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深海（完）
操作舱的舱盖缓缓打开，冷白色的灯光倾泻进来，刺得你眯了眯眼，反应了一会儿，才撑着舱沿坐起来。
你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腿，恍惚间竟有一瞬的茫然。
“测评时长四十八小时，比预期多出将近一倍。”坐在监控台前的同事探过头来，推了推眼镜，“怎么样？人鱼线体验如何？”
“不太好。”
你揉了揉太阳穴，起身从舱中爬出来。
“为什么在游戏里我没有记忆。”
“啊……”同事讪讪，“组长不让提前告诉你，说是为了更沉浸的体验。”
你精神十分疲惫，拖着两条居然有些不习惯的腿，走到旁边的休息区，直接躺倒在了沙发上。
嘴里忍不住埋怨：“可这也太沉浸了，我记得真实感过强，是违反全息游戏条约的吧？”
全息游戏是通过脑机接驳，让意识进入虚拟世界，完整模拟全身五感，从而实现绝对沉浸的游戏体验。
但由于游戏体验过于真实，经常有玩家模糊了真实与虚幻的界限，精神出现问题。
为此，联邦当局制定了相关游戏条约，要求拟真度不得超过60％。
同事轻咳：“只是测试期间这样啦，正式上线肯定会改的。”
“没办法，上面要求全拟真测试，咱们小职员人微言轻，拒绝不了。总之辛苦了，后续的奖金还是很可观的。”
想到当时组长点名你来当测试员时开出的数额，你的脸色顿时好起来。
……
此次测试完成后，你拥有一周的时间调整休息。
组长还亲自来看望。
“一般情况下，投入再高的游戏项目也不应该全拟真测试，但董事长亲口下达的命令，指名道姓要求你参与。”
“这说明什么，说明董事长看好你，未来前途无量啊！”她举了举手中拎着的各种礼品袋，“你看，董事长送来的慰问品。”
“哦。”你慢吞吞应声，一副精神颓靡的模样。
紧接着，你忽然想到一件事。游戏测试通常全程记录，那你跟阿漾发生关系的时候……
唰一下坐直，你满脸严肃地询问：“组长，人鱼的测试数据有问题吗？”
组长也不太清楚，因为测试数据直接上传到董事会那边的：“应该有吧，据说打算删掉人鱼这个种族了。”
“……”
后面组长还说了些什么，你已经没在听，只想着那条叫阿漾的人鱼会怎么样。
你对他的情感十分复杂，要说全然的讨厌，倒不至于，可要说喜欢，他又将你变成人鱼、囚禁于深海。
如今意识到只是一场游戏，存在的几分排斥尽数散去，反而剩下了一丝不忍。
“啪嗒。”
房间内细微的动静将你飘飞的神思扯回了现实。
是组长离开前放在桌上的慰问品。大概没放好，有些倒了下去。
你都拆开看了看，在其中一个盒子里发现一只装满水的罐子，水里漂浮着一颗鹅卵石模样的东西。
十分眼熟。
但是……怎么可能呢？这不科学。
游戏里的一切都由数据构成的，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
你把罐子推到桌子最远端的角落，当做没看到。
可无论做什么，注意力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拽向那个方向。
十分钟后，你认命地重新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拧开罐口。
里面飘出一股很淡的气味，潮湿清冽，并不咸腥。
随即，那枚卵动了起来，从内破开，探出一条丑陋的小人鱼。
隔着阔口的瓶颈，它仰着脑袋看向你，模糊的五官有些渗人。
你：“……”
这是干哪儿来了？
真的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虽然说如今科技飞速发展，但也不应该超脱科学的范畴，存在什么神奇生物吧？
小人鱼努力地挺起身，朝你举起手臂，迫切地想要靠近你。
在游戏里被他破卵而出时的长相吓到过一次，竟然有了点抵抗力。
你轻叹，朝罐中伸出一根手指，小人鱼朝顺着攀上去，死死抱着你。
“阿漾？”
听到你喊出这个名字，它兴奋地蹭了蹭你的手心。
三天后，丑陋的小人鱼又成长为了漂亮的大人鱼。
你家里的浴室不大，已经快要容纳不下他。
明明身形宽阔，阿漾却偏要将自己塞进你怀里，撒娇道：“姐姐，去我家住，好不好？”
“你家？”
你感到匪夷所思，第一反应是他又想把你带回深海，心中一凛，眼神变得警惕。
阿漾像是看穿了你的想法，依偎在你肩头蹭了蹭：“姐姐放心，我家不在海里。”
他一条人鱼不住海里，能住哪儿？
抱着这个想法，被董事长的司机接到近海的一座庄园时，你惊呆了。
一路上，庄园的仆人们毕恭毕敬，向你和身边化作人类的阿漾行礼。
各种各样的想法冒出来，你悄悄戳了戳阿漾，小声问：“董事长不会是你爸吧？”
深海科技。
难怪叫深海呢，因为是人鱼开的公司。
越想越觉得在理。
然而见到董事长后，对方却同样态度毕恭毕敬，还喊阿漾“首领”的时候，你三观受到了冲击。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董事长指名道姓非要你来测试这款游戏的人鱼支线。
但是……
“先不说人鱼真的存在，你们人鱼的首领是一颗卵？”
“血统决定地位。”阿漾说，“而且卵怎么了，还在卵生期我就认定姐姐了，说明我足够专情。”
“……”
你早已不太记得，曾经因工作去过一次深海科技旗下的私人小岛。恰好，阿漾就在岛屿附近的海域。
所以，游戏里的故事背景，起始于一座海岛。
那是他为你精心设计，想作为正式相遇前的练习。
只可惜，结局发展有些不太好，所以他果断让手下删掉了。
但是没关系，数据已经储存在阿漾的脑海。
人鱼的学习能力极强，有了参考“课件”，阿漾笃定自己一定会成为完美恋人，和你走向所期望的未来。
一个比童话结局更幸福、比游戏结局更温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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