动。”
  值班员停下。
  他刚才伸手的速度不慢。这个人不是普通值班员。他的手掌有枪茧,左袖口磨损严重,腰上没有配枪。
  “你以前做什么?”
  “保卫。”
  “哪个单位?”
  “纪委保卫。”
  “什么时候调来的?”
  “去年。”
  “去年以前呢?”
  “公安。”
  “哪个部门?”
  值班员不再回答。
  沈清辞说:“他的鞋底有省厅档案楼的灰。”
  宋恩泽看了看他的鞋。
  “你刚从档案楼回来。”
  “我一直在这里。”
  “那就是有人把档案楼铺到这里。”
  值班员忽然往后退,撞在柜门上。
  柜门被撞开。
  里面掉出两只档案盒。
  一只写着“刘振山”。
  另一只写着“刘海东”。
  沈清辞捡起两只盒子,放到桌上。
  “同一个人,两个档案。”
  值班员扑过来。
  宋恩泽抬手挡住,把他压在桌边。
  动作只用了一只手。
  值班员试着抬肘,没抬起来。
  旁边的沈清辞没有帮忙。她正在看档案盒上的封条。
  “封条是今天贴的。”
  “哪一只?”
  “两个都是。”
  宋恩泽问:“刘振山的档案里有什么?”
  沈清辞拆开盒子。
  “履历。任免。奖惩。没有死亡证明。”
  她又打开刘海东的档案盒。
  “这个有死亡证明。”
  宋恩泽看过去。
  死亡证明上的名字是刘海东。
  死亡时间:一九七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死因:脑溢血。
  签发单位:南江市公安局。
  照片上的人不是刘振山。
  照片上的老人年轻许多,脸型不同。
  “替他死的人。”宋恩泽说。
  被按住的值班员突然挣开一只手,从桌下摸出一把裁纸刀。
  沈清辞拿起档案盒,砸在他手背上。
  裁纸刀掉在地上。
  “纪委的东西不能这么用。”
  值班员捂着手。
  宋恩泽问:“谁把刘海东的死亡证明放进档案盒?”
  “我不知道。”
  “你在纪委保卫科待过。”
  “我只是看门。”
  “看门的人能在凌晨拿到两份档案。”
  “有人让我拿。”
  “谁?”
  “林主任。”
  “林耀华让你把档案拿到值班室?”
  值班员低下头。
  “他说,刘振山没有来。”
  宋恩泽松开手。
  “他让你把两个档案盒放在这里,等谁来?”
  值班员不说。
  沈清辞翻开刘振山的档案。
  里面夹着一张调令。
  一九七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刘振山调任南江市公安局顾问。
  调令下发当天,他在档案上被记为因病离岗。
  另一张纸,写着“死亡”。
  同一天,刘海东出现。
  身份互换。
  一个人在纸上死了,一个人换了名字活下来。
  但调令上的签字不是刘振山。
  宋恩泽接过来看。
  “签字人是林耀华。”
  沈清辞说:“他很喜欢替别人签字。”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男人走进来。
  一个穿纪委制服,一个穿灰夹克。
  灰夹克左边镜片有裂痕。
  宋恩泽认出他。
  招待所带走刘晓梅的人。
  灰夹克看了一眼桌上的档案盒。
  “宋先生,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麻烦跟我们走。”
  “刘晓梅在哪?”
  “谁是刘晓梅?”
  “你们在修理厂把她带走。”
  “你有证据?”
  “你左边镜片裂了。”
  灰夹克摸了一下眼镜。
  “眼镜坏了不犯法。”
  “带走护士也不犯法?”
  “她自己离开的。”
  “你们带她去招待所。”
  “你去过招待所?”
  “去过。”
  “那你看见她了吗?”
  “看见了她留下的包。”
  灰夹克没有再说话。
  他的同伴往前走。
  宋恩泽把档案盒推给沈清辞。
  “带出去。”
  沈清辞夹住两个盒子,转身往门口走。
  穿制服的人挡住她。
  “东西留下。”
  “你要查账?”
  沈清辞停下来。
  “这不是账。”
  “那你拿它做什么?”
  “垫桌脚。”
  她抬脚踢向对方小腿。
  那人弯腰时,沈清辞把档案盒砸在他肩上,侧身出去。
  灰夹克伸手抓她。
  宋恩泽从后面扣住灰夹克的手腕。
  灰夹克的另一只手伸进衣服。
  宋恩泽没有给他拿出来的机会,把他的手肘压在桌上。
  “枪?”
  “没有。”
  “那就拿出来。”
  灰夹克不动。
  宋恩泽从他衣服里搜出一只录音机。
  不是枪。
  录音机很小,里面放着一盘磁带。
  宋恩泽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刘振山的声音。
  “我承认,七二年十月三日,我未经批准安排宋长明前往东角码头。宋长明因我判断失误死亡。我承担全部责任。”
  录音只有这一段。
  灰夹克说:“这是他的自白。”
  “他在哪里说的?”
  “纪委。”
  “谁录的?”
  “值班室。”
  “什么时候?”
  “刚才。”
  宋恩泽把录音机翻过来。
  电池还是新的,机身底部有一串编号。
  “这台机器不是纪委的。”
  “你怎么知道?”
  “纪委的录音机底部贴红标。这个没有。”
  沈清辞在门外说:“盒带也不是刚录的。”
  “怎么看?”
  “磁带边缘有灰。放过很多次。”
  灰夹克盯着她。
  “你连磁带都懂?”
  “厂里做影碟机。你要是愿意,可以留下修机器。”
  “我没兴趣。”
  “你们来抓人的时候,兴趣挺多。”
  宋恩泽关掉录音机。
  “刘振山没有说走私,也没有说林耀华。你们拿这段录音给谁看?”
  灰夹克不回答。
  值班员从桌边爬起来,朝墙上的报警按钮撞过去。
  宋恩泽一脚将他挡开。
  报警器没有响。
  按钮上的线被剪断了。
  “这里的报警器也是假的。”
  穿制服的人趁机撞开宋恩泽,冲到门口。
  沈清辞把档案盒往老齐手里一塞,自己抬起一只脚。
  那人被绊倒,整个人扑在门槛上。
  “你总踢腿。”宋恩泽说。
  “腿比较便宜。”
  灰夹克从桌旁退到墙边,拿出一把短枪。
  沈清辞把档案盒抱在怀里,没有退。
  宋恩泽看着枪口。
  “你开枪,纪委会听见。”
  “这里没有报警器。”
  “有录音机。”
  灰夹克停了一下。
  宋恩泽把录音机放在桌上。
  “刚才那段声音,会留下来。你开枪以后,录音和尸体一起交出去。”
  灰夹克说:“你以为外面有人?”
  “外面没有人。”
  “那你拿什么交?”
  “我没说现在交。”
  灰夹克看着他。
  他想判断宋恩泽是在拖时间,还是手里真的有安排。
  宋恩泽站得很近,离桌子只有一步。枪口要是抬高,宋恩泽就会先动手。这个判断灰夹克做得出来。
  他没有继续。
  门外忽然传来喊声。
  “全部别动!”
  李建国带着人冲进来。
  灰夹克把枪放下,被两名民警按住。
  穿制服的人刚想跑,被老齐一把拽住。
  值班员蹲在墙角,捂着手,不敢再动。
  李建国看见桌上的两个档案盒,先看宋恩泽。
  “你说来值班室,没说拆纪委的柜子。”
  “柜子自己开的。”
  “它还自己把档案掉出来?”
  “纪委的柜子,服务态度不错。”
  李建国把枪收走。
  “这两个人是谁?”
  灰夹克没有回答。
  宋恩泽把录音机递给李建国。
  “招待所的人。录了一段刘振山的自白。”
  李建国按了播放键。
  录音放完,他看向宋恩泽。
  “刘振山在哪里?”
  “你的人不是在纪委吗?”
  “他不在。”
  “林耀华呢?”
  “也不在。”
  李建国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沈清辞走过来,把刘振山的档案打开。
  “调令是七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李建国看了一眼。
  “这个日期……”
  “刘海东死亡证明也是这一天。”
  “刘振山到底是谁?”
  宋恩泽说:“省公安厅原常务副厅长。刘海东是他后来用的名字。”
  李建国握住档案盒边缘。
  “他骗了所有人。”
  “没有。”
  宋恩泽拿回档案。
  “他只骗了应该被骗的人。”
  李建国没有反驳。
  一名民警从走廊跑进来。
  “李队,后门发现一辆车。”
  “什么车?”
  “省纪委的桑塔纳。车里没人。”
  “车牌?”
  “粤B-4088。”
  宋恩泽抬头。
  “林耀华的车。”
  “车在纪委后门,人从正门走。”
  沈清辞问:“带谁走的?”
  民警拿出一张纸。
  “值班登记上写,林主任带刘振山外出调查。”
  李建国接过纸。
  “谁签的?”
  “值班员。”
  “哪个值班员?”
  民警回头看向墙角。
  墙角的人低着头。
  宋恩泽拿起刘振山的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真正的四点十二分,不在档案室。”
  沈清辞把纸接过去。
  背面还有半句话。
  “在刘振山手里。”
  宋恩泽问:“刘振山有没有带走什么?”
  值班员不说。
  灰夹克忽然开口:“他带走了名单。”
  “哪份名单?”
  “你手里的那份不全。”
  宋恩泽看着他。
  “还缺什么?”
  灰夹克说:“缺一个名字。”
  “谁?”
  灰夹克抬起头。
  “宋长明。”
  办公室里没人动。
  宋恩泽把刘振山的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夹层里藏着一张值班登记复写纸。
  时间:一九七二年十月四日,凌晨四点十二分。
  地点:省公安厅档案楼。
  登记人:刘振山。
  事由:领取个人枪械。
  领取结果一栏没有填写。
  最下面有一行后来补上的字。
  “枪已归还。”
  宋恩泽盯着那四个字。
  “谁补的?”
  灰夹克说:“刘振山。”
  “他自己补?”
  “不是。”
  “那是谁?”
  灰夹克没有再说。
  李建国把人押走。
  走到门口时,灰夹克回头。
  “你父亲没有把枪领走。”
  宋恩泽看着他。
  “枪在谁手里?”
  灰夹克说:“在你手里。”
  第50章
  枪在你手里
  车回到长明电子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厂门口停着七辆车。
  三辆市局的,两辆省厅的,还有两辆没有牌照。
  顾海峰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
  许良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台影碟机。
  “发生什么了?”宋恩泽问。
  顾海峰说:“有人要拆机器。”
  “谁?”
  “说是技术检查。”
  许良补了一句:“他们拿螺丝刀没有我熟。”
  宋恩泽往实验室里面看。
  两名穿便服的人站在工作台旁边,桌上的样机已经被拆开后盖。
  一个人拿着元件清单。
  “谁让你们拆的?”
  “省厅专利调查。”
  “证件。”
  那人把证件递过来。
  宋恩泽没接。
  “昨天是经侦,今天是专利调查。你们省厅部门挺多。”
  “你涉嫌隐瞒技术资料。”
  “哪项资料?”
  “数字影碟机核心解码方案。”
  “你们看得懂吗?”
  那人没有回答。
  顾海峰把螺丝刀放下。
  “他看不懂。我刚才问他电容多大,他说按规定。”
  许良说:“我问他片子看完没有,他说这是工作。”
  沈清辞走进实验室,拿起桌上的元件清单。
  “这不是调查清单。”
  “你又看出来了?”
  “缺少数量栏,也没有封存编号。调查人员不会只写名称。”
  那人伸手来拿。
  沈清辞把清单折起来。
  “要回去补吗?”
  “交出来。”
  “说话别太冲。这里的零件都要钱。”
  宋恩泽看向拆开的样机。
  “谁让你们来的?”
  “省厅。”
  “省厅哪个人?”
  “我们不能透露。”
  “那就不能拿东西。”
  对方转身,朝门口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名便衣堵住门。
  顾海峰把螺丝刀握在手里。
  “宋老板,打坏东西算谁的?”
  “先别打坏。”
  “那什么时候能打?”
  “我说可以的时候。”
  这两个人都听见了。
  他们没有穿制服,却带着省厅的证件。和早上来厂里的那批人不是一队。宋恩泽不打算在实验室里动手,元件和样机一旦损坏,专利线会被拖住。
  但对方想要的,不只是样机。
  他们在找光盘。
  许良抱着的影碟机里,已经放了一张盘。
  “你们要查片子?”
  其中一个人看向许良手里的机器。
  “把盘拿出来。”
  许良抱紧机器。
  “盘是厂里的。”
  “拿出来。”
  “你们先交检查费。”
  “少废话。”
  “检查费按小时算。”
  宋恩泽伸手接过机器。
  “给他。”
  许良松手。
  那人接过影碟机,开始拆盘仓。
  宋恩泽没有阻拦。
  机器里没有他们要的东西。
  光盘是《少林寺》,只是样片。真正的资料不在机器里。
  沈清辞看着宋恩泽。
  她知道他把东西藏了。
  但不知道藏在哪。
  这是宋恩泽故意留下的信息差。知道得越少,越不容易说漏。
  那人把光盘拿出来。
  “这是什么?”
  许良说:“电影。”
  “里面有没有技术资料?”
  “你放出来看看。”
  那人没有放。
  他拿着光盘走到灯下,确认上面没有文字。
  “还有别的盘吗?”
  顾海峰说:“有。”
  “拿出来。”
  “仓库里有三百多张。”
  “全部搬出来。”
  沈清辞问:“你们准备当场看完?”
  对方看她。
  “全部封存。”
  “封存手续。”
  “回去补。”
  “又补?”
  沈清辞从账本里撕下一张纸。
  “你们一共拿走一台样机、一张光盘。如果不出示手续,我按遗失登记。”
  那人冷笑。
  “你敢?”
  “机器价值三千二。光盘刻录费八块五。你们要是拿不回来,我就从工资里扣。”
  许良小声问:“扣谁的?”
  “先扣你们的。”
  许良把机器往回一拽。
  “那不能拿。”
  对方抓住机器另一端。
  宋恩泽在两边僵持时,伸手按住样机的电源线。
  “松手。”
  双方同时停住。
  宋恩泽看着对方。
  “你拿走的是机器,不是证据。你们真正找的东西已经不在厂里。”
  “你什么意思?”
  “你们在找四百六十二页。”
  两个人的动作停了。
  顾海峰没有听懂。
  许良也没听懂。
  沈清辞听懂了,但没有说话。
  那四百六十二页记录,已经被宋恩泽分成三份。
  三百二十七页在他办公室的夹层里。
  一百一十页在省纪委档案室,由刘振山留下。
  剩下二十五页,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沈清辞。
  “你拿到了?”对方问。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交出来。”
  “拿样机换?”
  “这是两回事。”
  “在你们眼里不是。”
  宋恩泽松开电源线。
  那人把机器抱在怀里。
  “宋恩泽,你以为有几页纸就能保住自己?”
  “我没想保住自己。”
  “那你想保住什么?”
  “保住工厂。”
  “技术资料交出来,工厂还可以继续做。”
  “你们要是只要技术,不会先来找账。”
  对方不再说话。
  门外传来汽车声。
  李建国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谁允许你们进厂的?”
  两名便衣转身。
  “我们是省厅专利调查组。”
  “省厅没有专利调查组。”
  “我们有手续。”
  “拿出来。”
  那人递出一张通知。
  李建国看完,直接撕了。
  “你撕公文?”
  “假的。”
  “章是真的。”
  “字是假的。”
  宋恩泽说:“通知上的省厅名称用错了。”
  李建国把碎纸扔到桌上。
  “八五年机构改革后,省厅的正式名称已经改过。你们还用旧称。”
  那人没有想到这个细节。
  沈清辞说:“打印机也不是省厅的。”
  “你又知道?”
  “省厅公文纸左下角有纤维压痕。你们这张没有。”
  李建国看着她。
  “你们厂的会计,工资多少?”
  “月底结算。”
  “我想调她去市局。”
  “先排队。”
  两名便衣被市局的人带走。
  顾海峰把拆开的样机重新装回去。
  许良还在看那张光盘。
  “宋老板,四百六十二页是什么?”
  “账。”
  “谁的账?”
  “死人和活人的。”
  许良没再问。
  沈清辞把实验室的门关上。
  “你故意让他们拿机器。”
  “机器可以拿回来。”
  “光盘呢?”
  “空的。”
  “你拿空盘给他们?”
  “样片不是空的。”
  “他们要是放进去看?”
  “他们会看见和尚打架。”
  “有用吗?”
  “有。”
  “为什么?”
  “让他们花两个小时。”
  沈清辞看他。
  她明白过来。
  这批人要是把机器和样片带回去,真正负责处理资料的人就会被拖住。宋恩泽需要的不是机器安全,而是对方内部出现时间差。
  李建国把一张纸放到桌上。
  “周凯开口了。”
  “说了什么?”
  “早上来厂里的四个人,是高德胜的人。昨天晚上去纪委的两个,是林耀华的人。招待所那两个,跟周永昌有关系。”
  “周永昌还没死?”
  “没找到。”
  “刘晓梅呢?”
  “在市局。”
  宋恩泽抬头。
  李建国又说:“不是我找到的。她自己回来的。”
  “她去了哪里?”
  “火车站。”
  “为什么?”
  “她说有人让她去南江市。”
  “谁?”
  “刘振山。”
  宋恩泽没有说话。
  “她在火车站见到了一个人。”李建国把另一张纸拿出来,“这个人交给她一只布包,让她带回市局。”
  “布包呢?”
  “被她打开了。”
  “里面是什么?”
  “枪。”
  顾海峰从门外探头。
  “什么枪?”
  李建国说:“宋长明的配枪。”
  实验室里没人动。
  宋恩泽接过纸。
  枪号写在上面。
  他父亲的配枪,在七二年十月三日之前被调去保养,之后从档案室领物登记上消失。现在,四十多年以前的枪出现在刘晓梅手里。
  “枪在哪里?”
  “市局物证室。”
  “谁送给她的?”
  “她没看清。”
  “火车站有登记吗?”
  “有一个卖报的看见。说送东西的人穿棕色三接头皮鞋。”
  周永昌。
  宋恩泽拿出大哥大,拨他的传呼机。
  没有回应。
  又拨一次。
  还是没有回应。
  沈清辞从账本里取出那只旧信封。
  “信封还在。”
  “他把枪给刘晓梅,为什么不直接给你?”
  “他不想被拍到。”
  “你和刘晓梅见面,也会被拍。”
  “她是护士,不是证人。”
  “你现在把她变成证人了。”
  宋恩泽看向李建国。
  “刘振山还在纪委吗?”
  “没人知道。”
  “林耀华呢?”
  “也没人知道。”
  “纪委的人怎么说?”
  “他们说两个人凌晨两点离开了。”
  “从哪个门?”
  “正门。”
  “车呢?”
  “没有登记。”
  沈清辞把账本翻到最后。
  “值班登记里有一辆车。”
  “什么车?”
  “粤B-4088。”
  李建国点头。
  “车已经找到。后备厢里有一只旧皮箱。”
  宋恩泽看他。
  “皮箱里有什么?”
  “空的。”
  “刘振山的四百六十二页呢?”
  “少了三百二十七页。”
  宋恩泽没有接话。
  他办公室夹层里的那三百二十七页已经被拿走。
  对方能进入厂里,说明厂内有人提供了位置。
  实验室没有被翻,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要找的地方。
  不是办公室。
  是财务室。
  沈清辞忽然看向门外。
  “财务室的钥匙在谁手里?”
  “我。”
  “还有谁?”
  “你。”
  “昨晚我没回家。”
  “钥匙在你身上?”
  “在账本里。”
  她把账本翻开。
  夹层被划开了。
  里面的钥匙还在。
  但钥匙上沾着一层白色粉末。
  沈清辞把钥匙放在灯下。
  “有人动过。”
  “你昨晚把账本放在哪里?”
  “办公室。”
  “桌上?”
  “抽屉里。”
  “抽屉锁着?”
  “锁着。”
  宋恩泽看向李建国。
  “厂里有内应。”
  李建国问:“谁能进你办公室?”
  “顾海峰,许良,沈清辞,老赵,还有你的人。”
  “你怀疑谁?”
  “先查钥匙。”
  沈清辞把账本合上。
  “钥匙没丢,说明对方不怕被查。”
  “也可能对方没拿到东西。”
  “那三百二十七页去哪了?”
  没人回答。
  办公室门外,有人喊宋恩泽。
  “宋老板,邮局来电话。”
  宋恩泽出去接。
  电话是省城邮电局打来的。
  “你们厂有一封挂号信被退回。”
  “寄件人。”
  “香港何志远。”
  “什么时候寄的?”
  “昨天。”
  “为什么退回?”
  “收件地址不存在。”
  宋恩泽握着听筒。
  何志远不可能写错地址。
  除非他寄的不是信。
  “信现在在哪?”
  “在邮局。”
  “我去取。”
  “还有一件事。”
  “说。”
  “寄件人留下了一句口信。让你别去取信。”
  “谁传的?”
  “一个女人。”
  “叫什么?”
  “没说。她说自己是你们厂的会计。”
  宋恩泽挂了电话。
  沈清辞站在办公室门口。
  “我没去邮局。”
  “我知道。”
  “她冒充我?”
  “她不是冒充。”
  “那是谁?”
  宋恩泽没有回答。
  厂门外,一辆公共汽车停靠。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下车,手里拎着一只布包。
  她没有进厂。
  只站在门口,对着看门房喊了一句。
  “宋恩泽,你父亲的枪在你这里。”
  看门房里的人全听见了。
  宋恩泽走到门口。
  女人抬头看他。
  年纪四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
  她把布包放在地上,后退两步。
  “里面还有一盘录音带。”
  宋恩泽没有过去。
  “你是谁?”
  女人说:“何淑云。”
  宋恩泽看着她。
  何志远的母亲,十三年前已经死了。
  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身份证,放在布包上。
  身份证上的名字是何淑云。
  出生年月、住址、照片,全部吻合。
  李建国从后面走出来,立即拔枪。
  女人没有动。
  “我来不是找你们打架。”
  宋恩泽问:“你死在哪里?”
  “澳门。”
  “什么时候?”
  “八六年。”
  “那你现在是什么人?”
  女人抬起头。
  “我不是何淑云。”
  “身份证是假的。”
  “是真的。”
  “死人的身份证也能是真的。”
  女人看着他。
  “你父亲最后见的人,不是刘振山。”
  宋恩泽往前走了一步。
  女人把布包往后拖。
  “你先说我是谁。”
  “你是何淑云的妹妹?”
  “不是。”
  “何志远的姨母?”
  “不是。”
  “那你是谁?”
  女人笑了一下。
  “我是七二年十月三日,替你父亲把枪送进档案室的人。”
  宋恩泽停住。
  女人抬手,指向布包。
  “枪在你手里。录音在这里。至于开枪的人,你已经见过。”
  李建国问:“你跟周永昌什么关系?”
  女人看了他一眼。
  “周永昌不是开枪的人。”
  宋恩泽盯着布包。
  “那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从衣服内袋里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只有半边。
  照片里,东角码头仓库门口站着三个人。
  高德胜。
  林耀华。
  还有一个穿公安制服的人。
  那个人的脸被剪掉了。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凌晨四点十二分,枪从谁手里交出去,谁就是凶手。”
  女人把照片递向宋恩泽。
  “你要是想拿完整照片,今晚十二点,去省公安厅旧枪械库。”
  她说完,转身就走。
  李建国喊:“站住!”
  女人没有回头。
  宋恩泽没有追。
  沈清辞从他身后走出来。
  “你不追?”
  “她要是想跑,今天不会站在门口。”
  “那她想要什么?”
  宋恩泽捡起布包。
  “她要我们去旧枪械库。”
  沈清辞看着布包。
  “里面真有枪?”
  宋恩泽解开绳结。
  布包里没有枪。
  只有一只空枪套。
  枪套内侧缝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四个字。
  “枪在刘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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