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两个自灭者闹翁星
一艘抢来的飞船。
型号不明，涂装被刮掉了一大半，引擎还带着明显的非法改装痕迹——一看就知道是从哪个废弃船坞里捡来的破烂。
偏偏这破烂跑得还挺快，二十四个跃迁节点，愣是被它压缩到了十八个。
驾驶舱里，百达蜷在副驾驶座上，裹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毛毯，脸色白得吓人。
黄泉坐在主驾位，手搭在操控杆上，目光平淡地注视着前方的星图。
沉默持续了很久。
直到百达忽然开口。
“……黄泉。”
“嗯。”
“自灭者……都这么难受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茫然，像是不太确定该怎么描述自己的感受。
“情感缺失，感知下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正以极其微小的频率颤抖着，“我感觉自己好像离死不远了。”
黄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嗯。其实并非感觉——”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确实离死不远了。”
百达：“……”
“你可真会安慰人。”
“实话而已。”
百达翻了个白眼，把毛毯裹得更紧了一些。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舷窗外飞掠而过的星光。
那些星光在她眼里，比以前暗了很多。
不是视觉上的暗——她的视力还很好，能看清几百公里外一颗小行星上的陨石坑。
可那些光落进眼睛里，却激不起任何情绪。
美吗？
……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亮吗？
……好像也就是那样。
她忽然想起以前和黑塔一起看星星的夜晚。
那时候她能看到一颗流星都能激动半天，拉着黑塔喊“许愿许愿”，被黑塔嫌弃说“你一个令使许什么愿”。
可现在呢？
就算眼前有一颗超新星爆炸，她大概也只会“哦”一声，然后继续发呆。
这就是“自灭者”的感觉吗？
情感一点点流失，感知一点点钝化，最后变成一具还会呼吸的空壳。
“……真可怕。”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黄泉没接话。
但她的目光，在百达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百达都没有注意到。
黄泉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星图。
“……快到翁法罗斯了。”
她忽然说。
百达坐直了一点，透过前窗看向远方。
星图显示，前方就是翁法罗斯所在的那片星域。
可肉眼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宇宙中硬生生挖掉了一块。
“世界屏障……还在。”百达眯起眼睛，“来古士那个老狐狸，把整个翁法罗斯都藏在里面了。”
“嗯。”
“我们怎么进去？”
“你的妹妹给了坐标。”
黄泉抬手在操控台上按了几下，一个加密坐标显示在屏幕上。
百达看着那个坐标，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丫头……早就算好了我会来啊。”
她话音刚落，通讯器忽然响了。
不是普通通讯——是黑塔空间站的最高权限加密频道。
百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手指顿了顿，然后按下了接听。
通讯接通的一瞬间，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百达！！！”
那声音太大了，震得驾驶舱的扬声器都发出了杂音。
百达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抖，下意识把通讯器拿远了一点。
“……我在。”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心虚。
“宝——”
那个“贝”字还没出口，就被对面打断了。
黑塔的声音变了。
带着颤抖，带着压抑，带着……哭腔。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黑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东西。
“你怎么敢这样……”
“我明明失去了你一次，你还让我再一次失去你……”
“姐姐……”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百达的手攥紧了毛毯。
“你太差劲了……”
黑塔的声音终于彻底碎了。
百达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出黑塔现在的样子——一定正蹲在空间站主控室的某个角落里，手里攥着通讯器，眼眶红红的，嘴上骂着她，却连一句完整的狠话都说不出来。
“我马上就回来了哦。”
百达开口，声音尽可能地放轻，放软。
“真的？”
“真的。”
“你骗人。”
“没骗你。”
“你上次也说‘马上回来’，结果把自己炸成了烟花。”
“……那次是意外。”
“你哪次不是意外？”
百达哑口无言。
沉默了几秒，她低声说：“……对不起。”
黑塔那边也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虽然还有点哑，但已经稳了很多：“……姐姐。”
“嗯。”
“决战要开始了。”
这四个字，落在驾驶舱里，像石头砸进水面。
百达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窗外——那片被世界屏障遮蔽的黑暗星域，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丝扭曲的波纹。
那是毁灭命途的力量在扩散。
那是铁墓即将成型的征兆。
“……黑塔。”
“我在。”
百达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对于我们只有一次。一个人的生命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黑塔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警惕：“……你又要独自前行吗？”
百达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片黑暗的星域，血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星光。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黑塔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你就把自己炸了。”
“……那这次不炸了。”
“你保证？”
“我保证。”
“你上次也保证了。”
“……这次是认真的。”
“你哪次不认真？”
百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发现自己在黑塔面前，好像永远说不过她。
就在这时——
驾驶舱里，空气忽然泛起一层涟漪。
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在百达面前凝聚、旋转、扩大，最后化作一个圆形的传送门。
传送门另一头，是黑塔空间站主控室熟悉的天花板。
一只穿着拖鞋的脚从传送门里迈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条腿。
然后是整个人。
黑塔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实验服，头发有点乱，眼睛还红着，手里攥着一个还没挂断的通讯器，就这么一步跨过传送门，出现在百达面前。
驾驶舱不大，她站进来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百达愣愣地看着她。
黑塔也看着她。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黑塔开口了，声音还是有点哑：“我说过了——”
她向前一步，伸出双手，抱住了百达。
“至少这次，带上我。”
百达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环住了黑塔的背。
“……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东西。
“带上你。”
黑塔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你要是再敢一个人冲上去把自己炸了，我就把你忘了……”
“行。”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你最好知道。”
百达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比她这些天所有的表情都要真实。
她收紧手臂，把黑塔抱得更紧了一点。
“这次不会了。”
她在黑塔耳边说。
“我保证。”
驾驶舱里，黄泉默默把头转向了另一边，看着窗外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黑暗星域，面无表情。
只是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笑，又不太像。
远处，那片被世界屏障笼罩的黑暗星域，正在无声地翻涌。
铁墓的轮廓，在屏障深处若隐若现。
决战——
近了。
(https://www.bxwxber.cc/book/87942784/65798431.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