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南部档案 88
他刻意引张海楼折返此地,不是求援,而是铺路。
湄若隐在一旁,全程看清他所有动作,待箭光散尽,才缓缓出声,语气模棱两可,却句句戳中内核:
“你引张海楼回来,是想让他接手、让他自己走完剩下的真相。”
没有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张海侠微微颔首,眼底沉静,无人能懂他这句话里的重量:
“是。只有他最适合。”
他从始至终,都在暗中引导。
让张海楼一步步亲自探查、亲自识破阴谋、亲自触碰所有残酷真相,而非由旁人替他全盘了结。
这条路,必须是张海楼自己走出来的。
湄若轻声问:
“他会崩溃吧。”
张海侠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我信他足够坚强。”
湄若轻轻吐气:
“放心,我在。”
短短四个字,包揽了所有兜底、所有退路、所有未雨绸缪。
张海侠侧眸看向空无一人的身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低声道:
“谢谢。”
两人对话极轻、极短,隐晦至极。
若是此刻身边站着任何一个旁人,只会听得云里雾里,全然不知所云。
无人知晓他们口中的真相是什么、铺垫是什么、考验是什么、后路是什么。
唯独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百乐温情一念暖,东北古楼异变生
穿云箭破空之后,山间风渐渐静了。
湄若落在张海侠身侧,撤去周身隐身符,静静看着他眼底压下的杀伐戾气。
方才血洗祭司府邸,他强行放纵异魂气息撑完全场,神魂必然又拉扯受损。
她语气轻软,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心:“刚刚硬压神魂演戏,难受吗?我再帮你固一次魂。”
张海侠微微摇头,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倦意,却还算安稳。
此刻百乐京暗流汹涌、棋局紧绷,二人都以为所有变数都集中在此地。
谁也没有料到。
远在千里之外的东北张家老宅,一桩无人知道的离奇怪事,已经悄然发生。
东北张家,古楼深处。
这些日子以来,白安一直留守老宅,坐镇古楼,护着张麒麟对张家的新规旧规交替期的生命安全。
他自身修炼也从未停歇,为了稳妥护着徒弟,他日常闭关,都选在古楼最深处的聚灵之地,气息沉稳、道法稳固。
他早已是渡劫期大能,心神凝练、道基稳固,寻常天地异动、术法反噬,根本撼动不了他半分。
可就在今日。
白安照常盘膝打坐、引气归元的瞬间。
毫无征兆、无风起浪。
脑海骤然一阵天旋地转,神魂猛地被一股莫名巨力拉扯。
眼前漆黑一片,意识瞬间断层。
没有预警、没有异响、没有外力入侵,甚至没有惊动古楼任何阵法、任何守楼人。
上一秒还稳坐张家古楼,下一秒——彻底昏厥。
……
再次睁眼时。
周遭不再是古楼阴冷静谧的石室,而是荒风呼啸、草木杂乱的深山野林。
泥土、碎石、荒草,陌生得彻底。
白安缓缓坐起身,眉心微蹙。
他快速内视神魂、查验修为。
渡劫期道基完好,修为一丝未损却被封印了,身上衣物、随身法器还有刀全都还在,空间可用。
问题不大,就算没有渡劫期修为,在这个世界,张家的那些本事也够用了。
唯独位置,凭空挪移。
全过程诡异至极。
张家古楼层层禁制、镇楼阵法、百年气运锁地,外人半步难侵。
他是坐镇之人,更是不可能被外力强行挪移。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无声无息,被凭空转移出了张家老宅。
白安抬手戴上兜帽,遮住眉眼,起身缓步走在山间小道上。
纵使遭遇这般无解怪事,他心境依旧平稳,半点不慌。
渡劫修为在身,天地难困、邪祟难侵,哪怕身陷陌生地界,也足以自保。
他顺着蜿蜒山道慢行,打算先摸清地形、辨明方位,再寻路折返张家。
可没走出多远,视线骤然一沉。
小道中央,静静躺着一具冰冷尸体。
山野无人烟,荒林无通路,此地绝不可能是寻常百姓葬身之地。
白安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他继续往前快步而行。
下一瞬。
视线所及的山道两侧、草丛深处、乱石堆里——遍地皆是尸体。
层层叠叠,横七竖八,铺满整条进山小路。
气氛瞬间森冷死寂。
白安快步上前,蹲身逐一查验尸身。
所有死者衣着统一,皆是规整军装,制式严谨、武装齐全。
可他翻看衣襟纹路、配饰徽记、军装版型。
越查,眉头越紧。
这身军装制式,不属于军阀各派,不属于正规军,不属于任何已知派系。
完全是他从未见过、从未记载过的陌生军系。
荒山野岭,凭空出现大批不明军装死者。
无人知晓来历,无人知晓死因,无人知晓是谁屠尽此地。
白安快速俯身,逐一查探遍地军装尸体的生机,指尖搭过每一人脉搏、气息。
遍地尸骸,尽数凉透,生机断绝,整条山道死气沉沉。
就在他以为无人生还之际,指尖忽然触到一丝极微弱的脉动。
还有气息。
白安目光一凝,迅速找准那名埋在草丛下的士兵。
这人浑身是伤,军服撕裂,满身血污,气息微弱得几乎快要断掉,胸口起伏若有若无,是整片尸堆里唯一的活口。
他没有耽搁,抬手塞了一颗保命丸,暂时吊住他的性命。
片刻过后。
那名士兵喉间发出细碎的气音,眼皮颤了颤,终于悠悠转醒。
他神志尚且模糊,视线涣散,浑身动弹不得,只剩本能的惊惧。
白安见人醒了,确认暂时无碍,便打算继续顺着山道往里探查,查清这片尸海的来历和死因。
可他刚转身抬脚,身后那人猛地挣扎起来。
士兵死死怀里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颤抖着阻拦白安前进的方向。
他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惧,反反复复只有一句:
“别往前走……危险……你会死的。”
语气里的惶恐根本不是故作夸张,是亲眼见过前路恐怖、刻入骨髓的惧意。
白安脚步未停。
他清楚对方是拼死提醒、一片好心。
但对方只是普通凡人,根本不知道他如今已是渡劫期修为,寻常天地凶险、阴邪杀局,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前路诡异,遍地横尸,越是凶险,越藏真相。
他必须去看。
白安淡淡无视阻拦,脚步平稳,继续朝着小道深处走去。
身后的士兵撑着残破的身子,依旧不肯放弃,低低小声反复呢喃,带着哭腔、带着绝望:
“危险……真的会死的……别去……”
他拼尽最后余力,一遍遍劝阻,想要拦下这个莫名出现在荒山、还要执意闯死路的陌生人。
白安听得清楚。
心知对方善意真切,绝非假意恐吓。
他心底清楚,以他的修为,前路纵有异动,也足以自保。
于是没有回头,没有停留,身形稳步往前,一步步踏入那条吞噬了整支军队的死寂小道深处。
荒风扫过满地尸体,林子里静得可怕。
只剩身后残兵细碎颤抖的劝阻声,孤零零飘在空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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